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苏言均准备出门。今天刘文三约他去会所喝茶，说是有人想认识他。
“妈，我出去一趟。”
刘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王晓雨给她打印的“中老年健康食谱”：“行，路上小心。对了，你那件新买的白衬衫在衣柜左边，出门见人穿得体面点。”
“知道了妈。”苏言均乖乖上楼换了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穿着合体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跟一个月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短袖的落魄毕业生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下楼的时候，张三刀已经在玄关等着了。王晓雨今天留守——昨晚刘梅有点咳嗽，王晓雨说要给她做一次全面体检，顺便把家里新装的安防系统全部调试一遍。
“老板，王队让我问你。”张三刀一边系鞋带一边说，语气突然变得规规矩矩，“她想知道中午需不需要留饭。”
苏言均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张三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留吧，争取回来吃。”
张三刀点了点头，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老板说留饭！”
厨房里传来王晓雨不紧不慢的回应：“收到。”
苏言均：“……”
他总觉得这两个保镖之间有些他不知道的暗语，但暂时不打算深究。
两人上了车——苏言均新买的奔驰S级，全款，黑色，内饰选的米白色真皮。买车的时候林风在4S店里转了三圈，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展车的价格牌，发出了灵魂拷问：“老苏，你以前一个月生活费才八百，现在你说觉得这辆车挺实用的，你是不是对‘实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苏言均当时说的是：“空间大，座椅舒服，安全性好。”
“你这个身份转变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那我给你留把椅子，坐稳就行。”
现在张三刀坐在驾驶座上，熟练地发动车子。他开车的风格跟他的性格一样——稳、准、快，并线不打灯但从不违规，属于那种让乘客很有安全感的技术流。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音量刚好盖住发动机的声音。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上了主路。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苏言均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三刀聊着。
“三刀，你上次说你的搭档王晓雨，你跟她搭档多少年了？”
“七年。”张三刀说，“从部队到安保公司，一直都是搭档。她是战术医生，我是突击手。后来她嫌突击手容易受伤，就转行做贴身护卫了。”
“然后你就跟着她转了？”
张三刀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老板，这不叫‘跟着她转’，这叫‘职业规划同步调整’。”
苏言均忍住笑，没有追问下去。他认识张三刀时间不长，但已经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是跟王晓雨有关的话题，这位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铁血老兵，说话就会变得特别谨慎，用词也开始书面化，不太对劲，但很有意思。
车子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一段相对僻静的城郊公路时，苏言均忽然皱了皱眉。
他的神识捕捉到一个异常的气息——在前面大约八百米的岔路口附近，有两拨人的气息在激烈对峙。一拨人多，气息杂乱而凶狠，带着浓烈的戾气。另一拨却只有一个人，气息正在快速减弱，但很坚韧，像是受伤后还在强撑着不倒下，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他想了想还是做了决定：
“三刀，前面岔路口靠边停一下。”
张三刀没有问为什么，方向盘一打，油门稍微踩深了一点。他认识苏言均不到一周，但已经学会了第一条职场法则：老板提前叫你往哪开，一定有他的道理。
车子在岔路口缓缓停下。苏言均推开车门，朝路边的一片废置工地走去。张三刀跟在后面，右手习惯性地放在腰间。
废置工地的断墙后面趴着一个人——准确说，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和血迹黏在脸上，身上的灰色唐装破了好几道口子，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具划过。但他的眼睛很亮，即便趴在地上，依然警惕地抬着头，像一头受伤的老狼。
他看见苏言均走过来，那双警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
“老先生，”苏言均蹲下来，语气很平和，“需要帮忙吗？”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从工地的另一头追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提着一甩棍，脸上横着一道疤，表情嚣张得像是这条路是他家修的。
“老头！你再跑！你今天就是把腿跑断了也跑不掉！”疤脸走到近前，甩棍在手里敲了敲，然后看到了苏言均和站在他身后的张三刀。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苏言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年轻人，不足为虑。但他看张三刀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秒——这人身上的气场跟普通路人不一样，站姿是标准的战术准备姿势，右手的茧子厚得不像话。
“这儿没你的事。”疤脸决定先忽略那个不好惹的，把甩棍指向看起来好欺负的苏言均，“赶紧滚，别给自己找麻烦。”
苏言均没有理他，而是看了张三刀一眼。张三刀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疤脸举着甩棍的手微微一顿。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不认识张三刀，但他们认得这种人——那种身上带着长期近身格斗训练痕迹的老手，光是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就不一样了。
“你是谁？”疤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张三刀没有回答。他侧头看向苏言均，等着指示。
