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到高专的第一天，先把校门口的结界评价了一遍。
“太旧了。”
他站在石阶前，单肩背着包，白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墨镜架在鼻梁上，校服外套没有好好穿，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入学，倒像被家里人临时丢来参加什么无聊集会。
负责接引的辅助监督愣了一下。
“什么？”
五条悟指了指校门上方。
“结界的流向，左侧偏慢。维护的人偷懒了吧？”
辅助监督的表情僵住。
这座结界确实很旧，但能一眼看出流向偏差的学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
夏油杰从车上下来。
他比五条悟安静许多，穿着整齐，行李也不多。下车后，他先向辅助监督点头致意，然后才抬头看向高专校门。
和五条悟不同，他没有立刻评价什么。
他只是看。
校门、山道、训练场、远处的教学楼，还有隐在山林里的结界气息。
这里和普通学校完全不同。
但夏油杰并不意外。
从他知道自己拥有咒灵术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来到这种地方。
辅助监督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看见一个正常学生。
“夏油同学，对吧？”
夏油杰微笑：“是，麻烦您了。”
五条悟转头看他。
“你还挺客气。”
夏油杰看向他：“第一次见面就说别人结界太旧，好像也不算礼貌。”
五条悟笑了一声：“它本来就旧。”
“旧不代表可以当着负责人的面说。”
“事实又不会因为我不说就变新。”
夏油杰停了一下。
辅助监督站在两人中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有真正认识，已经开始产生某种微妙的不合拍。不是讨厌，也不是敌意，更像两个天赋极强、判断方式完全不同的人，第一次发现对方不会顺着自己的节奏走。
辅助监督清了清嗓子。
“那个，两位先去教学楼吧。夜蛾老师在等你们。”
五条悟着口袋往前走。
“夜蛾正道？”
辅助监督点头：“是。夜蛾老师会担任你们特别预科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五条悟语气有些懒，“不是说还有一个五条家的老师吗？”
夏油杰听见“五条家”三个字，侧目看了他一眼。
辅助监督解释：“五条明老师负责你们的部分实战和特殊课程，但班级管理由夜蛾老师负责。”
五条悟轻轻“哦”了一声。
这声“哦”里听不出尊重，也听不出不满，只有一种“我知道了但不保证听”的随意。
夏油杰则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五条明。
在来高专之前，他听过这个名字。
不多。
但每一次提起的人，语气都很谨慎。
能让咒术界的人谨慎提起的人，通常不是普通老师。
他们走上石阶的时候，教学楼二楼的窗边有几个学生正在看。
藤原千鹤趴在窗台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
“来了来了。”
神代真理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早课资料：“你这样很像围观珍稀动物。”
“他们不是吗？”藤原千鹤小声说，“只放几张桌子的预科班，夜蛾老师当班主任，五条老师亲自授课。你不觉得稀奇？”
冥冥坐在靠窗位置，没有像藤原千鹤那样探头。
但她也看见了。
一个白发，一个黑发。
白发的那个太显眼。
他站在高专校门口，像一把没收进鞘的刀，锋芒完全不遮。他不需要刻意释放咒力，存在本身就让周围人很难忽略。
黑发的那个则完全不同。
夏油杰看起来温和，礼貌，安静。但冥冥注意到，他一路走来一直在观察环境。不是好奇地看，而是在确认地形、人员、结界和出入口。
两个人都不像普通新生。
藤原千鹤小声问：“冥冥，你觉得谁更强？”
冥冥说：“现在判断不出来。”
“直觉呢？”
“都很贵。”
藤原千鹤一愣：“贵？”
冥冥看着那两个人走进教学楼。
“培养成本、任务收益、风险价值，都很高。”
神代真理沉默了一下：“你的判断方式很稳定。”
藤原千鹤捂住额头：“我问谁强，你回答谁贵。”
冥冥没有解释。
在她看来，强和贵并不是完全分开的概念。
越强的人，越会被咒术界标价。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被当成资产，有些人被当成武器。
五条悟和夏油杰，大概两者都是。
特别预科班的教室已经收拾净。
