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宇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
他骂了一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把那台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划拉开。
“喂。”
“天哥，是我。”
电话那头是他派去盯苏言均的小弟，外号“黑子”，真名不重要，反正赵天宇从来不记小弟的真名。黑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像是在跑马拉松，又像是在逃命。
“天哥，我在赌石大会。我跟了一上午，出大事了。”
赵天宇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能出什么大事？苏言均那个穷鬼去赌石大会捡废料了？”
“他是去了。他花了十五万买了块原石。”
“十五万？”赵天宇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哪来的钱？”
“不知道。但重点不是这个。他买的那块石头……开出了帝王绿。”
赵天宇坐起来了。
“什么绿？”
“帝王绿。高冰种。拳头那么大。解石的老头当场估价三百万起步，后来有人叫到六百万。那小子还没卖，说还要考虑考虑。”
赵天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你在逗我”的语气说道：“你确定不是认错人了？确定是苏言均？就是那个穿得跟乞丐一样的穷光蛋？”
“天哥，我离他不到十米远，我亲眼看着他刷卡买石头，亲眼看着他切出帝王绿的。旁边一堆珠宝商在给他开价，名片塞得跟雪花似的。而且这家伙被车撞了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切出帝王绿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说了句‘还挺绿的’。”
赵天宇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了苏言均的眼神——那双让他在意的、不再低垂的眼睛。那天在医院的骨科走廊里，他就注意到苏言均有些异常，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现在他忽然明白了：苏言均不再怕他了。
“而且不只是这个……”黑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气变得更复杂了。
“还有？”
“他开完帝王绿之后，又买了一块石头。”
“又买了一块？多少？”
“C区的货，一百二十万。”
赵天宇从床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一百二十万？？他开帝王绿的那块才十五万，赚了这么多他又去买一块一百二十万的？？他这是上瘾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天哥……那块一百二十万的石头……”
“垮了是吧？肯定是垮了！我就知道——”
“开出了龙纹木。”
赵天宇的动作停住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床边，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柠檬。
“啥玩意儿……龙什么木？”
“龙纹木。上古沉香木的变异种。解石师傅说故宫有一块拇指大的就估价两千万，苏言均这块至少是它的五倍大。”
“五倍大？那不是……”
“天哥，保守估计……五千万以上。”
赵天宇不说话了。
他站在床边，光着脚踩在进口的波斯地毯上，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半眯着眼，看起来像个被突然惊醒的猫头鹰。
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赵天宇的世界里，不算夸张。他家有钱，他爸的中天地产估值十几个亿，他自己每个月的零花钱就够普通人吃一年。可那是他爸的钱，不是他的。他名下能动用的现金也就大几百万，这还是他二十多年来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而现在，那个他一直在欺负、羞辱、踩在脚下的穷光蛋，在两个小时内赚了他全部私房钱的十倍。
“你确定你没看错？”赵天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语气里透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你真的没有看错？那个解石师傅是认真的？不是什么节目效果？不是什么街头整蛊？”
“天哥，我就差没凑上去舔那块木头了。是真的。在场至少有两百个人看到了，朋友圈都传疯了，之前开帝王绿的视频已经被传到了网上，龙纹木也是。你要不要我把链接发给你？”
“……”
“天哥？”
“我知道了。”赵天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稳，平稳得有点反常，“你继续盯着他。我让你查的事，继续查。”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抡起手臂，把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折叠屏手机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三瓣。那台可怜的手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尽职尽责地亮着，果然是怎么折都有面儿！屏幕上正好弹出黑子发来的朋友圈截图——苏言均站在解石台旁边，一手拿着帝王绿，一手拿着龙纹木，周围一群人表情呆滞地围观着。配文不知道是谁写的：史上最强赌石新人，半小时内连出两件神品，赚了六千万往上！
赵天宇觉得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在扇他耳光。
“苏言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以为赚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个穷鬼。”
