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电梯,苏言均远远便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飞驰而去,此去的方向,正是赵家的方向。
苏言均表情平淡,只是那双眼睛里暗藏的机,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天宇的别墅里,凌晨两点半。
赵天宇还没睡觉,他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茶几上放着手机。他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屏幕,脸上写满了烦躁。
旁边的小弟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递了杯茶过来:“天哥,您别着急,那边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东西,能出什么事?”
赵天宇没说话,把威士忌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他是下午知道苏言均没事的。本来以为那小子被车撞飞了十几米,不死也得躺半年,结果传来的消息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安然无恙。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一个穷小子,运气好没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让他紧张的是晚上的消息。
他安排去医院“处理”苏建国的人,失联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那个人是他花了10万请来的专业手啊,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处理过的人,没有一个翻过车,可今晚,这位“医师”的电话打了一个小时都没人接,最后直接关机了。
赵天宇没来由地觉得后背发凉。
他烦躁地推开威士忌杯子,对旁边的小弟吩咐道:“再给我打一遍,打通了告诉我。”
“是,天哥。”
赵天宇揉了揉太阳,心想:算了,就算这次失手,苏言均一个刚毕业的穷光蛋,能把他怎么样?他能有什么本事?就算他听说或者怀疑什么,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还能咬他不成?
他给身边的小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开始,给我盯死苏言均,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然后他关掉手机,一头倒在沙发上,很快打起了鼾。
在梦里,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家大少爷,苏言均依旧是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穷鬼。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而在他的卧室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蜘蛛正趴在墙上,蜘蛛通体深黑,背上有一道隐隐的金色纹路——这是苏言均从混沌神戒里放出来的一缕神识附着在蜘蛛身上的效果,蜘蛛的八只复眼中倒映着赵天宇熟睡的脸,将画面原封不动地传回了苏言均的脑海。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尽头,苏言均靠在窗边,嘴角微微勾起。
“盯死我?”他轻声自语,“好啊。看你盯不盯得住。”
被灵气滋养过的身体完全不需要睡眠,他精神好得能去跑马拉松,但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决定先给自己找点事做——
苏言均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开始从头梳理这件事。
赵天宇为什么要对他父亲下手?
他跟赵天宇之间的梁子,说到底不过是林薇薇那点破事。赵天宇抢了他女朋友,在毕业典礼上当众羞辱了他,然后被苏言均在众人面前怼了回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赵天宇在欺负他,他苏言均是受害者。受害者没有报复,施暴者却变本加厉,这不合常理。
不对。
苏言均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毕业典礼前一个月的晚上,他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打工,负责端盘子和收拾桌子,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烧烤摊快收工了,赵天宇带着几个小弟来吃宵夜,喝得醉醺醺的。
苏言均给他们上菜的时候,赵天宇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林薇薇那个穷光蛋男朋友吗?”赵天宇大着舌头,指着他笑,“来来来,给我倒杯酒。”
苏言均没有理他,放下烤串转身就走。
赵天宇觉得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拦住苏言均的去路:“我让你倒酒,你没听见?”
“我不是服务员,只是来端盘子的。”苏言均说,“你要喝酒自己倒。”
这句话在赵天宇听来,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耳光,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一把揪住苏言均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烧烤摊的老板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把苏言均拉到身后,赔着笑说“天哥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赵天宇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没有当场发作,但他走的时候,经过苏言均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种底层人,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全家都消失,记住了,穷命最贱。”
苏言均当时没有在意,他以为那只是赵天宇酒后放狠话,富二代的通病——被惯坏了,受不得一点忤逆,嘴上凶而已。
他没想到赵天宇是认真的。
赵天宇这个人,从小在江城富二代圈子里长大,信奉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谁让我不舒服,我就让谁更不舒服。他家里有钱有势,从小到大,不管惹了什么事,他爸都能用钱摆平。高中时把一个男生打骨折了,赔了二十万,对方家里撤诉。大学时酒驾撞了一个外卖骑手,赔了三十万,骑手签了谅解书。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后果”这两个字,只有“花钱消灾”和“下次还敢”。他的思维逻辑跟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受了气,忍一忍就过去了;赵天宇受了气,他会一直记着,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必须要把这口气出了才能睡得着觉。
那次在烧烤摊被苏言均当众驳了面子,难受了好几天。一个他看不起的人,一个他视若蝼蚁的人,竟然敢当众拂他的面子——这比了他还难受。从那以后,他就盯上了苏言均。
抢走林薇薇,只是第一步。
林薇薇家里条件一般,但长得漂亮,在学校里追求者不少。赵天宇本来对她没什么兴趣——他身边不缺女人。但当他发现林薇薇是苏言均的女朋友之后,立刻来了兴致。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林薇薇,先是假装偶遇,然后请她吃饭、送她礼物、带她去高档场所。林薇薇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在名牌包和烛光晚餐面前,很快就沦陷了。
毕业典礼那天,赵天宇特意开着他最贵的车,他要让苏言均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是怎样被抢走的,自己又是怎样无能为力的。
这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碾的,是他最喜欢的。