三张桌子摆在中间，黑板擦得很净，窗户贴了新的隔音咒符。夜蛾正道站在讲台前，双臂抱在前，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学生。
五条悟先坐下。
他随便挑了靠窗的位置，把包丢到桌边。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
夜蛾没有立刻开始讲话。
他等辅助监督离开，关上教室门，才开口。
“从今天开始，你们属于特别预科班。”
五条悟靠着椅背：“听起来像临时凑出来的班。”
“确实是。”夜蛾说。
五条悟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夜蛾继续：“因为你们的天赋超过普通一年级课程，所以高专决定压缩基础教学，让你们更快适应任务体系。”
夏油杰问：“更快适应任务体系，是指更早接任务吗？”
夜蛾看了他一眼。
“是。”
夏油杰没有再问。
五条悟笑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省时间。”
夜蛾的目光转向他。
“你觉得接任务很好玩？”
“比坐在教室里听废话好。”
教室里的空气微微沉了一点。
夏油杰没有话，却也没有替五条悟缓和气氛。
夜蛾走下讲台，来到五条悟面前。
“你叫什么？”
五条悟抬头：“你不是知道吗？”
“回答。”
五条悟停了一下，嘴角仍旧带着笑：“五条悟。”
“年龄。”
“十五。”
“咒术师等级？”
五条悟耸肩：“还没评。”
夜蛾盯着他：“那你现在就还不是正式咒术师。你只是一个刚进高专的学生。”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夜蛾转身看向夏油杰：“你也一样。”
夏油杰低头：“明白。”
五条悟却没立刻说话。
夜蛾知道这类天才最麻烦的地方。
他们很早就看见自己和普通人的差距，于是很容易把规则当成给弱者准备的东西。五条悟尤其如此。六眼和无下限给他的起点太高，高到很多人的经验在他面前显得像笑话。
但高专不是让他来证明别人无用的地方。
“我不管你们在家里、在外面、在总监部眼里是什么。”夜蛾说，“进了这个班，我是班主任。生活、纪律、任务申请、校内行为，都归我管。”
五条悟慢慢坐直了一点。
夜蛾继续：“五条明会教你们实战判断、咒力控制和特殊课程。但他不是你们的班主任。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把宿舍拆了，找我。如果你们把训练场拆了，也找我。如果你们惹出违反校规的问题，还是找我。”
五条悟听完，忽然问：“那如果是他让我拆的呢？”
夜蛾沉默一瞬。
夏油杰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夜蛾额角跳了一下。
“那我先找他，再找你。”
五条悟终于笑出声。
刚才紧绷起来的气氛，被这句话打散了一点。
夜蛾没有继续和他斗嘴。
他把三张课程安排表里的两张放到桌上。
“上午基础课程，下午实战检测。第一周不接外部任务。你们先学会在学校里守规矩。”
五条悟拿起课程表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嫌弃。
“这么多基础？”
夏油杰也看了课程表，但没有抱怨。
夜蛾说：“嫌多？”
五条悟说：“嫌慢。”
夜蛾看着他：“那就证明你不需要。”
五条悟抬眼。
夜蛾合上手里的文件。
“下午五条明的课，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让五条悟稍微有了点兴趣。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敲响。
夜蛾抬头：“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短发少女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她看上去有些没睡醒，眼神淡淡的，校服穿得很规整，却没有半点开学新生该有的紧张。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夜蛾，又看了看教室里已经坐下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家入硝子。”她说，“我没迟到吧？”
夜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有。刚好。”
五条悟上下打量她：“这也是预科班的？”
夜蛾把第三张课程表放到空桌上。
“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特招生。从今天开始，也是特别预科班的一员。”
夏油杰的视线变了。
