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从来没见苏言均露出过这种表情。
两人认识四年,苏言均在他印象里永远是一副温吞水的样子——被人挤兑了笑一笑,被占了便宜也不计较,最狠的表情就是沉默。可现在,他站在青云山的半山腰上,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眼睛里的冷意像是淬了冰碴子。
“老苏?”林风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苏言均收回目光,身上的冷意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老同学:“没事,先下山。”
“你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你刚才那个表情,怎么说呢——跟你平时太不一样了,你是不是中邪了?我就说那个洞不能随便进去——”
“林风。”
“啊?”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丢给野猪。”
林风果断闭嘴。
两人沿着山路一路小跑下山。苏言均的步速很快,快到林风几乎是连滚带爬在跟。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以前跑个八百米就喘成狗的老苏,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而且刚才在山崖上,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林风的优点是: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他决定把所有的疑问打包压缩,等吃上烧烤再说。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顺风车,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到市区。苏言均让林风先回去,自己去医院。
“你真不用我陪?”
“不用,你回去睡觉。明天请你吃烧烤,两顿。”
“这可是你说的。”林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腿,“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等林风走后,苏言均转身往医院走。还没进大门,他就放开神识,把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重新锁定了一遍。
车停在医院后门的停车场,车上少了一个人。
苏言均心一沉,连忙往父亲的病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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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六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小护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机里还放着什么甜宠剧,男主角正在用气声念着“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小护士的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显然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苏言均悄无声息地从护士站旁边走过,走向父亲的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他推开门。
病床上,父亲苏建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苏言均下午那一次的灵气调理效果非常好,父亲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但病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不是下午那个孙医生。这个人个子和苏言均差不多高,体型偏瘦,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狭长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正对着父亲手臂上的输液管。
苏言均站在门口,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在什么?”
那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转身,语气很镇定:“换药。”
“换的什么药?”
“医生开的药,跟你无关。”那人的语调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先出去,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苏言均没有动。
“你说你是正常换药,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换药为什么把帽子和口罩戴得这么严实?第二,为什么选在后半夜来换?第三——你牌呢?”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依旧很稳:“年轻人,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有疑问可以明天去医务科投诉,现在请你出去。”
苏言均笑了。
他其实不太确定这个人是冲着什么来的。也许只是普通的医疗流程?也许是自己多想?但对方的每一个反应都踩在他的警惕点上——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用权威压人、急着赶他走。
“行,”苏言均点了点头,像是准备转身离开,“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牌,我记一下名字就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手腕一翻,注射器的针头从输液管上移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向苏言均的脖子——动作脆利落,绝不可能是正经医生,明显是练过的人。
苏言均等的就是这一下。
混沌灵体觉醒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那一针在常人眼里或许很快,在他眼中却慢得像在做慢动作回放,连针管里液体晃动的幅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
那人的手臂应声脱臼。注射器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片,管子里无色透明的液体溅到地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氯化钾。”苏言均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液体,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推一针管下去,心脏骤停,鉴定死因是心梗发作。选择够专业啊。”
那人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氯化钾,而且手上力道大得不像人类。他单手握住自己脱臼的手臂,眼中满是骇然。
苏言均继续发力,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试图挣扎,但苏言均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脖子上,丝毫动弹不得。
“不说?”苏言均另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灵气渗入位。片刻之后,那人的整条右臂开始剧烈颤抖,像有无数钢针在骨髓里扎来扎去,疼得他脸上的冷汗成股流下,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因为苏言均的虎口正稳稳地卡住他的喉结。
“我只问最后一次。”苏言均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谁,派你来的。”
那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赵家。”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赵家安排的人,具体是谁下的命令我不知道,我只收钱办事。”
“赵家?赵天宇?”
“我真的不知道啊窝槽!”
苏言均松了手。
那人软倒在地,抱着脱臼的手臂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用一种恐惧又不解的眼神看着苏言均——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没有挥过一拳砸过一掌,但那双手在他身上随便碰了两下,带来的痛苦比任何拳脚都可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言均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只是病人家属而已。”
他说完,弯腰在那人后颈处轻轻一按,一道细微的灵气封住了他的意识。那人眼皮一翻,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苏言均拍了拍手,掏出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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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走廊里挤满了人。
两个警察正在做笔录,护士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我今晚的值班记录要怎么编”。几个被吵醒的病人从病房门口探出脑袋,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场后半夜的意外节目。
那个假医生被抬走的时候,护士站的小护士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副银闪闪的手铐,困惑地自言自语:“原来刚才那个不是做梦?”
