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肚子挺得很圆,手里提着公文包,一脸"我是领导"的表情。
他扫了我一眼,然后扫了扫太平间,皱眉:
"你谁啊?在这里做什么?"
我转过身,把手里的刀往腰间一。
"我住这里的。"
他的表情更难看了:"住这里的?殡仪馆这种地方也有人住?"
我没说话,侧身看了一眼他身后。
穿白衬衫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
被他闯进来打断了。
那中年男人自我介绍了一下。
他叫钱德。
新来的馆长。
原来的副馆长老张陪在旁边,对我使眼色,意思是:
好好说话。
我无所谓地点了个头。
钱德打量了我一圈,眼神里是直白的嫌弃:
"你是林正原来养着的那个孩子?孤儿是吧?"
"……是。"
"学历呢?"
"高中。"
"工作呢?"
"没有正式工作,平时帮馆里做些杂活。"
他"哦"了一声,转头对老张说:
"这种情况,我们是没办法继续给编制的,你明白吧?"
老张搓了搓手:"钱馆长,小林这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要把人撵出去。"
钱德摆了摆手,然后看着我,换了一副"好人"的表情:
"是这样的,林正住院了,馆里不能没人主持工作。你在这里住可以,但我没办法给你报酬,懂吗?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出去找工作,这里不是养闲人的。"
我看着他。
没说话。
他被我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怎么,有意见?"
"没有。"
"那就好。"他拍了拍公文包,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了一下,"对了,太平间这里晚上别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然后他走了。
老张留在原地,小声对我说:"小林,你先忍忍……"
"老张叔,没事。"
我说。
钱德是第一次来,对殡仪馆不熟,让老张带他参观。
我重新推开太平间的门,走进去。
里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了。
三号冷柜,和另外三格,都关着,没有动静。
我站在三号冷柜前,伸手摸了摸冷柜的门。
冰的,很正常。
但就在我手指碰到金属门的一瞬间,门里面传来了一下轻微的响动。
不是机械声。
是某种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三号冷柜里是一具女尸。
这我是知道的,昨天运进来的,是个年轻女性,死亡原因是"自缢"。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捉刀录"里说:
冤死之人,怨气重,白也可留存于尸身周围。
普通人感知不到,捉刀人持刀可感。
我把手放在铜刀的刀柄上,站在冷柜前。
不用主动感知,就感觉到了。
那股气,从冷柜门缝里溢出来。
凉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委屈。
委屈。
不是凶戾,不是恨,就是委屈。
像个孩子委屈得说不出话,只能哭。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最后在心里说:
"我知道了,你先等等。"
然后转身出去了。
夜里十二点,我坐在宿舍里没睡,听着外面的风声。
殡仪馆的夜里,除了风,还有那台老空调的嗡嗡声。
我翻着《捉刀录》,找到了关于"冤灵"的部分:
"受冤而死,执念难散,必留痕迹。
捉刀人当以刀引气,察其怨源,解其执念,方可超度。"
我把书合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养父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新来的馆长眼睛里全是嫌弃。
三号冷柜里有一具冤死的女尸。
我的左眼刚学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事情有点多。
一件一件来吧。
这时候,我的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陌生号码。
发来一条消息,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行字:
"林渊,别管三号冷柜里的事,对你没有好处。"
我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打开输入框,回了四个字:
"你是谁?"
对方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了铜刀。
刀柄上,有什么东西发了一下光。
一闪而逝,但我看清了。
是两个字。
"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