可是第二天,当他再次在校门口遇到苏言均时,那时苏言均正和林风有说有笑的,可苏言均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赵天宇的剧本里,苏言均应该痛哭流涕、跪地哀求、甚至冲上来跟他拼命——不管是哪种反应,都会让他觉得很爽。但苏言均既没有哭,也没有求,只是平静地看了他和林薇薇一眼,说了句“祝你们幸福”,然后转身就走。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失落都很少,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仿佛在他眼里,赵天宇的挑衅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赵天宇当时就炸了,他在车里把方向盘砸得砰砰响,把林薇薇都吓了一跳。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羞辱和挑衅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那种愤怒在他心里越积越深,像一团火一样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到处找人查苏言均的底细。他要看看这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敢在他面前狂。
查出来的结果很简单:苏言均,二十二岁,父母都是工厂工人,父亲苏建国在工地打零工,母亲刘梅在服装厂做计件工。家在老城区一个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存款不到两万块,还有个常年生病的老爹。社会关系净净,没有任何背景。
“就这?”赵天宇看完资料,笑了,“一个穷到这个地步的废物,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扔,跟旁边的小弟发火:“他不是硬气吗?那就把他最后的底气也给我断了。”
旁边的小弟赶紧附和:“天哥说得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他不是毕业了吗?让他找不着工作。”赵天宇当即打了个电话,跟他爸公司的人事部打了招呼,又找了几个关系好的企业老板,让他们在招聘系统里把苏言均的名字加入黑名单。
这就是为什么苏言均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时被当场拒绝的原因。他的简历并不差,成绩也在中上,按理说至少能混到几个初试机会。但招聘这件事,很多时候不是看你的简历有多好,而是看有没有人在背后搞你。赵天宇家的中天地产在江城商界人脉深厚,他打的每一个招呼都精准地堵死了苏言均的一条出路。
但这还不够。
真正让赵天宇动心的,是那天在医院的“偶遇”。
苏言均被车撞的那天下午,赵天宇正好和林薇薇去了趟医院——他一个朋友打球扭伤了脚,他去探望。在三楼骨科诊室门口,两人撞了个正着。
苏言均刚从急诊室出来,但赵天宇注意到,苏言均的眼神变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的苏言均,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隐忍的怯懦,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让赵天宇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东西。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是一种知道自己有底气之后的平静。
赵天宇当年跟他爸去过一次缅甸的赌石场,见过一个赌石一刀切出天价翡翠的大佬,那人看向旁人时就是这种眼神——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你们的规则已经管不住我了”的淡漠。
“命还挺大。”赵天宇走过去,假惺惺地打了个招呼,“被车撞了还没死,你这身体挺抗造啊。”
苏言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赵天宇觉得那股火上来了。他伸手拦住苏言均:“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苏言均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你有事?”
“我听说你爸也在住院?”赵天宇故意往苏言均最痛的地方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脏不好?挺严重的?啧啧,你们这一家子可真够倒霉的。老的病,小的穷,一家子没一个能翻身的。”
苏言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赵天宇捕捉到了。他心里舒坦了——原来你的软肋在这里。
“你好好照顾你爸,”赵天宇拍了拍苏言均的肩膀,用一副关心的语气说道,“别到时候人没了,你还欠一屁股医药费。那可就真的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他说完,笑着走了。
当天晚上,赵天宇越想越不踏实。
苏言均这个人太能忍了。以前欺负他,他要么沉默要么退让,像一团棉花,怎么打都发不出声音。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
他想起他爸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
赵天宇当时只觉得这句话很酷,从来没真正用过。但现在,苏言均的眼神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能留。
他翻出手机,找到那个很久以前存的号码——他爸公司处理“麻烦事”时常用的一个中间人。
“帮我处理一个人。”他说。
“谁?”
“一个叫苏建国的,在市二院住院。让他正常死亡,不要惹人怀疑。”
“苏建国?谁?”
“一个小人物的爹。不用管为什么,十万,先打五万定金。”
对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评估风险。一个住普通病房的工人,没有任何社会背景,起来确实没什么难度。
“行。”
于是就有了那个假医生潜入病房的那一幕。
赵天宇的逻辑很简单:苏言均最大的软肋就是他父母。把他爸弄没了,苏言均的精神就垮了。一个垮了的人,就再也不会用那种让他不舒服的眼神看他了。
至于法律?
在赵天宇的世界观里,法律是用来约束穷人的。他从小到大惹了无数事,哪一次不是用钱摆平的?就算这次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他爸也一定能帮他搞定。大不了多赔点钱。钱嘛,他家有的是。
苏言均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风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赵天宇这几天的动向。他经常去哪些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越详细越好。”
林风秒回:“你要嘛?你可别冲动。”
“不冲动。就是想了解一下。”
“……你这语气怎么听着比要冲动还可怕。”
苏言均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
赵天宇动了他两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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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天已经快亮了。今天,他要开始赚钱了。
卡里还剩两百多块,混沌神戒里有金山银山,但总得找个合适的渠道变现。他总不能直接拿一株三千年的灵芝去药房卖——老板大概率会报警说他偷了博物馆的标本。
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苏言均翻开手机,点开同城信息网,搜索“古玩”“玉石”“赌石”这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弹出一整页的搜索结果。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被其中一条吸引了目光。
江城市中心的玉石交易市场今天有一场大型赌石大会,时间就是今天上午九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混沌神戒,又看了看那条信息,笑了。
赌石?
对于一个能用神识透视万物的人来说,赌石跟逛超市没什么区别。
“就从这里开始吧。”他自言自语,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先赚他个-------亿点点。”
时间慢慢过去,走廊尽头,天色渐亮,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医院的窗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