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任妻子叫孟秀华。
这是我在殡仪馆的档案里查到的。
前几年周建国来处理过一次丧葬手续,是他父亲的,表格上"配偶"那栏,当时还填的是孟秀华。
后来就换成了林晓芸。
孟秀华,从周建国的生活里消失了六年。
但"消失"不等于"死了"。
我想找到她。
找人这件事我不擅长,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查到人:街道办事处。
户籍迁移的记录一般会有留存。
但我没有资格进去查。
换个思路。
我去了聚贤小区,在门口蹲了半天,找到了小区门卫大爷,和他聊了一个下午。
门卫大爷是个话多的人,而且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毕竟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告诉了我几件事:
第一,周建国最近和附近一个棋牌室的老板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打麻将,麻将打到半夜。
第二,林晓芸死的那天早上,邻居听见了里面有争吵声,但下午就安静了,晚上才听说出事了。
第三,林晓芸前一天下午,曾经站在小区门口打过一个很长的电话,大爷说他看见她在哭,但不知道打给谁。
这三点,我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
走回殡仪馆的路上,我的左眼开始有反应了。
确切地说,是从聚贤小区门口往西走,走到一条十字路口的时候,我的左眼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路口中间,对面,一个女人。
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站在那里不动,但在我看见她的一刻,她也看见了我。
她没有脸。
准确说,是有一张脸,但脸上的特征都是模糊的,像是一张没对上焦的照片。
周围过马路的人穿行而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看见她。
她盯着我,然后慢慢往前走,向我这边来。
我站着没动,右手扶在刀柄上。
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距离我两步。
很近。
"……"
我低声说:"你是谁?"
她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指了指我的左眼,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皱了皱眉,理解了:
她的意思是,她知道我能看见她,是特意过来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的手指慢慢往下移,从指向我转为指向地面。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两个字。
我俯身看。
是"危险"。
划完,她站起来,指了指我来的方向——聚贤小区那边。
然后她消散了。
就这样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不见了。
我站在路口,对面绿灯亮了,人群走过来,把我淹没。
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危险。
她说聚贤小区的方向,危险。
我也没打算无脑冲进去,但这个提示,说明有其他人在关注这件事。
也许不止我一个人在查周建国。
回到殡仪馆,我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写在备忘录里。
整理到一半,钱德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我:
"哟,你在做什么?"
"记东西。"
"记什么东西?"
我把手机屏息按灭:"没什么,随手写写。"
他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我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小宿舍:
"挺小的。"
"够住。"
"你打算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等我爹好了。"
他笑了笑,那种很有城府的笑:
"林正……能不能好,还是两说的事。你是个聪明人,我就直说了,馆里没有你的编制,白吃白住这种事,我这边没办法一直维持。你要么找点能赚钱的事,要么……"
"要么什么?"
他顿了顿:"要么就想想别的出路。这年头,一个高中学历,又没什么特长,城里不好混。"
我盯着他,没有回答。
他说完,满意地站起来,走了。
在门口又转头:
"对了,今晚我要在这里工作到很晚,你别在走廊里乱溜达,影响不好。"
说完就出去了,把门关上。
在床头,闭上眼睛,把他说的话过了一遍。
然后睁开眼,重新把手机点亮,继续整理。
"聪明人。"
这是他给我的评价。
挺好的。
那就聪明点来。
我把周建国的名字搜索了一遍,在某商业平台上找到了他的公司注册信息。
公司名叫"恒达贸易"。
成立于八年前,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是周建国,股东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钱德。
钱德。
我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太平间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
那种阴鸣。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我直起身,朝那边看去。
走廊尽头,白色的光。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头发垂下来,一动不动。
林晓芸。
她不是来找我的。
她在看钱德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