反转术式。
这四个字在咒术界分量很重。
尤其是能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更是极其罕见。这样的人放进特别预科班，理由并不比六眼和咒灵术弱。
五条悟却很自然地说：“医疗位？”
硝子看向他，语气平淡：“请不要用功能称呼人。”
夏油杰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夏油杰。”
五条悟说：“五条悟。”
硝子把行李箱放到桌边，坐下。
她看了两人一眼，说：“我希望你们以后少受点伤。”
五条悟笑：“你会治吧？”
硝子面无表情：“会治，不代表想治笨蛋。”
夏油杰低头咳了一声。
夜蛾忽然觉得，自己的班主任生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更加沉重。
另一边，冥冥这一届上午的课程刚结束。
藤原千鹤还在和神代真理讨论特别预科班多出来的第三张桌子。
“所以不止两个怪物，还有一个医疗特招生？”
神代真理点头：“如果是反转术式，确实有单独培养价值。”
藤原千鹤摸着下巴：“这样的话，预科班不是战斗位、战斗位、医疗位？”
冥冥说：“不要用功能称呼人。”
藤原千鹤一愣。
“这句话怎么这么像刚才那个短发新生会说的？”
冥冥没有回答。
她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从入学第一天就被称为“医疗位”，那以后大概会被很多人理所当然地当成后勤资源。
这和“高价值战力”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被标价。
中午，食堂比平时热闹一点。
特别预科班的新生来了，其中一个是五条家六眼，一个是咒灵术，一个是反转术式特招生。这种组合就算放在整个咒术界，也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五条悟端着餐盘走在最前面，甜点堆得像小山一样。
夏油杰跟在后面，餐盘里规规矩矩。
硝子则只拿了简单的饭菜和一杯热茶，看起来对热闹没有什么兴趣。
藤原千鹤远远看见五条悟的餐盘，低声评价：“他早晚会被甜点打败。”
神代真理说：“如果他的咒力消耗足够高，糖分需求也许合理。”
“真理，你为什么连这个都能认真分析？”
“因为你先提出了观点。”
冥冥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
五条悟张扬，夏油杰收敛，家入硝子冷淡。三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什么默契可言，却已经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放在同一条线上。
不远处，五条悟正好听见有人说“五条家”。
他端着甜点转头：“你们在说我？”
藤原千鹤小声说：“耳朵也贵。”
硝子在旁边淡淡道：“他从进食堂开始就很吵。”
五条悟看向她：“你对同班同学意见很大啊。”
硝子喝了一口茶：“目前还在观察。”
夏油杰笑着说：“硝子同学的观察结果通常这么直接吗？”
硝子看了他一眼：“你暂时比他正常。”
“暂时？”夏油杰重复了一遍。
“我保留后续判断。”
藤原千鹤听得差点笑出声。
她觉得这个叫硝子的女生很有前途。
这时，食堂门口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京都校负责交流的老师，后面跟着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女生头发扎得整齐，表情认真，进入食堂后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后才跟着老师往前走。
藤原千鹤看见她，立刻来了兴趣。
“京都校的人？”
神代真理看了一眼：“应该是交流学习。”
冥冥看着那个女生。
对方年纪和她们差不多，咒力波动不强，却很稳定。她的气质和藤原千鹤完全相反，不像会随便开玩笑，也不像会轻易被带偏。
几分钟后，夜蛾和京都校老师简单交谈完，带着那个女生走向冥冥这一桌。
“这是庵歌姬。”夜蛾说，“原本预定进入京都校，但因为术式方向更适合今年东京校这边的团队训练安排，所以会暂时转入你们这一届学习。”
藤原千鹤眼睛一亮。
“新同学？”
庵歌姬认真点头：“庵歌姬，请多指教。”
神代真理起身回礼：“神代真理。”
冥冥说：“冥冥。”
藤原千鹤笑着说：“藤原千鹤。欢迎来到东京校。”
夜蛾补充：“住宿方面，她会暂时住进二〇三宿舍。你们那边有预留床位。”
藤原千鹤的笑容更灿烂了。
“太好了，我们宿舍终于有第四个人了。”
冥冥第一反应却是：“公共支出需要重新计算。”
庵歌姬愣住。