苏言均扶起地上的老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后背的伤口，让老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老人靠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枯叶，手臂却硬得发僵——不是因为害怕，是常年格斗习惯导致的应激反应。
“放心，没事了。”苏言均扶着老人往回走，准备把人先送上车。
疤脸看见人被带走，急了：“站住！我说让你把人带走——不对，我让你滚你没听见？！”
他举起甩棍想要阻拦。
张三刀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话——疤脸的甩棍还没举过头顶，张三刀已经欺身到了他面前，左手扣住他持棍的手腕，右手成掌，拍在他口。力道精准得像手术刀：刚好让人喘不上气，又刚好不伤及内脏。这一掌要是用全力，疤脸的肋骨至少断三。但张三刀只用了两成力。
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被两个同伙扶住才勉强站稳。他的甩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张三刀手里，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板问你们是谁派来的。”张三刀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疤脸捂着口，脸色发白。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什么级别的了——至少是进过实战的内劲高手，跟他们这些混社会的打手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
“不知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疤脸咬着牙，“上头的人不跟我们说雇主！不过你摊上事了！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黑龙会的赵爷——”
“不知道。”苏言均已经扶着老人走回了车边。他让老人靠在车后座上，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净的毛巾垫在伤口下面，然后转身走回来，接过话头，“不过你们回去告诉那个赵爷，就说这位老爷子以后由我负责了。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本人，不用麻烦你们几个堵在废工地里。”
疤脸张了张嘴，想说点狠话找回场子。但张三刀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眼里的意思是“你继续说我等着”。他把狠话咽了回去，艰难地点了点头。
“能走吗？”
疤脸咬着牙站起来，两个同伙扶着他，三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听见苏言均在后面说了一句：“对了，把你们扔在地上的甩棍捡走，垃圾不要乱丢。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疤脸的背影僵了一秒，然后他低着头弯腰捡起甩棍，头也不回地跑了。那姿态跟刚才追人的时候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个才是被追的一方。
张三刀目送三人狼狈逃离，表情淡然，转头看向苏言均：“老板，黑龙会的人不太好惹。你刚才应该让我多问几句。”
“他们这种级别，确实也问不出什么。”苏言均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我刚才听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关键词——他说他是黑龙会赵爷的人。这个黑龙会是一个姓赵的人在管，看来势力还挺大，江城姓赵的势力，目前我只得罪过一家。”
“……老板，你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正常人听到‘黑龙会’三个字都会先紧张一下，你倒好，还顺便炸出了个信息点。”
“紧张有用吗？”
“没用。但至少能让你的表情跟危险程度匹配一点。”张三刀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不过算了。你这人打架下手有分寸，说话办事不乱分寸，我信你。”
苏言均笑了笑，走回车边。老人靠在后座上，呼吸粗重但不乱。张三刀从后备箱里翻出急救包，动作熟练地给老人处理伤口——止血、消毒、包扎，手法不逊于专业医生。
“三刀，你这手法比我还快。”苏言均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意外。
“王队教的。”张三刀头也不抬，“跟她搭档七年，不会包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她队友。她要是知道我包扎水平比昨天慢了，回去得让我练十遍。”
“……她是你搭档还是你教练？”
“都是。”张三刀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情绪，“七年了，习惯了。”
苏言均“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张三刀对王晓雨的感情，绝对不只是“搭档”那么简单。但以张三刀的性格，要他自己坦白，大概得等到下辈子。
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林风发了一条消息，开头就是一个感叹号。
“老苏！！！！！”
苏言均皱眉回了一条：“你的感叹号按多了。”
“先别管感叹号！你知道你今天早上救的那个老头是谁吗？！”
“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啥。”
“但我刚查了一下黑龙会是什么——你让我查的那些本地势力里面就有。老苏，你知不知道黑龙会的老大赵黑龙是什么人？他是赵天宇二叔！！！亲二叔！！！”
苏言均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心理素质好。”
林风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送老先生去医院。然后去刘会长那边喝茶。”
“就这？？？”
“你还有别的方案？”
林风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大。”
苏言均看着“老大”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认识林风四年，这是林风第一次叫他老大。
苏言均收起手机，副驾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老人——老者靠在座椅上，花白的头发被血迹黏在额角，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他在打量苏言均，也在打量张三刀，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
车子驶上主路，阳光很暖，苏言均靠着椅背，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街景。
麻烦来一个，解决一个。今天的茶，还是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