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七月的早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股黏糊糊的热意。别墅区的人工湖上飘着一层薄雾，几只野鸭子排着队在水面上划拉，姿态悠闲得像是这片水域的原始股东。
苏言均从二楼卧室走出来，站在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混沌灵体的好处之一就是不需要睡眠——所以他睡觉的时间全用来修炼。自从拿到混沌神戒之后，他每晚都进神戒空间修炼，外界八小时，戒内等于整整一百二十天。虽然神戒里的时间加速主要作用于灵药生长和灵气积累，对肉身的直接修炼加成有限，但这段时间下来，他的修为已经稳稳摸到了内劲境的门槛，只差一口气就能突破。
他从阳台往下看。张三刀正在后院里打拳。
那不是表演性质的太极，是真正的军旅格斗术，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拳风扫过草坪，草叶被压出一道道清晰的弧线。张三刀的拳法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喉结、眼睛、肋下。他的脚步在草地上踩出一圈规则的轨迹，鞋底过处，露珠都被碾成了碎末。
王晓雨站在厨房窗口，一边切水果一边看张三刀打拳，表情像个监考老师。看到某一招收得慢了，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收拳慢了零点五秒，昨晚吃多了？”
张三刀收了拳势，擦了把汗，一脸不服：“昨晚阿姨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多吃了一碗。你行你来。”
“我切菜呢。”王晓雨举了举手里的菜刀，“而且我一个战术医生跟你比拼硬功，这种活有点不讲道理。”
苏言均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两人比他想象中专业得多。他们跟父母的关系处理得也很到位——刘梅已经把王晓雨当半个闺女在疼，苏建国每天早上都会跟张三刀一起在院子里活动身体，两人相处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王晓雨答应给刘梅调理慢性胃病的事也在认真推进，每天定时给她记录各项指标，还专门做了一份针对中年女性体质改良的菜单贴在冰箱门上，排版比医院给的都规范。
他刚要转身下楼吃早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那栋别墅，停顿了一下。
隔壁那栋别墅是小区里最大的户型，三层，带一个独立泳池和一片比他们家大一倍的后花园。从他搬进来那天起，隔壁就一直是空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车库门从来没开过，门口的草坪虽然有人定期修剪，但缺少人气，连野猫都不爱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隔壁门口停了四辆黑色奥迪A8，清一色的防弹玻璃，每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壮汉们戴着耳麦，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姿是标准的安保队形——不对，那阵型明显是训练有素的要员保护编队。
张三刀也注意到了隔壁的动静，走到阳台下面，仰头跟苏言均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板，隔壁有人住进来了。四辆车，八个人，防护阵型是标准的要员保护编队。”张三刀的语气变得很职业，“要不要我查一下？”
“先不用。”苏言均看着隔壁的别墅，神识微微外放。他能感觉到隔壁那栋房子里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其中一个气息很微弱，像是受了伤或者生了病。另一个气息……很特别。不是修仙者，但体内的气血比普通人旺盛得多，隐隐有内劲流转的迹象。这至少是一个练出了内劲的武道高手，而且功底比张三刀深厚不少。
有意思。
他刚搬进来，隔壁就住了这么一号人物。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三刀，这几天多留意隔壁的动静。不用主动接触，观察为主。”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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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别墅的客厅里，宁清月正坐在沙发上，左腿搁在茶几上，小腿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边缘渗着淡淡的血迹，伤口虽然不算太深，但形状狰狞，像是什么锋利的暗器擦过留下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她的五官愈发清冷。即便小腿上正在渗血，她的表情也没有太动，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手里翻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一边翻一边用笔在上边标注着什么。
“小姐，您能不能先放下那份文件？”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热茶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无奈，“医生说了您需要休息。伤口刚包扎好，您就又看文件，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份了。”
“周叔，并购谈判下午两点开始。这份文件不看，到时候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吗？”宁清月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目光依旧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您可以推到明天——”
“明天的程是满的。上午董事会，中午跟市政府的饭局，下午去工地考察，晚上还有个慈善晚宴。”宁清月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就我这个伤口，三天之内如果不出现在公司，市场上就会有人开始炒作我被暗重伤的消息，宁氏集团的股价至少跌三个点。所以不光要去，还得笑着去。”
周叔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跟着宁清月了六年，他太清楚这位大小姐说一不二的脾气了。
“行刺的人查出来了吗？”宁清月换了一份文件，翻开之后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用笔在财务数据旁打了一个问号。
“还没。对方的手法很专业，用的是改装过的弹弓，射出的是淬了麻药的钢珠。”周叔说，“警方已经在查了，但我估计查不出什么名堂。按我们此前梳理的几个竞争对手那边的情况，最近有人想拖延宁氏集团在城东的开发进度，不太可能是想害您的命——更像是制造混乱。”
“制造混乱这点伤就够了。城东那个动了很多人的蛋糕，有人坐不住了很正常。”宁清月终于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隔壁那栋之前一直空着的房子，业主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业主叫苏言均。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的学生。家境非常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有特殊背景。”
“二十二岁的大学毕业生，买得起这种别墅？”宁清月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她放下茶杯，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具体说说，最好是能核实到的信息。”
“他在赌石大会上连开两块极品。第一块是帝王绿，十五万买的原石，开出了六百万的估价。第二块更离谱，一百二十万的石头开出了五千万的龙纹木——故宫博物院有一块拇指大的龙纹木就估价两千万。他的龙纹木至少五倍大。”周叔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念稿子都觉得离谱”的意味，“全过程被人拍下来发在网上，现场二百多人亲眼目睹，玉石协会副会长刘文三亲自验的货。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真的。”
宁清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趣。”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毕业生，在赌石大会上连开两块神品，全程波澜不惊。之前还被人抢了女朋友，被车撞了都毫发无伤……”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抬头看向周叔：“你觉得他是运气？”
“不好说。赌博界确实有过连赢两把暴富的例子，但连赢两块神品的概率……大概跟连中两次彩票头奖差不多。”
“那就是说，这个人有问题。”
“也可能是天选之子。”
宁清月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却锋利，收笔处微微上扬：“不管他是运气还是实力，能赚到六千万的人，都值得认识一下。最近江城商界需要新鲜血液，宁氏也需要更多可靠的伙伴。”
周叔犹豫了一下：“小姐，我建议您先观察一段时间。这个人来历不明，背景净得不太正常，而且他昨天请了两个保镖——一个内劲境的高手，一个退伍特种兵。一般人请保镖都是请几个壮汉充门面，他直接请内劲境的高手，这敏锐度不像普通毕业生。”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亲在工地打零工，母亲在服装厂计件。典型的工薪家庭。不过听说之前有人去医院想对他父亲不利，被他当场抓住了。具体细节警方没有公开，只知道那个行凶的人是职业的。”
宁清月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里的兴趣越来越浓：“那就更要认识了。一个工薪家庭出身的毕业生，能抓住职业手，能在赌石大会上连开双宝，能请得起内劲高手——周叔，普通人做得到这些吗？”
“做不到。”
“所以这个人身上有故事。”宁清月放下茶杯，“安排一下，找个自然的场合接触。不要刻意，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调查他。”
周叔苦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对一个邻居这么上心，以往那些追求她的富家子弟，她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