藤原千鹤痛苦地扶住额头：“欢迎来到二〇三。”
神代真理认真解释：“我们有宿舍账本和轮值规则，稍后会给你看。”
庵歌姬看了看三人，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我明白了。我会遵守规则。”
藤原千鹤一噎。
“你这么快就接受了吗？”
庵歌姬疑惑：“宿舍规则不是应该遵守的吗？”
神代真理点头：“她很好沟通。”
藤原千鹤忽然觉得自己在二〇三宿舍的地位又下降了一点。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甜点走了过来。
“京都来的？”
庵歌姬转头，看见他不太端正的站姿和那一脸自然的随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庵歌姬。”
五条悟笑：“五条悟。”
“我知道。”歌姬说，“刚才听见很多人提到你。”
“哦？都是夸我？”
歌姬沉默一秒：“你很有自信。”
藤原千鹤低头憋笑。
硝子端着茶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一句：“这不是夸你。”
五条悟看向硝子：“你今天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吧？”
硝子说：“因为你一直值得。”
夏油杰走过来时，刚好听见这句。
他看着五条悟，又看向这一桌女生，露出一个带点歉意的笑。
“抱歉，打扰你们了。他只是好奇。”
歌姬看了夏油杰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你比他正常多了。”
五条悟立刻不满：“杰，你才刚来就获得了奇怪好评。”
夏油杰说：“因为我没有主动让别人讨厌。”
“我也没有。”
这一桌沉默了。
藤原千鹤小声说：“你很有自信。”
五条悟听见了，笑道：“谢谢。”
“不是夸你。”
冥冥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到她肩后的窗外。
窗沿上停着一只乌鸦。
那只乌鸦安静地站着，黑色眼睛正看向食堂。
五条悟的墨镜微微往下滑了一点。
“那是你的？”
冥冥抬眼：“你看得出来？”
五条悟笑了：“它看人的方式不像普通鸟。”
硝子看向乌鸦，又看向冥冥。
“术式？”
冥冥没有否认：“嗯。”
五条悟靠近窗边，盯着乌鸦看。
乌鸦也盯着他。
藤原千鹤忽然说：“你小心，它早上偷过饼。”
五条悟转头：“真的？”
冥冥平静道：“没有证据证明是同一只。”
神代真理补充：“但行为模式相似。”
五条悟笑出了声。
“这只鸟有意思。”
他说着，伸手似乎想逗一下乌鸦。
下一秒，乌鸦振翅飞起，落到了更远的窗台上。
五条悟挑眉。
“还挺聪明。”
冥冥淡淡说：“它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
藤原千鹤一愣，然后憋笑。
硝子低头喝茶，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歌姬直接笑出声，又迅速咳了一下掩饰。
五条悟看向冥冥。
他显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叫什么？”
“冥冥。”
“我记住了。”
夏油杰看了冥冥一眼。
他发现这个学姐不像其他人那样被五条悟的存在感带着走。她不惊讶，不紧张，也不急着表现敌意。她只是很冷静地判断，然后用一句话把悟推回了安全距离。
有意思。
午休结束前，夜蛾正道出现在食堂门口。
“悟，杰，硝子。下午训练场。”
五条悟挥了挥手：“知道了。”
夜蛾看了一眼他的餐盘：“甜点少吃点。”
五条悟：“老师，甜食是大脑燃料。”
硝子在旁边淡淡说：“你大脑燃烧得挺旺。”
藤原千鹤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歌姬也笑了。
五条悟看了硝子一眼：“你也挺会说话。”
硝子说：“谢谢，但不是夸你。”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们来到高专的第一顿午饭。
没有任务，没有咒灵，也没有什么命运般的对决。
只有一个太吵的白发少年，一个看起来温和却锋利的黑发少年，一个懒散的反转术式特招生，一个认真到很容易被气到的新室友，以及二〇三宿舍几个已经开始习惯把危险和常一起记录下来的女生。
下午，训练场。
夜蛾站在场边，负责说明规则。
五条明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两枚训练用咒具铃。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排站着。
