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的第二天,东京咒术高专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从清晨开始落,细细密密地挂在屋檐下。训练场的砂土被打湿,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层,木桩边缘积着水,连平时喜欢停在栏杆上的乌鸦都躲到了树冠里,只偶尔抖一抖羽毛。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雨天意味着体术课会被压缩,训练场不能随便用,上午的课程多半要挪到室内。
但对昨天参加外勤观察任务的人来说,今天真正麻烦的不是雨。
是报告。
夜蛾正道在早饭前就通知所有参与人员:上午第一节课,任务室,补交完整报告。
藤原千鹤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饭团差点掉进味噌汤里。
“完整报告?”
神代真理坐在她旁边,已经拿出了昨天整理好的记录本。
“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写了初稿吗?”
藤原千鹤看着她:“那种东西也能叫初稿?”
“可以。虽然你的部分需要重写。”
藤原千鹤捂住口:“你说话比咒灵还伤人。”
歌姬正在认真检查自己的记录纸,闻言抬头:“任务报告本来就应该认真写。昨天现场出现了资料外异常,如果我们写得不清楚,后面复盘会很麻烦。”
藤原千鹤慢慢转头看向冥冥。
“你也这么觉得?”
冥冥正在吃早饭。
她把筷子放下,语气平静:“报告写清楚,下次任务风险会降低。”
“你看,你们三个现在完全统一战线了。”
神代真理纠正:“这是事实,不是战线。”
藤原千鹤趴在桌上:“我怀念二〇三宿舍还没有这么正式的时候。”
歌姬想了想:“我加入前就已经有账本了。”
藤原千鹤更难过了:“所以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自由。”
冥冥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昨天晚上,她把任务过程重新整理了一遍。乌鸦失联、咒力线、摩天轮异常启动、低级咒灵群、五条悟控制输出、夏油杰牵制、硝子现场处理、歌姬辅助稳定、藤原千鹤感知诱导、神代真理判断线的结构。
她写了很多。
但她觉得还不够。
因为有些东西无法完全写进报告。
比如第一只乌鸦失联时,她脑中那种净利落的断裂感。
比如那股咒力残留不像咒灵,更像人为刻意留下的线。
比如五条明明明早就看见了异常,却仍然让他们自己先判断。
这些东西可以记录,却很难定性。
而“不能定性”的情报,才最麻烦。
不远处,特别预科班三人也在吃早饭。
五条悟面前摆着甜点,今天却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口一个。他面前放着一张空白报告纸,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任务地点:废弃游乐场。
结论:有人搞事。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悟,这样交上去会被夜蛾老师退回来。”
五条悟咬着勺子:“但我写的是重点。”
硝子端着茶坐在另一侧,淡淡道:“重点不是只有结论。你需要写过程。”
五条悟:“过程就是去了,看见咒灵,打了,回来。”
硝子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报告能让后续处理人员直接辞职。”
夏油杰笑着把自己的报告推过去一点。
“可以参考我的结构。”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
夏油杰的报告写得很整齐。
任务资料、现场情况、普通人发现过程、咒灵状态、异常咒力线、摩天轮启动、队伍应对、疑点总结。
五条悟沉默片刻,把报告推回去。
“你写得像夜蛾老师亲自附体。”
夏油杰微笑:“谢谢。”
“我没夸你。”
硝子在旁边说:“他知道。”
五条悟看向硝子:“你写了什么?”
