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黄怀化领着康九出了办公室，往院子里一站，冲大伙儿喊了一嗓子：“都听着！康九小伙子过两天就来站里上班了，往后大伙儿多照应着。
方师傅，你带带他。”
“好嘞，站长！”
一个敦厚老实的中年汉子应声出列。
在场的工人全拿眼珠子瞅着方师傅，满眼的羡慕。
这老方带了康九，关系肯定先拉近了，往后组装车的事儿，他准是头一份。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酸的。
本来还想找机会认识认识这小子，现在直接成了同事，请他帮忙不是更方便？
要是换个人，这帮工人早炸锅了——这么小的孩子来占工位？这时候的铁饭碗可金贵着呢，一个坑一棵葱，谁家没几个闲人成天晃荡？哪轮得到一个不满16的半大小子来抢？
可康九不一样。
往后大家都是同事，请他帮忙装一辆车，能省下大半年的工资，这买卖太划算了。
再说，就算反对，那工位也未必轮得到自家人顶上。
所以，没一个人吭声反对。
康九一行人推着那辆拼好的自行车，出了废品回收站的大门。
“行啊兄弟，真有你的，车也有了，活儿也稳了。”
钟跃民真心替康九高兴。
袁军这会儿也挺服气：“可不是嘛，我们哥几个整天蹲学校，那叫一个遭罪。”
“就你觉得遭罪，我可没这么想。
再说了，你现在在学校？”
郑桐当场怼回去。
他好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逃课归逃课，心里清楚念书有多重要。
“得得得，别贫了。
说吧，你们想啥？”
康九笑着打断，瞅钟跃民那眼神就知道，八成是冲自己这车来的。
钟跃民咧嘴一笑，半点不害臊：“小九，车先借我骑两天呗？”
他那帮大院里长大的哥们儿里头，还没谁有自己的自行车。
他要能骑上这辆，那可就是头一份儿。
“哥们，别理他。
他兜里没几毛钱，给他骑就是糟蹋。
给我行不行？”
袁军一屁股把钟跃民挤一边。
钟跃民火了：“我没钱？你小子就有钱了？”
袁军嘿嘿一笑：“我是没钱，可我家有值钱的东西能换啊。
你家没有吧？气不气？”
“放屁！谁说我家没有？”
“你俩够了啊，吵什么吵。
问过康九愿不愿意了吗？”
郑桐在旁边冷冰冰地了一句。
两人立马收声，齐刷刷看向康九。
康九无奈地笑了笑：“你俩别争了，我要是不用，我装它啥？要不你们攒点‘报废’自行车，我免费给你俩装？”
钟跃民和袁军一听，也不抢了。
大不了多等一阵子，总比没指望强。
袁军翻了一下书包，掏出一包大前门，晃了晃：“来一？”
“哟，大前门嘿？偷你爸的吧？不怕他抽你？”
郑桐损了一句。
“当然抽，抽完了让你爸揍死你！”
钟跃民一把抢过去。
“给小九一，别跟这货客气。”
说着递了一过去。
那会儿大院的孩子们跟后世的小年轻一样，都觉得抽烟挺有派，私下里偷偷拿老子的烟抽。
康九盯着那烟，有点愣神。
明明穿过来没几天，怎么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似的？
“你们抽吧，我不来。”
康九这辈子还没抽过烟，也没那瘾头。
再说年纪还小，不想碰。
烟盒转了一圈又回到袁军手里，他正要往包里塞。
“等一下！”
康九突然喊住。
袁军手一停，抬头看他：“怎么，想抽了？”
说着又把烟递过去。
康九摇摇头：“把你笔记本里夹的那张邮票给我看看。”
刚才袁军翻包那会儿，康九一眼瞅到信封上那张蓝色邮票，心里一紧，赶紧叫停。
“笔记本里的邮票？”
袁军纳闷地翻出来递过去，“你说这个？”
康九接过来仔细瞧了瞧，果然是传说中的“蓝军邮”
！而且保存得完美，一点折痕污渍都没有。
这可是邮票圈里封王的稀罕物件，存世量少得可怜，公开露面也就五六回。
单张拍卖价后世早就飙到两百多万，像袁军手里这张品相无暇的“蓝军邮”
新票，更是卖到二百七十万。
比后世的猴票不知道金贵多少倍。
蓝军邮图案主打的“八一”
军徽，印着“军人贴用”
几个字。
因为黄、紫、蓝三色，集邮圈里分别叫它们“黄军邮”
、“紫军邮”
、“蓝军邮”。
康九盯着那沓邮票，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玩意儿他认识。
早几年在抖音上看过一场拍卖直播，主持人专门讲过——那批邮票是 品，刚发下来就被发现容易暴露驻地信息，上头一声令下全部销毁。
可销毁的时候各单位自己烧自己的，压没统一登记，到底还剩下多少，本没人说得清。
圈子里公认的，蓝色最少，紫色也不多，桔黄色的倒是常见。
蓝色那张能卖到两百万往上，紫色的也值小几十万，就算最次的黄色，一张也够普通工人两三年的。
现在这东西就躺在袁军手里，跟废纸似的。
康九舔了舔嘴唇，面上不动声色：“袁军，你这邮票还有没有多的？”
“这种？有啊。”
袁军挠了挠头，“不过你要它嘛？又不能寄信。”
