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他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T恤，脸色偏黄，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瘦竹竿。但苏言均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掌也满是老茧，虎口处的茧子尤其厚——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一层硬壳。
他叫张三刀，张铁山手下最能打的战斗组长。内劲境初阶。年薪一千万。
“老板好。”张三刀的声音有点沙哑，表情很淡，像是什么都见过，“我听张哥说了。不过活之前我先问一句：是居家看护还是经常要跑外勤？”
“给我父母做贴身保镖。住在我家，负责他们的安全。平时主要是居家防护，但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外出跟着。”
张三刀点了点头，又打量了苏言均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有个问题——张哥说你练过，但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别是练到一半就转行跑生意了吧？”
苏言均笑着说：“你可以来试试。”
张三刀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张铁山，张铁山点了点头。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一步之内，他的脚掌在地面上踩出的声音极轻，身体的姿态却瞬间从随意切换到攻击模式，右手成爪，直取苏言均的肩膀——这一下，他用的是最基础的擒拿。普通人被他这一下抓住，肩关节必脱臼。
苏言均侧身避开。不疾不徐，像提前看到了他的轨迹一样。然后他反手扣住了张三刀的手腕，用了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将对方的手臂拧到背后。整个过程脆利落，收放自如，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张三刀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他愣了好几秒，回头看着苏言均，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掌影一闪，他的腕关节已经被锁死。而且苏言均脸上始终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力道说收就收，游刃有余。
“我服了。”张三刀脆利落，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身手，张哥说得对，你不是普通人。这活我接了。按照行规，高级随身护卫不止一个岗，你这需要我再拉一个帮手吗？”
“有合适的人选？”
“我以前有个搭档，叫王晓雨，女的。人很靠谱，脾气也好，我妈都说她长得面善。以前在部队是战术医生，后来改行做私人护卫了。她最近刚好在找新工作。不过她价格不比我低——她这种复合型人才市面上很抢手。”
“请她明天来见一面。合适的话一起签。你俩一人一千二百万年薪，包吃住，年底双薪。”苏言均说。
张三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从职业性的礼貌变成了一种由衷的惊喜，眼角都弯了：“老板，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话。另外我得说一句，在我服务过的所有雇主里，你是最痛快的一个。”
苏言均笑了：“你都没问我在哪条道上混，就敢答应？”
“不重要。”张三刀耸了耸肩，“你能在我手上走一招，就说明你不是正常人类。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就是有什么特别的底牌。不管哪种，我都得罪不起。再说了，我又不是在跟你们江湖人斗，我们是保镖，只要钱到位，什么人都能接。”
“痛快。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苏言均伸出手。
张三刀握住他的手，难得地笑了一下：“老板，愉快。”
“不过有一点。在我家，饮食标准是一天两荤两素加下午茶，你受得了吗？”
张三刀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问：“老板，茶是铁观音还是普洱？”
“仓库随你挑。”
张三刀转身对张铁山说：“老张，我决定在这家到退休。你也别劝了。”
张铁山本来在后面喝茶，闻言差点把杯子捏碎：“……老子给你开这个价，你怎么不想退休？”
“你早上有时候会扣我的考勤。”
“那是因为你总迟到！”
“我不迟到我需要睡到九点。”张三刀理所当然地说。
苏言均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拌嘴，忍不住笑了。张铁山这人看着冷硬，手底下的人却敢跟他开玩笑，说明至少待人不刻薄。他掏出手机，给张三刀转了第一笔钱。
“定金。余款月底结算。”
“谢谢老板。”张三刀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老板，你父母知道你要给他们请保镖吗？”
“还不知道。”
“那你最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种‘陌生壮汉突然住进你家’的设定，叔叔阿姨可能会被吓到。”
“放心，我有办法。”
当天傍晚，苏言均带着张三刀回到新家，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梅。她身上还系着那条用了十多年的旧围裙，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苏言均心想，回头得给妈买条新围裙。
“言均回来了？这位是……”刘梅看见了张三刀——后者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收敛了气场，但那副职业保镖特有的站姿还是让普通人本能地感到压迫。他还特意戴了一副平光眼镜，让自己看起来斯文一点，无奈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看都像是来收债的。
“妈，这是我朋友老张。他家最近在装修，没地方住，我让他先住咱家。正好他以前在部队过，会一点功夫，平时可以帮忙看着家。”