硝子把自己的报告翻开。
第一页写着:
医疗观察记录。
一、普通儿童,小腿擦伤,轻微咒力污染。
二、辅助监督,前臂划伤,微弱咒力残留。
三、任务判断:现场医疗准备不应从伤员出现后开始,应从入场前风险评估开始。
五条悟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写得比杰还像正经人。”
硝子淡淡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正经人。”
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硝子,笑意更明显了。
五条悟靠回椅背,不太服气地拿起笔。
“行,我重写。”
他低头写了两行,又停住。
半晌后,他在纸上加了一句:
低风险任务不一定低风险。
硝子看见后,没有吐槽。
夏油杰也没有。
因为这句话虽然简单,但确实是五条悟从昨天那场任务里真正记住的东西。
上午八点半,任务室。
雨声打在窗户上,房间里比平时更安静。
夜蛾正道站在前面,五条明坐在窗边,手边放着昨天从摩天轮控制室带回来的封袋。封袋里装着那片烧焦的符纸残角,残留咒力已经很淡,但仍然被符纸隔离保存。
学生们按照小队坐下。
二〇三宿舍四人一排,特别预科班三人一排。
藤原千鹤左右看了看,低声对歌姬说:“气氛好像很严肃。”
歌姬小声回答:“因为任务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藤原千鹤说,“但我还是希望报告课能稍微轻松一点。”
神代真理把她的报告纸翻到第二页:“你如果把‘咒力刺刺的’改掉,会轻松很多。”
藤原千鹤立刻闭嘴。
夜蛾敲了敲桌面。
“昨天的任务,纸面评级是三级以下低风险观察任务。但现场出现了资料外异常。今天不是追究你们责任,是复盘。每个人说清楚自己发现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下次要改什么。”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所有学生。
“不要写漂亮话。漂亮话救不了人。”
第一个汇报的是冥冥。
她站起来,把报告放到桌上。
“入场前,乌鸦视野确认后方破损围栏有新脚印,判断可能有普通人进入。入场后,发现旋转木马附近有低级咒灵和普通儿童。第一次异常发生在第一只乌鸦靠近摩天轮区域后,术式连接被切断。”
五条明抬眼看她。
“失联感觉。”
冥冥停了一下。
“不是撞击,也不是咒灵吞噬。连接断得很净,像被外力切开。”
夜蛾皱眉。
五条明没有评价,只说:“继续。”
“之后通过第二只乌鸦观察摩天轮中心轴,发现线状咒力缠绕。判断低级咒灵可能被该咒力线牵引。后续行动中,我负责确认线的位置,并将信息压缩为战斗指令。”
她停顿片刻。
“问题是,我第一次发现绊线类风险时,仍然会本能整理完整信息,指令速度需要继续提升。另外,乌鸦连接被切断后,我没有立刻准备替代侦查方式。”
藤原千鹤看向她。
冥冥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替自己找理由,也没有夸大危险。
像是在结算一笔账。
夜蛾点头:“记录清楚。”
五条明则说:“最后一句重点。”
冥冥看向他。
五条明道:“你的术式很好用,所以你会习惯依赖它。昨天只断了一只乌鸦,之后可能断更多。替代方案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明白。”
冥冥坐下后,藤原千鹤小声说:“你刚才像在汇报财务。”
冥冥低声回:“至少没有亏账。”
藤原千鹤差点笑出来,硬生生忍住。
第二个汇报的是藤原千鹤。
她站起来后,明显比冥冥紧张一些。
“我主要负责感知异常。刚开始我感觉到的是哭声一样的残留,后来靠近摩天轮时,感觉变成线状牵引。越注意,那种拉扯感越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昨晚重写三遍的报告。
“我的问题是,感知到东西后,第一次描述还是不够准确。比如我用了‘刺’和‘烦’这种词。后来在队友要求下,我改成了方向、距离和强度。”
五条悟在旁边低声对夏油杰说:“刺和烦其实挺形象。”
硝子淡淡道:“写报告时你可以试试,看看夜蛾老师会不会让你重写。”
五条悟立刻不说话了。
藤原千鹤继续:“下次我会先说方向和距离,再补充感觉。”
夜蛾点头:“很好。感知型术师不怕有主观感受,但必须能翻译成队友能用的信息。”
藤原千鹤坐下后,长出了一口气。
神代真理接着汇报。
她的报告最规整,连标题编号都清晰到让藤原千鹤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接受过总监部文书训练。
“我负责路线记录和结构判断。摩天轮异常启动后,我判断线状咒力并非全部连接承重结构,其中部分可以被切断。我的问题是,现场判断依赖已有视野,若冥冥的乌鸦全部失联,我的判断速度会下降。”
夜蛾问:“改进方式?”