但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虽然他现在确实很愤怒，一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忽然踩了自己一脚——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个在骨科走廊里用淡漠眼神看着他的人，在赌石大会上随随便便开出帝王绿和龙纹木、全程波澜不惊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苏言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认识的那个苏言均，是大学里最沉默的背景板，是会在他羞辱之后默默低头的懦夫，是被他抢了女朋友也只敢说一句“祝你们幸福”的窝囊废。
而视频里这个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换了一个灵魂。
赵天宇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有些他不理解的事情在发生。
他需要的不是愤怒，是行动。
他走到衣帽间，换上一身最贵的西装，从抽屉里翻出一台备用手机。然后拨了一个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电话——他爸的私人律师，姓钱，圈里人称“钱万能”。这个名字听着像个笑话，但每一个笑过这个名字的人，最后都被他摆平了。
“喂，钱律师？我是赵天宇。我要搞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钱万能刚泡好一杯咖啡，闻言把杯子放下了：“天宇少爷，你冷静一下。搞人这种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叫苏言均。我要他手里的一块木头，还有那块翡翠。你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木头和翡翠？”
赵天宇把赌石大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在他的版本里，苏言均是“用了不正当手段”才开出帝王绿和龙纹木的。
钱万能听完，沉默了片刻：“天宇少爷，你说的这个苏言均，父母是做什么的？”
“一个打工的，一个在工厂。怎么了？”
“没背景？”
“零背景。全家的社会关系加起来还没有我家一条狗的朋友圈广。”
钱万能笑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用闲聊般的轻松语气说道：“那就简单了。这种人，祖宗十八代都翻不出一个官，最好拿捏。我们有几十种合法的方式让他交出东西。最简单的就是让他自己放弃。你去查查他父母在哪儿上班，必要的时候给他施加一点压力。这种穷人家的孩子骨头最软了，稍微吓一吓就什么都交出来了。”
“行，我这就让人去查。”赵天宇说，“不过还有个事。他爸在医院，我安排人去……处理过。”
“处理了？”
“还没处理成。之前安排的人失联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钱万能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天宇少爷，从现在开始，你别再承认这件事。任何人问你，你都说不知道。医院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成没成，你都没有做过。”
“为什么？”
“因为那个失联的人，随时可能变成定时炸弹。你得把自己摘净。”钱万能顿了顿，“至于那个苏言均，交给我。我让他主动把东西送到你手上，还得赔着笑感谢你。”
赵天宇挂了电话，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楼下花园的喷泉正在准时启动，水柱在晨光里折射出小彩虹，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一座他父亲开发的楼盘在江边高高耸立，顶楼的广告牌上写着“天晟公馆，致敬江城精英”。
江城。他家的江城。
在这个城市里，赵家就是天。
区区一个穷鬼，走了一点好运，就以为能跟他叫板？
“我倒要看看，”赵天宇对着窗外自言自语，“你还能得意多久。”
同一时间，苏言均刚刚离开赌石市场。
他没有开车——他还没买车，事实上他连驾照都没考，大学的时候考驾照要三千多块，他舍不得。倒是林风有驾照，但林风的交通工具是一辆不知道几手的电动车，后座的坐垫还缺了一块，坐上去能硌到骨头。
“老苏，你现在的身家，”林风推着电动车跟在苏言均旁边，掰着手指数，“帝王绿算六百万，龙纹木算五千万。加起来五千六百万。你知道五千六百万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够你在江城买好几套房子。够你天天请我吃烧烤，吃到我入土。”
“那你岂不是能胖好几十斤？”
“我能吃成个球。”林风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你能不能严肃一点？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你应该表现得像个有钱人！比如你现在应该去买一套西装，再去4S店买一辆豪车，然后开到赵天宇家门口，按喇叭，把他的狗都吓飞。”
苏言均笑了：“你比我还急。”
“我当然急了！我兄弟发财了，我以后去菜市场买菜都可以横着走！”
“你现在也可以横着走。菜市场没有限制走向。”
“……你这人真的没幽默感。”
苏言均没有接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过正午了，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晒得地上冒热气。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风——箱子里在他人看来装的是装着帝王绿翡翠和龙纹木，实则苏言均早已经将其收入混沌神戒中了。不过里面确实有一些品质略差的绿石头，还卖掉一些现场转账了。
“这东西你先帮我拿着。我得去厕所解决一下。”
林风的玩笑表情收了起来，接过箱子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人在东西在。”
“倒也不用到那个地步……”
“开玩笑的。东西丢了我跑路。”
“……”
苏言均走进厕所，找了一间空位把门儿关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混沌神戒。