硝子站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板。
她的任务不是参与抢铃，而是观察两人受伤风险和战场位置变化。医疗特招生不代表不用上实战课。相反，她必须比很多战斗型学生更早看懂伤势会在哪里发生。
五条悟看起来兴致很高。
夏油杰则安静观察五条明手里的铃。
“规则很简单。”五条明说，“十分钟内，碰到我手里的铃，就算合格。”
五条悟笑了：“就这样？”
五条明点头：“就这样。”
夜蛾在旁边补充：“禁止使用会造成大范围破坏的术式。训练场刚修过。”
五条悟看向他：“老师，你这句话是对我说的吧？”
夜蛾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夏油杰问：“可以配合吗？”
五条明说：“可以。”
五条悟立刻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
“五条同学，你确定？”
“叫悟就行。”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正只是碰铃。”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一点。
“那你先。”
五条悟没有客气。
下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
比普通新生快得多。
咒力控制也远超同龄人。即使没有使用大范围术式，他的身体强化和判断速度也足够压迫大多数老师。
但五条明只是站在那里。
五条悟伸手抓向铃。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铃的瞬间，五条明的手腕微微一转。
不是闪避。
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像错觉。
五条悟的手落空。
他眉头一挑，脚步立刻变化，反手再抓。
五条明仍旧没有后退。
铃在他指间轻轻一晃，刚好避开五条悟的动作。
连续三次。
五条悟都差一点。
每一次都只是差一点。
训练场边，藤原千鹤看得睁大眼睛。
“他真的很快。”
神代真理说：“但五条老师完全没动位置。”
歌姬站在她们旁边，刚搬进二〇三宿舍还不到半天，已经开始进入认真观察状态。
“是他太急了。”歌姬说。
藤原千鹤看她：“你看出来了？”
歌姬点头：“他每次都差一点，但每次都没有确认下一步。”
冥冥看着场中。
她注意到的不是速度，而是五条明的判断。
他没有用压倒性力量，也没有释放让人窒息的咒力。他只是提前知道五条悟会从哪里伸手、下一步会怎么变向、什么时候会因为自信而省略确认动作。
五条悟停下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变得认真。
“你预判我？”
五条明说：“你太直。”
五条悟眯起眼。
“再来。”
这一次，夏油杰没有站在原地。
他抬手，身后浮现出一只低级咒灵。咒灵速度不快，却正好堵在五条明右侧的退路上。
五条悟侧头看他：“不是说我先？”
夏油杰微笑：“你失败了。现在是配合。”
五条悟啧了一声。
但没有拒绝。
两人第一次联手，不算默契，却已经足够危险。
五条悟负责正面压迫，夏油杰用咒灵封锁路线。他们没有商量，却都很快判断出对方能做什么。一个过于锋利，一个足够灵活，组合起来几乎不像刚认识半天的学生。
藤原千鹤看得有些出神。
“这两个人……真的刚认识？”
硝子在不远处低头写了一行字。
五条悟：冲得太快，容易在转向时被反制。
夏油杰：配合意识较好，但目前像是在给悟补漏。
结论：如果以后他们经常这么打，我会很忙。
写完最后一句，她抬头看了一眼场中。
“看起来相性很差，但战斗相性不差。”
歌姬双手抱臂：“我更关心他们会不会把训练场拆了。”
冥冥没有说话。
她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仍有摩擦。
五条悟太习惯自己判断，夏油杰也不是会完全配合别人节奏的人。他们现在的联手，更像两条不同方向的线短暂交叉，而不是稳定的绳。
但即便如此，已经很强。
场中，夏油杰的咒灵近，五条悟从左侧切入。
五条明终于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五条悟眼睛一亮。
他抓住机会，指尖几乎碰到铃。
但下一瞬，五条明松开手。
铃坠落。
五条悟的手从铃上方擦过，抓空。
与此同时，另一枚铃已经被五条明换到左手。
夏油杰的咒灵扑上去，却被五条明用极轻的咒力弹开。
十分钟结束。
两枚铃都还在五条明手里。
五条悟站在训练场中央，脸色不是很好看。
夏油杰收回咒灵，表情也变得认真。
五条明看着他们。
“知道问题了吗？”
五条悟说：“你耍赖。”
夜蛾在场边沉声道：“悟。”
五条明却没有生气。