“需要在入场前建立手绘路线图,不完全依赖术式视野。”
五条明点头:“可行。”
歌姬最后汇报。
她站得很直,声音比平时更认真。
“我负责维持队伍咒力稳定。昨天的任务中,队伍移动时我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辅助范围告诉所有人,导致冥冥最初规划路线时没有把我算进去。这是我的问题。”
冥冥看了她一眼。
歌姬继续:“之后我会在任务开始前主动说明术式范围、持续时间和中断条件。”
夜蛾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辅助型术师最重要的不是站在后面,而是让队友知道你能支持到哪里。”
歌姬认真点头:“是。”
二〇三宿舍汇报结束后,轮到特别预科班。
夏油杰先站起来。
他的报告内容很完整,尤其是对低级咒灵被牵引的判断。
“那些低级咒灵没有正常的攻击本能。”夏油杰说,“它们的行动像被统一指令驱动,不像自然聚集。我的咒灵接触它们时,能感觉到它们体内咒力不稳定,像被外部线牵住。”
夜蛾问:“你认为是人为?”
夏油杰停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
“至少不像自然形成。”
这是一个很谨慎的说法。
五条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硝子第二个。
她的报告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冷静。
“我负责医疗观察。普通儿童伤势轻,但咒力污染已经附着在擦伤处。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可能出现发热、幻觉或持续恐惧。辅助监督前臂划伤较浅,但木屑上附带微弱咒力残留,需要清理。”
她翻到第二页。
“我的问题是,出发前对任务资料中的既有伤者信息关注不够。如果更早分析维修工人的伤口,可能提前判断出咒灵具有诱导性质。下次应在任务前先查看伤势照片。”
五条悟看着她,难得没有嘴。
硝子合上报告。
“医疗不是等人受伤后才开始。”
这句话说完,任务室安静了一瞬。
夜蛾看着她,点了点头。
“记住这句话。”
最后是五条悟。
他站起来时,藤原千鹤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歌姬则露出一种“我倒要听听他能说什么”的表情。
五条悟拿着报告纸,看起来仍然不太习惯这种正经场合。
“我负责前方处理威胁。问题有两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内容。
“第一,我一开始以为低风险任务没什么意义。”
硝子在旁边淡淡说:“终于承认了。”
五条悟当作没听见。
“第二,我习惯用最快方式解决威胁。但昨天不行。孩子、辅助监督、撤离路线、摩天轮结构,都限制了输出方式。直接打爆,会有额外损耗。”
冥冥听见“损耗”两个字,抬眼看了他一下。
五条悟注意到了,嘴角勾了一下。
“结论,低风险任务不一定低风险。以及——”
他停了一下。
“有人想看我们怎么打。”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夜蛾看向五条明。
五条明没有说话。
五条悟把报告纸放下,坐回去。
他写得不算规整,甚至字迹有些潦草,但最后一句确实抓到了某个关键。
有人想看他们怎么打。
这个“有人”是谁,不知道。
为什么想看,也不知道。
但昨天那个现场不像事故。
复盘结束后,夜蛾宣布今天上午剩余时间改为自由整理报告。
学生们离开任务室时,雨还在下。
藤原千鹤走在走廊里,整个人像终于从考试里活下来。
“我现在宁愿去跑步。”
神代真理说:“你昨天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报告真的很难。”
歌姬抱着资料,认真说道:“但写完之后,确实觉得任务更清楚了。”
藤原千鹤看她:“你不要这么快适应高专的痛苦。”
冥冥走在旁边,忽然看见五条明从任务室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报告,还有那只封存符纸残角的袋子。
冥冥停了一下。
“五条老师。”
五条明看向她。
“报告有问题?”