张三刀微微欠身，脸上的表情调到了一个温和又不失礼貌的刻度：“阿姨好。叫我小张就行。我会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还会按摩——我爸当年腰椎间盘突出，我给他按了半年就好了。您腰不好的话可以让我试试。而且我食量不大，一天三顿就行，不挑食，有辣椒最好。”
刘梅的表情从“这个人看起来好凶”变成了“这个人好有礼貌”又变成了“他还会按摩”。她是一个容易被细节打动的人，而张三刀的表现显然打中了她所有的好感点。
“哎呀，那多麻烦你——”
“不麻烦。苏哥帮过我大忙，我这是应该的。”
苏言均在旁边暗暗点头。张三刀这个人，演技不是一般的好。上午还在用擒拿试探他，下午就变成了会按摩做饭的“小张”，无缝切换的水平可以去当演员。
当天晚上，张三刀就住进了别墅一楼的客房。他吃完刘梅做的红烧肉之后，主动去厨房洗碗。刘梅拦了三次，都没拦住，最后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个年薪一千二百万的保镖卷起袖子搓碗，心里只觉得这小伙子人真好。
苏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看厨房里洗碗的张三刀，又看了看儿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他总觉得这个“小张”不太像是单纯来借宿的朋友——但看着人家洗得那么卖力，他决定把疑惑暂时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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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晓雨登门。
她一进门，刘梅的眼睛就亮了。
王晓雨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服，长相温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也好听。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从随身的保温包里拎出一袋削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对刘梅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这位是……”刘梅看着王晓雨，又看了看儿子，眼神里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关心。
“妈，这是王晓雨，王姐。也是我朋友。她最近也在找地方住，我想着咱家房子大，让她也住一段时间。她是医生，可以定期帮你们检查身体。”
“医生好医生好！”刘梅对王晓雨的态度明显比对张三刀热情了好几倍，拉着她的手就坐下来，前前后后地问了八遍，“姑娘多大了？有对象没有？家里几口人？”
王晓雨一一回答，态度温柔又耐心，时不时还夹一句“阿姨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刘梅被夸得合不拢嘴，等她去厨房张罗饭菜之后，王晓雨收起笑容，走到苏言均面前，伸出手：“王晓雨。老鬼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父母的安全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没人能动他们。另外，你母亲的慢性胃病需要调理，光靠灵气不行——我用现代医学配合针灸，一个月见效。”
苏言均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三刀眼光不错。”
“他说他之前在你手上走不过一招，是真的吗？”
“他夸张了。”
“他没夸张。老鬼这个人，从来不在打架的事情上夸张。”王晓雨收回手，重新露出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老板，以后多关照。”
苏言均点了点头。看着王晓雨走进厨房跟刘梅一起择菜——刘梅一边择一边还在旁敲侧击“姑娘你觉得我家言均怎么样”，王晓雨则微笑着打圆场，既不让刘梅觉得尴尬，也不让话题跑偏。
他暗暗在心里给王晓雨加了一笔奖金。
心理素质过硬的保镖是一回事，能在刘梅手底下从容应对相亲攻势的保镖，是另一回事。王晓雨无疑两者兼备。
二楼书房里，张三刀趁着饭后刘梅和苏建国跟王晓雨看电视的工夫，单独找到苏言均，递过来一份厚厚的安保方案和一张手写的对账单。
苏言均翻开方案，从别墅的监控布设到外出路线规划到紧急撤离预案，张三刀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三套方案，还贴心地手绘了周边五公里的地形图，比高德地图详细多了。
“王晓雨负责白班贴身护卫，我值夜。监控系统我找熟人定了最好的，后天到货。另外给你父母的通讯录做了筛查，剔除了三个可疑号码——两个是电信诈骗，一个不太对劲，我让技术组的兄弟继续追踪。”张三刀汇报道，“对账单也做了。两套房的房款加税加服务费，一共两千一百八十万。我和王晓雨的首月工资预付了两百万。仙草的买家我已经安排人确认过了，身份没问题。另外你让我追查的那个医院假医生，他的通话记录里确实有一个号码注册在赵家名下——证据链在形成，但暂时还不够直接指向赵天宇本人。”
“够了。继续查，不够的地方找证据补。”苏言均合上方案，“你办事效率比我想象的高。”
“应该的。”
“对了，那个不太对的号码，有眉目了跟我说一声。”
“明白。”
苏言均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新家。后院的灯光洒在草坪上，厨房的窗户飘出刘梅研究新蒸箱的笑声——她在学蒸鱼，王晓雨在旁边一步步教她怎么用新设备，苏建国在旁边帮倒忙，张三刀刚洗完碗又被刘梅夸了一顿。
他的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刘文三发来的：“龙纹木的事，国家文物局的朋友听说了。这两天可能有人找你聊聊，态度好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一条是林风发的：“老苏，你那两个保镖的工资一个月顶我十年。我能辞职给你当个保安队长吗？不用开工资，管吃住就行。我会打呼噜，晚上可以吓跑小偷。”
苏言均笑了，逐一回复。
给刘文三：“了解，多谢提醒。”
给林风：“管吃住。工资照开。明天来找我。”
然后他收起手机，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家，深呼吸了一次。
这是他记事以来，家里最亮的一次。不是灯亮——是人的心里亮。
从今往后，这个家，不会再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