关于怎么查一个案子。
我完全没有经验。
但我有一个脑子,和一把没有鞘的铜刀。
先从能查的查起。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聚贤小区 女性 自缢 死亡"。
没想到,有新闻。
一条三天前发出来的,阅读量不高,标题是:
《城东聚贤小区某户居民家中发现一名女性遗体,警方初步判定为自》
内容很短,只有三段,说的是林晓芸在家中被丈夫发现悬吊于卧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警方已出具死亡证明,排除他,家属已报警备案。
配图是小区的外景图,拍的是封锁线。
评论区有几十条,大部分是吃瓜群众,有几条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太大了",有一条说"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
有一条是这样写的:
"我是这栋楼的邻居,这个女的我认识,活得挺开心的,前几天还跟我说她想换工作,怎么可能自?"
这条评论下面没有回复。
点赞数是零。
我把这条截图保存下来。
第二天,我找到了老张。
老张在殡仪馆工作了二十多年,认识的人多。
我跟他说我想了解一下三号冷柜那位的情况,说是想为她做个简单的超度仪式,尽一尽心意。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老张叹了口气,跟我说了一些:
林晓芸,是周建国的第二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六年前离开了,说是过不下去了,净身出户走的,走之前有邻居听见吵架,但没人报警。
周建国在本地有一家小的贸易公司,不算有钱,但有点地位。
林晓芸嫁给他两年,外人看着挺好,但小区里有邻居说,林晓芸有时候脸上会有青紫,她说是自己磕的。
老张说完,摇了摇头: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当晚,我第二次进太平间,站在三号冷柜前。
我把铜刀拿出来,握在右手,跟上次一样,用左眼看。
这次不是追冤气的方向,而是直接看那具女尸。
《捉刀录》里说,死者身上如果有强烈的怨念,捉刀人持刀注视时,会感应到死者残留的"最后记忆碎片"。
不是看见,是感受。
类似于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输入,进入持刀者的脑子里。
我盯着三号冷柜的门,闭上右眼,用左眼看。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三十秒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像是一张破碎的照片,很多地方是空的。
但我看清了几个细节:
一张木制的椅子。
一绳子。
一双手——不是女人的手,是男人的手,戴着婚戒,手指粗。
然后是一种感觉。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挣扎。
是绝望。
然后什么都黑了。
我睁开眼,后背是汗。
《捉刀录》里说的那种"情绪输入"是对的。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感觉自己在那一刻是她,不是我。
挣扎的时候那种绝望。
是被人压制着的绝望。
不是主动去死的。
她被了。
我在太平间里站了很长时间,平复了一下。
然后走出去,靠在走廊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没修好的灯泡。
节能灯,白的,闪了好几下,亮了。
我想起《捉刀录》第一页那段话:
"凡执念、冤屈、诅咒之灵……"
执念,冤屈。
林晓芸的执念是什么?
是要有人知道她是被的。
是要那个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我把铜刀回腰间,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去查。
我没有调查权,没有警察证,没有任何官方背景。
我有的就是一双眼睛,一把刀,和一个可能帮得上忙的死人的记忆碎片。
够了,先这样。
走回宿舍,路过三号冷柜所在的走廊时,我停了一下,对着那扇门说:
"你先别急。"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不是从冷柜里传出来的那种。
是从我自己口传出来的那种。
一种不属于我的悲伤,渗进我的身体里。
林晓芸,二十八岁,死于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手里,死前挣扎过,但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
直到我来了。
当晚我一直没睡,坐在床上,把《捉刀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其中有一句话,我读了三遍:
"捉刀人与亡者之间,一旦建立感应,便为契约。
不超度,不断。"
也就是说,我跟三号冷柜里的她,现在已经建立了关系。
她的事,不结束,我就结束不了。
"行。"
我对着空气说。
然后把书合上,拿出手机,开始查周建国的资料。
一个男人,两任妻子都出了事。
第二任现在死了,第一任跑了。
第一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