“没有。”冥冥说,“我想问,昨天那线,老师一开始就看见了吗?”
藤原千鹤立刻竖起耳朵。
歌姬也下意识看过来。
五条明没有否认。
“看见了一部分。”
冥冥问:“那为什么不提前说?”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换成别的老师,可能会觉得被质疑。
五条明却只是看着她。
“你们自己看出来,比我告诉你们更有用。”
冥冥沉默。
她不意外这个答案。
但听见的时候,心里仍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五条明继续说:“我会挡住你们看不见的刀。但你们能看见的东西,不能永远等我说。”
藤原千鹤安静下来。
歌姬也没有说话。
冥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告。
“如果我们没看见呢?”
五条明语气平静:“那就是我的事。”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安慰,也没有热血。
却让走廊里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冥冥抬眼看他。
五条明却已经移开视线。
“下午训练照常。藤原,把你的感知描述重写一份给我。”
藤原千鹤瞬间从刚才的气氛里被拽出来:“啊?”
五条明看她:“你写的‘很烦’,不能作为任务用语。”
藤原千鹤痛苦地低下头:“是。”
五条明走后,藤原千鹤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先温柔了一下,然后立刻补刀?”
歌姬想了想:“应该是教学。”
神代真理说:“两者不冲突。”
冥冥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刚才那句话记了下来。
如果你们没看见,那就是我的事。
她发现五条明这个人很奇怪。
他说话永远不温柔。
但有些话,比温柔更让人放心。
午饭时,食堂恢复了一点平常的热闹。
任务报告交完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把自己的报告被夜蛾退回来修改了两处,表情比遇到咒灵还烦。
“为什么‘有人搞事’不能作为正式描述?”
硝子喝着茶:“因为正式报告不是写给你自己看的。”
夏油杰说:“你可以改成‘现场存在疑似人为预痕迹’。”
五条悟拿着笔,照着写了一遍。
“太长了。”
硝子:“但像人话。”
五条悟看向她:“硝子,你今天也很刻薄。”
硝子淡淡道:“这是稳定发挥。”
不远处,藤原千鹤也在修改自己的描述。
她把“刺刺的线”改成了“具有牵引感的线状咒力残留”。
神代真理看完,点头:“可以。”
藤原千鹤感动得差点把笔扔出去。
“我居然被你认可了。”
歌姬看着她:“你进步很快。”
藤原千鹤立刻转头:“歌姬,你以后多说话。”
冥冥在旁边翻看自己的报告,偶尔补充几处措辞。
硝子端着茶走过来时,正好看见她写到“乌鸦连接可被切断”。
“头疼吗?”硝子问。
冥冥抬头:“什么?”
“乌鸦失联的时候。”
“有一点。”
硝子点头:“下次如果出现持续头痛,来医疗室找我。术式连接被强行切断,可能会有后遗症。”
冥冥看了她一眼。
“收费吗?”
硝子沉默两秒。
“你和悟说得没错。”
“什么?”
“你确实很会算。”
藤原千鹤在旁边笑出了声。
硝子把茶杯放到桌上,又说:“学生医疗不收费。”
冥冥点头:“那我会去。”
硝子看了看她,淡淡道:“你答应得好快。”
“免费且有效,没有拒绝理由。”
硝子竟然觉得这个逻辑非常顺。
另一边,五条悟看见硝子坐到了二〇三宿舍那桌,立刻端着甜点走过来。
“硝子,你抛弃预科班了?”
硝子说:“我只是坐到比较安静的地方。”
歌姬看了五条悟一眼:“那你为什么也过来?”
五条悟笑:“因为这里现在不安静了。”
歌姬深吸一口气。
藤原千鹤低声说:“开始了。”
五条悟看向歌姬:“你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任务异常。”
歌姬认真说:“因为你确实经常造成异常。”
硝子低头喝茶。
“歌姬第三次胜。”
夏油杰端着餐盘走过来,无奈道:“悟,别打扰学姐们吃饭。”
五条悟回头:“你怎么也来了?”