带头的中年警察姓张,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但说话客气。他仔细检查了地上碎裂的注射器和溅落的液体,脸色越来越凝重。
“氯化钾注射液的残留,”张警官蹲在地上看了看,站起身来,表情严肃,“这位同志,你怎么制住他的?这个人我们有印象,是通缉在案的专业人员——虽然不是医生,但在好几家医院都有过类似记录。一般人很难制住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言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从小跟爷爷学过几手推拿。”
“推拿。”
“对,正骨推拿。我看他胳膊姿势不太对,就顺手帮他正了一下。”苏言均的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拍公益广告。
张警官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被抬走的通缉犯,手臂被拧成了一个非常规的角度——脱臼,而且不是普通脱臼,是整个肩关节全方位卸开,骨科大夫看了都得拍案叫绝。你管这叫推拿?
“小伙子,”张警官认真地看着苏言均,“你确定你没有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武术?散打?空手道?”
“真没有,警察叔叔。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简历还没写呢。”
张警官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反正现场证据确凿——假医生带着氯化钾潜入病房,意图人,被当场抓获。至于怎么抓的,这个可以写进报告里慢慢琢磨。
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他说是谁指使的吗?”
“他说是赵家的人。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苏言均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知道是谁。”
“谁?”
“赵天宇。”
张警官皱了皱眉:“赵天宇……赵家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爷?”
“您认识?”
“谈不上认识,但这名字在江城警方的系统里不算陌生。酒后闹事、打架斗殴、校园霸凌,有不少报案记录,但每次都是赔钱私了。”张警官合上笔录,“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主使的吗?”
苏言均摇了摇头。
张警官叹了口气:“没有直接证据的话,光靠这个假医生的口供,很难定赵天宇的罪。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被诬陷的。而且这个人只是收钱办事,未必知道真正的雇主是谁。”
“我明白。”苏言均的语气很平静,“法律是需要证据的。”
张警官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话的潜台词不太对,但也不好说什么。他拍了拍苏言均的肩膀:“你放心,这个人我们一定会依法严办。医院这边我也会要求加强安保。你父亲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医生说他身体恢复得很好,明天应该就能出院。”
“谢谢张警官。”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你今晚也受惊了,好好休息。”
张警官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人走了,走廊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个小护士还在纠缠护士长:“姐,我真的没偷懒,我都听到了,那个人说要报警,然后就没声了——”
“行了行了,回去把追剧记录给我删了。”
苏言均回到病房,母亲刘梅还在陪护床上睡得正香——她实在太累了,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照顾父亲,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护士长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让护士长动静小一点,别吵到他妈。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空,眼里那一丝冷意还没完全散去。
赵天宇。
他本来不想跟这个人多做纠缠,前女友劈腿拜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跟她较劲是给自己添堵。至于赵天宇,不过是一个被家里惯坏的富二代,在他眼里连真正的敌人都算不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背景?觉得自己好欺负?就想靠这个来给自己找点乐趣?
但这个人动到他父母头上了。
动他可以。动他家人,不行。
苏言均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混沌神戒,又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父亲,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这一切背后若隐若现的线索,促使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他要加速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等父亲办理出院以后,安顿好父母,现在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他可不太放心。
“看来,得先搞点钱了!”
他伸了个懒腰,跟值班的小护士打了声招呼,慢悠悠地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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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电梯之前,他感觉到混沌神戒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索性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短暂凝神。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混沌神戒的空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之前还是一片荒芜的黑色土地,现在已经隐隐有了生机。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他第一次进来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浓郁的灵气在空中凝结成淡淡的雾霭,吸一口都感觉浑身毛孔在舒张。
那片千年灵脉旁边,冒出了几株嫩绿的幼苗——是他上次进来时踩到的那株紫色灵芝解体后散落的孢子,在灵气滋润下已经生发芽。幼苗旁边还长出了几株他不认识的仙草,看品相少说也是上千年份的,放到外面任何一株都足以让修仙界打破头。
“这地方原来还真能种东西?”
苏言均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幼苗,又看了看远处那条绵延万里的灵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空间里,他完全可以从戒指里随便拿一株仙草出去种起来再回来,第二天就又是满满一茬。神尊留给他的不只是功法,而是一整套可以无限循环复用的修仙生态系统。
他想了想,顺手拔了一株最小的三叶仙草,准备明天找个地方卖掉。
意识退出戒指空间时,他瞥见自己的身体表面隐隐有光泽流动。混沌灵体的确在慢慢发挥作用——皮肤越来越细腻,以前时留下的老茧也在渐渐变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淬体境巅峰,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踏入内劲境。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同一个人。
但眼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