“不能寄才稀罕。”
康九随口扯了个幌子，“我一直集邮，碰上了就想收。
你要是还有，我拿自行车跟你换。”
袁军眼睛一亮。
那辆自行车他馋好几天了。
“我这还真有一版没拆封的。”
他压低声音，一脸认真，“不过咱可得说好，你可千万别真贴信上用了。
要是让人查出来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 我也不认。”
郑桐在旁边乐了：“你小子，真不仗义。”
康九也笑：“我用它嘛？我孤家寡人一个，给谁寄信？”
他嘴上轻松，心里早就翻了个个儿。
一版三十张，哪怕全是黄色最次的，也得两三万。
要是蓝的多……他都不敢想。
“那说定了！”
袁军脸上乐开了花，转身就往家跑，“我现在回去拿！你可别反悔。”
“爷们说话算话。”
康九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倒是你，以后别后悔就成。”
“后悔个屁！”
袁军头也不回，“几张破邮票，能值几个钱？”
现在集邮的人本来就少，那邮票市面上也就几块钱一张，还得有人要才行。
袁军觉得自己白捡一辆车，赚大发了。
钟跃民在旁边看得直啧嘴：“得，最后还是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康九嘿嘿一笑：“急什么，早晚的事儿。”
他有心想再淘换一辆自行车，可那玩意儿现在不是有钱就能买着的。
钟跃民眼珠子一转，嬉皮笑脸凑过来：“车我不要了。
不过小九，你那身功夫，教教我呗？”
他早就惦记上了。
康九一个人翻十几二十个的时候，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身手要是学到手，以后走到哪儿都不虚。
康九想了想：“行啊。
你每天下午过来，反正我也没事。
不过得带学费，不能白教。”
“那还用说！”
钟跃民拍着脯，“拜师礼什么的，我懂。”
郑桐和袁军也凑了过来：“加我们俩呗？”
他俩纯粹是闲得慌。
这地方连个娱乐都没有，跟着练练拳脚也不算白过。
康九无所谓：“来吧，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脸色突然变了：“坏了，回去晚了。”
自行车骑得飞快。
一路冲回院子，把车推进耳房。
“小妹，哥回来晚了。”
他推开门，语气里带着歉意，“你吃饭了没？要不我——”
康九刚把车停稳，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娄晓娥领着小兰从屋里出来。
“哥，你回来啦！娄姨给我带吃的了。”
“放心吧，我早就喂过小兰了，还能等你？”
娄晓娥嘴里念叨着，“往后有啥事招呼一声，别跟我见外，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没班上，娘家底子厚，许大茂那边也不缺钱，两口子没孩子，子过得清闲得很。
“这么晚才回，肯定没吃吧？赶紧进屋垫垫肚子。”
“谢谢娄姨。”
康九把车停好，迈进堂屋，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小鸡炖蘑菇、白菜油渣炖粉条，还有白面馒头。
伙食是真不赖，不愧是这大院里最有钱的人家。
康九甩开膀子吃了起来，忙了一下午，肚子里早空了，回来就有热乎饭，挺舒坦。
“娄姨，许大茂又不在家？”
康九边嚼边说，“您可得留点神，别太大意了。”
“他天天往乡下跑，城里户口加正式工，还是放映员那种好差事，搁谁眼里不是香饽饽？”
康九话里有话地提醒了一句。
许大茂这人虽说坏得流油，可脑袋瓜子绝对是四合院里最灵光的。
这院子里闹腾归闹腾，表面上看傻柱像是主角，可仔细一想，许大茂才真是拿主角剧本的。
娶的是大户人家的闺女，的是人人眼红的放映员。
下乡放电影，土特产、母鸡啥的拿到手软不说，那些小媳妇、想往城里嫁的姑娘一个个飞蛾扑火似的往上贴。
更别提剧情里的于晓棠、刘岚、秦坏如那俩姐妹，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哪个没跟他扯上关系？人家玩完了还不用负责，对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京如要不是假装怀孕，许大茂哪会娶她？
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会玩。
傻柱顶多摸摸秦淮如的手，许大茂呢？几个馒头就能占便宜。
可秦淮如在傻柱面前端得跟女神似的，碰都不让碰。
就算后来坏成那样，人家照样活得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