夏油杰笑得很自然:“我来阻止你。”
冥冥看着这一桌逐渐变得拥挤,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五条悟带来噪音。
夏油杰负责缓冲。
硝子负责压制。
歌姬负责反驳。
藤原千鹤负责看热闹。
神代真理负责记录。
她负责判断什么时候该离开。
但今天,她没有离开。
她只是把报告合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因为这样的吵闹,暂时不算危险。
下午,雨停了。
训练场仍然湿着,夜蛾取消了体术课,改成室内咒具维护。藤原千鹤对此非常满意,五条悟则觉得无聊,最后被夜蛾安排去擦训练用咒具。
他一边擦一边抱怨:“我可是六眼。”
硝子坐在旁边整理绷带:“六眼不能擦东西?”
夏油杰笑着把另一把咒具递给他:“擦得挺净。”
五条悟看着他们:“你们两个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硝子:“团队磨合。”
夏油杰:“稳定发挥。”
五条悟彻底无话可说。
傍晚,学生们散去后,任务室里只剩下夜蛾和五条明。
桌上摊着所有报告。
夜蛾一份份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报告基本一致。”他说,“现场异常不是自然形成。”
五条明坐在窗边,看着封袋里的符纸残角。
“嗯。”
“任务资料被降级了。”夜蛾说,“至少,现场曾经出现过异常咒力线这件事,原资料里完全没有提。”
“也可能是资料送出后,现场被动过。”
夜蛾看向他:“你觉得哪种可能更大?”
五条明没有立刻回答。
雨后的空气很凉,窗外树叶还在滴水。
过了片刻,他说:“都不好。”
夜蛾沉默。
确实都不好。
如果是资料一开始就被降级,说明任务系统内部有人处理过风险信息。
如果是资料送出后现场被动手,说明有人知道他们会去,也知道去的是哪些学生。
夜蛾低声说:“你怀疑有人盯上他们?”
五条明看着学生报告最后的签名。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冥冥,藤原千鹤,神代真理,庵歌姬。
都是还没真正长起来的名字。
但已经足够耀眼。
“不是怀疑。”五条明说,“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
夜蛾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要不要暂时停掉外勤?”
“不停。”
夜蛾皱眉:“明。”
五条明抬头。
“停掉,他们就只会知道外面危险。继续,他们才会知道危险长什么样。”
“但这次已经有人动手脚。”
“所以之后任务要我们自己再查一遍。”五条明说,“所有学生相关任务,原始资料、辅助监督记录、现场残留,都留副本。先别声张。”
夜蛾看着他:“你准备查?”
“慢慢查。”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夜蛾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五条明不会就这样算了。
但他也不会立刻把事情闹大。
因为现在没有证据。
更因为对方既然敢在任务里动手,就说明他们真正想看的,不只是学生的能力,还有五条明和夜蛾会怎么反应。
夜蛾沉默很久,最终点头。
“我负责明面流程。”
五条明说:“我看任务来源。”
“别乱来。”
五条明淡淡道:“尽量。”
夜蛾听见这个回答,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夜色降下来时,一份整理后的任务报告副本被送往总监部。
报告内容很规整。
低风险任务异常、现场咒力线、普通人诱导、摩天轮结构触发、学生应对、教师陪同、建议重查任务评级。
一名工作人员把报告放进某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经过几道转手,最后放到一间昏暗办公室的桌上。
桌后的人没有立刻翻完整份报告。
他只看了学生应对部分。
五条悟控制输出。
夏油杰保护路线。
家入硝子现场医疗判断。
冥冥发现异常咒力线。
庵歌姬辅助稳定。
其余学生配合良好。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写下一行很小的字。
他们发现得比预想快。
写完后,他合上文件。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