“战场上，敌人不会提前告诉你铃一定挂在手上。”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
夏油杰问：“我们的配合太临时？”
“这是一个问题。”五条明说，“但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看向五条悟。
“你觉得自己够快，所以默认正面能解决。”
又看向夏油杰。
“你觉得自己能补位，所以没有真正打乱他的节奏，只是在帮他失败得更久。”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
夏油杰微微一怔。
五条悟则皱起眉。
“帮我失败得更久？”
“对。”五条明说，“如果你们要配合，就不是一个人冲，另一个人补洞。配合是从一开始就让对方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训练场安静下来。
五条悟没有立刻反驳。
夏油杰低头思考。
这场测试没有伤人，也没有大场面。
但足够让两个天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很强。
可强，不代表没有短板。
夜蛾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这两个孩子还听得进去。
课程结束后，五条悟走到场边，正好看见窗台上的乌鸦又落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看台方向。
冥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本。
五条悟忽然喊了一声：“喂，冥冥学姐。”
藤原千鹤小声说：“他这就记住了？”
歌姬皱眉：“他对前辈是不是太随便了？”
硝子淡淡说：“他对老师也随便。”
冥冥看向他：“什么事？”
五条悟指了指她的乌鸦。
“刚才看清了吗？”
冥冥点头：“看清了。”
“那你觉得我哪里有问题？”
藤原千鹤倒吸一口气。
神代真理也看向冥冥。
冥冥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
“你太贵了，所以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五条悟一愣。
夏油杰也看了过来。
五条悟问：“贵是什么意思？”
冥冥说：“价值高，成本高，风险也高。”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如果你每次都默认自己是最优解，迟早会遇到不能只靠自己解决的局面。”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硝子低声说：“说得真直接。”
歌姬却觉得有点解气。
五条悟看着冥冥，忽然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
而是真的觉得有趣。
“你也挺会说话。”
冥冥说：“谢谢。”
藤原千鹤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时候他说的不一定是夸你。”
冥冥淡淡道：“我知道。”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
夏油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轻轻笑了笑。
他忽然觉得，这所学校也许不会太无聊。
至少这里的人，并不会因为他们是天才就立刻让路。
而远处走廊上，五条明看着训练场，没有说话。
夜蛾走到他旁边。
“第一天就让他们吃瘪，会不会太早？”
五条明说：“越早越便宜。”
夜蛾看了他一眼：“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像商人。”
“冥冥会喜欢这个比喻。”
夜蛾没忍住叹了口气。
训练场上的学生们逐渐散开。
五条悟还在和夏油杰争论刚才如果先用另一个角度进攻能不能碰到铃。夏油杰则指出，如果悟一开始愿意等他布置，结果会更好。硝子坐在医疗箱旁边打了个哈欠，歌姬在远处认真听着藤原千鹤给她解释二〇三宿舍的账本规则，神代真理则已经开始考虑新增成员后的轮值表。
冥冥站在窗边，乌鸦落在她身后的栏杆上。
她看着训练场中央的两个前班生，还有那个明显已经预感到以后会很忙的反转术式特招生。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他们确实很强。
也确实很危险。
但危险并不只属于敌人。
有时候，过早被当成武器的人，本身也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