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两个年轻人坐上了开往城北的末班公交车。
车上只有三个人——苏言均、林风,还有一个戴着耳机刷视频的大妈。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霓虹灯的主城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最后变成一片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青云山到了。
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丘陵,海拔不过三四百米,但山上林木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两个人在终点站下了车。公交车绝尘而去,留下他们站在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四周除了虫鸣蛙叫,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苏,”林风的声音有点抖,“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还真有点儿邪门?”
苏言均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到了。
自从下车那一刻起,口的金色符文就开始隐隐发烫。那是混沌玉佩融入体内后留下的印记,此刻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它在召唤他。
“往这边走。”苏言均指着山路深处说道。
“那边连路都没有啊!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害怕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
“……我说怕野猪是开玩笑的,你少激将我。”林风咬了咬牙,从地上捡了一粗树枝,跟在苏言均身后钻进了林子。
两个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一个小时。林风的嘴从头到尾没停过,
“老苏你是不是被车撞坏了脑子”
“我跟你说我要是死在这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其实想想也挺的,以后追姑娘好歹有吹牛的资本”,一个人的独角戏唱得比春晚还热闹。
苏言均全程没怎么搭话,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口的符文上。越往山里走,符文就越烫,走到一处断崖前时,那道符文已经烫得像要破体而出。
“就是这里。”他停住脚步。
断崖看起来平平无奇,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但苏言均能“看见”,在断崖的底部,有一层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光幕——那是上古禁制,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消磨殆尽,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手法,在石头上刻了一道符印,然后用力抛向断崖底部。
石头穿过光幕,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紧接着,断崖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地面微微震动,崖壁上的藤蔓簌簌掉落。那层光幕像泡泡一样碎裂开来,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林风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你什么时候学会变魔术了?”
“不是魔术,”苏言均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等等!万一里面有危险呢?”
“就是怕有危险才不让你进去。”
林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苏言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认识苏言均四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不是凶狠,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行吧,我在外面等你。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半小时不出来,我就报警。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警察描述这个情况。”
苏言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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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别有洞天。
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高近百米,宽不知几何。溶洞顶部镶嵌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发光矿石,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坐着,光是上半身就有三层楼那么高。即便只剩骨骼,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骸骨的心脏位置着一柄黑色的断剑,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时苏言均口的符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烫人。
“这应该便是混沌神尊的本体遗骸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就真的没有人发现过这个地方?”
苏言均站在骸骨面前,口那道符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他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三万年时光的苍凉与悲壮——这位曾经威震诸天的无上至尊,最终却陨落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地下溶洞里,陪伴他的只有一柄暗算他的断剑和满洞的孤寂。
他看到了那枚戒指。
它就静静地躺在骸骨右手的指骨上,通体幽黑,戒面上浮动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像一条微型星河在缓缓旋转。
混沌神戒。
苏言均伸手取下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戒指套上的那一刻自动收缩到合适的大小,严丝合缝地箍在他的指节上。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拽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的世界——脚下是绵延万里的黑色土地,远处有一条蜿蜒的灵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卧在大地上,散发着浓烈到近乎液态的灵气。灵脉两侧长满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强了何止千倍?天空中还悬着一座九层高塔,塔身古朴厚重,隐隐感觉到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外界一天,戒内一年……原来是真的。”苏言均喃喃自语,然后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边——他踩到了一株起码有三千年份的紫色灵芝,那灵芝被他踩了一脚,似乎还抖了抖。
“……抱歉。”他下意识地挪开脚,然后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一朵灵芝道歉。
意识退出了神戒空间,苏言均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从戒指中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纯净灵气。混沌灵体自动运转,将这些灵气悉数吸收、转化,他的修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淬体境初期。
淬体境中期。
淬体境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内劲境,苏言均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再次不可置信,这一切千真万确。
“你陨落于此,传承给了我。你的仇,我来报。你的名,我来续。”
苏言均对着骸骨深深鞠了一躬。
“今晚就到这里把。”苏言均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骸骨,又对着它鞠了一躬,“下一次我再来时,会带着你仇人的头。”
他转身往洞口走去。
身后,那具安静了三万年的骸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只小小的金色光点从骸骨的心脏位置飞出来,钻进苏言均的后脑勺,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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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外面,林风正抱着那粗树枝,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
看见苏言均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长出一口气,然后第一句话是:“你去了二十分钟,再不出来我真要报警了。警察问我地址我说‘一个突然出现的洞’,我觉得他们大概率会把我当神经病抓起来。”
说着林风便想要像往常一样一拳捶向苏言均的口,却被苏言均一把挡住,林风只感觉拳头传来一股剧痛,原来是一圈到苏言均的戒指上了·······
“你手上那个戒指哪儿来的?”
苏言均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的混沌神戒。戒指上的符文已经隐去,现在看起来就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黑色戒指,最多值十块钱的地摊货。
“在里面捡的。”
“……你在一个悬崖底下的山洞里捡了一个戒指?”林风的眼神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那个洞呢?”
苏言均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在他们走出来之后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了,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风张着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我放弃理解”的姿势:“行,我不问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下次你再出来这种事,得请我吃宵夜。我今晚消耗了至少一千大卡的害怕。”
苏言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请你吃烧烤。”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林风走在前面,苏言均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的时候,苏言均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混沌神戒里的灵气正在滋润着他的经脉,修为在一丝丝地往上涨,离内劲境只差临门一脚。而与此同时,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也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播放:几百米外一只鸟在梳理羽毛,林风肚子里咕咕叫的声响,山脚下公路上一辆缓慢行驶的黑色轿车……
等等。
黑色轿车?
苏言均皱起眉头,仔细感知那辆车。
车里坐着四个男人,其中一个在打电话,声音被压得很低,但以他现在的耳力,依然听得一清二楚:“老板说了,那姓苏的老头不能再留了,今晚就动手。医院那边安排好了,一个小感冒就能让他交待在ICU里。”
苏言均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风从未见过的冷厉。
“老苏?你怎么了?”林风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来。
苏言均没有说话。
他转身,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瞳仁深处,一道金色的符文无声闪过。
有人想要他父亲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