上午开出的龙纹木静静躺在神戒空间的角落里，旁边是一株株长势喜人的仙草。龙鳞纹在戒内灵气的浸润下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像活的，随时会从木料上游离出来。
但真正吸引苏言均注意的，是那个椭圆形的东西。
他把一块龙纹木收好后，蹲下来端详那个椭圆形物体。在赌石市场的时候时间太紧，他只来得及确认表层封印是神尊旧部的术法残留，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内部。现在在神戒的灵气环境里，封印被进一步加固，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往里探。
他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封印内部。
里面是一个虚弱的生命。
对于一个读了四年大学的人来说，看过修仙、都市言情等等类型的小说实在正常不过了，对于这些东西，苏言均还是有所了解的，再加上混沌神尊的记忆碎片，八九不离十了。
好像是一个器灵。
器灵这种东西，是法宝经过漫长岁月自我演化产生的灵智，或者是由大能者强行注入的魂魄残片。不管是哪一种，都极其罕见。混沌神尊的传承记忆里提到，上古时代能诞生器灵的法宝屈指可数，每一件都是能镇压一界气运的存在。神尊陨落之前，曾将自己的几件法宝散落在各处，其中有一件是神尊炼器室里的核心法宝，名为“九霄印”——它没有战斗能力，也不是防御法器，但它拥有一项独一无二的功能：融合万物。
把一堆破烂材料扔进去，它吐出来的就是精炼过的完美材料。把一株普通药材扔进去，它提纯出来的药液比千年仙草还要纯净。它曾经是神尊每次炼器必用的压箱底法宝，后来在神尊被偷袭的那场大战中失踪，传承记忆里只留下了一句话：“九霄印不知所踪，憾甚。”
这个椭圆形的蛋里封着的器灵，会不会跟九霄印有关？
他仔细感受那团能量——昏暗、微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三万年的自我封印耗尽了它所有力量，现在它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对外界只能做出本能的微弱反应。
之前在赌石大会上感受到的共振，就是它在感知到混沌神戒的气息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的呼救。
苏言均收回神识，思考了片刻。
唤醒器灵需要大量纯净灵力，他现在才淬体境巅峰的修为，靠自己那点灵力去灌，灌到明年都不够。虽然混沌灵体吸收灵气速度是普通修仙者的数倍，但要跨越一个大境界才能产生质变——至少得等突破到内劲境，灵力总量才会有一个明显的跃升。
不过，神戒里有的是天材地宝。
他拔了两株灵气最足的仙草，放在封印旁边。封印表面的符文微微一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仙草中的灵力。器灵的需求量比他想象的要大——两株仙草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吸了，从碧绿变成枯黄，然后碎成粉末。封印的光泽恢复了一点点，但还是远远不够。
“胃口不小。”苏言均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没有继续喂。仙草虽然多，但也不能浪费。等突破了内劲境再说，到时候灵力更充裕，喂起来效率也更高。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封印状态稳定，便退出了神戒空间。
走出厕所的时候。
林风连忙跑了过来：
“老苏，你刚才上热搜了。”
“有人把你赌石的视频传到网上去了，标题是‘史上最淡定赌石大佬，半小时赚六千万’。”
“评论区把你当成富二代了，说你是‘扮猪吃老虎的专业选手’。”
“评论里就没有说我是踩了狗屎运的？”
“有，但那些人被骂惨了。你的粉丝已经把你的标签从‘赌石大佬’升级成‘国民锦鲤’了。”
苏言均：“……”
“对了，还有人把你前女友那个事儿也翻出来了，说赵天宇抢你女朋友，你转头就赚六千万打他脸，问赵天宇脸疼不疼。”
苏言均笑了笑，没有继续回复。
他该回家了，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而在城东的别墅装修公司里，一个小弟还在反复刷新网页，看着苏言均从一块石头里切出龙纹木的全过程，他们已经商量好把视频里苏言均的脸部截图发到群里，转发给更多人，配合着“此人背景神秘，可能是某大家族接班人”的说法一起传播。
此时，黑子推开办公室的门，脸色发白地说：“天哥，不太好。龙纹木的事全网传开了。”
赵天宇刚换好备用手机，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闻言眼皮一跳。
“传开了？”
“全网。而且有人把你的名字和‘抢女朋友’‘被打脸’这些关键词挂在一起了。评论区都在说你是——”黑子不敢念出来，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天宇接过手机，翻了两页，脸色黑成了锅底。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是：“被抢了三年女友的穷学生，转身净赚六千万，现在赵天宇的内心：我是谁？我在哪？这特么给我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赞第二高的是：“赵天宇：我花了二十多万才追到手的女人，你现在告诉我六千万买我家公司都够了？”
赞第三高的是：“赵天宇：有种你继续穷啊！苏言均：好的，继续穷……才怪。”
赵天宇把手机还给黑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把评论区关了。”
“天哥，这是别人发的，不是我们的号。”
“那就让你的技术部把所有提到我名字的帖子都删了。”
“天哥，我们没有技术部……”
赵天宇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黑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挂了一丝笑意——那种笑意让黑子更加不安了。
“没事。”赵天宇说，“让他得意。他现在越得意，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他拿起手机，拨了钱律师的电话：“钱律师，刚才说的那些事，提前，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