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跃民赶紧打圆场:“得了得了,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这是我刚认识的兄弟,康九,轧钢厂的。
这是我发小,袁军。”
他太了解袁军的脾气,怕把人得罪了,赶忙两边都介绍清楚。
“小九,缺啥不?”
钟跃民问。
康九想了想,列了个单子递过去:“先找辆报废的自行车,再弄点——”
交代完,钟跃民一摆手:“走,小九,哥请你搓一顿。”
他是真想请客,顺道正式拜个师。
康九身上那股劲儿,他只在 首长身边的人身上见过,外头本碰不上,心里头痒得不行。
“算了,你们去吧,我得带妹妹回去歇着。”
天都擦黑了,带着个小丫头去饭局也不合适。
钟跃民也不好强留,反正不急这一天,约好了明天再见,就在剧场门口散了。
看着康九牵着他妹走远,旁边有人凑过来打趣:“哟,钟大少爷也有请不动的人?这谁啊,架子这么大?”
这年头没电视,就靠电影和舞台剧热闹,今晚大半个城的顽主都来了。
瞧见钟跃民吃瘪,一群人跟看笑话似的。
钟跃民一摆手:“去你的,我这哥们牛着呢。”
他往 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身手,说出来吓死你,能跟那院里头的比。”
袁军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人家低调呗。”
钟跃民一脸崇拜,跟个追星的小迷弟似的,“不光能打,做饭也是一绝,还会修自行车。
哪像你们,一帮废物。”
袁军撇了他一眼:“说得跟你不是一样。”
嘴上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康九的背影,心里头那点好奇劲儿全被勾起来了。
康九哪知道后面这些破事。
他这会儿正带妹妹钻进了一家羊肉馆子。
天都黑了,回家做饭来不及,索性在外头吃。
反正他家每个月六十多块的补助金,本花不完,吃穿用度几乎不掏钱。
就俩人,胃口也不大。
他点了两盘羊肉、一盘鸭血,外加一份萝卜、白菜和一盘豆腐。
没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了。
白色的羊骨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店的汤底就是地道,一看就熬足了功夫。
康九先给小妹盛了一碗汤,吹凉了才递过去。
自己也舀了一碗,灌下去,浑身上下都暖透了。
羊肉切得薄如纸片,夹起来在滚汤里涮上几秒,蘸上店家特调的芝麻酱,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
康九涮了片羊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
“行啊,这味道真不赖。
往后怕是吃不着这么地道的了。”
小兰从来没碰过这么香的东西,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活像只偷到坚果的小仓鼠。
“慢点,别噎着,哥又不跟你抢。”
康九把熟肉夹到妹妹碗里。
“嗯,太好吃了!哥,你也动筷子啊。”
“这才哪到哪,赶明儿哥带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
“真的假的?可哥,咱这么吃,能成吗?”
小姑娘先是兴奋,接着又有点犯嘀咕。
她本不晓得家里有多少赔偿款。
这么一顿造下来,月底该不会要啃窝头吧?
毕竟左邻右舍,谁家也不敢这么吃。
“放心,你哥有的是本事,说了就能办到。”
康九瞅着妹妹那张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脸,忍不住笑了。
听他这么说,小兰想起这几天自家老哥露的那几手,别的不说,就身上这套衣裳,就够稀罕的。
她也就不瞎心了,闷头大口开吃。
“呼——撑死我了。”
小兰靠在椅子背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吃好了?那哥去结账。”
康九起身。
点了一大桌子,拢共才花三块八毛钱。
要是放到后世,光食材加手艺,没个上千块本拿不下来。
俩人肚子都胀得慌,康九索性决定溜达着往回走。
正好消消食。
沿着北岸一路晃荡,路过月坛公园。
虽说路灯不咋亮,可这年头皇城下的空气是真的清爽。
月光洒得满地都是。
别有一番味道。
四合院,贾家。
贾张氏正美滋滋地给一只大鹅拔毛。
这鹅个头可真不小,少说也得二十来斤。
“棒梗他,今儿啥子啊,舍得鹅吃了?”
“嗨,不是我那媳妇的表妹来了嘛,顺手带的。
正好宰了待客!”
“哟,人家倒是有心呢。”
邻居大妈瞅着贾张氏,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这老婆子转性了?居然舍得鹅给秦淮如娘家的人吃?
搁往常,就算这鹅是人家拎上门的,她也未必舍得动刀。
贾张氏才不管别人咋想。
反正今儿有肉吃了,还不花自个儿一分钱。
她心里痛快着呢。
这都多亏她大孙子有本事。
“嗯,先剁一小半吧。”
贾张氏可没忘,秦淮如那表妹还搁屋里坐着呢。
她可不想便宜外人太多。
刀落下去的时候,她又掂量了一下,索性剁了一半。
反正康家那倒霉蛋那儿,她还顺了两只大鹅回来。
今天下午,她听说自个儿孙子棒梗被康九揍了。
火冒三丈地过去要算账,结果康九没在家。
她本想冲进去把屋里砸个稀巴烂,谁知道那小崽子把门锁得死死的。
她就瞅见院角落里的兔子和鹅。
“呸,这小 倒挺会养畜生。”
“我叫你欺负我孙子!我叫你养!”
贾张氏把兔子窝踹了个底朝天,这还不解气。
她正闹腾的时候,带崽的两只大鹅被惹毛了,追着她啄。
可俩畜生哪得过人?主人又不在。
贾张氏抄起棍子,直接把两只鹅撂倒了。
拎回家炖肉,正好给大孙子补补。
“哼,便宜你个狗东西了。”
贾张氏拎着两只大鹅,趾高气扬地走了。
下午那会儿,大人们都还没下班回来。
贾张氏一通折腾,愣是没人拦。
就算有人听见了,也只是装作没听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公园边上,康九慢悠悠地溜达着,脚底踩着咯吱响的雪。
刚到入口,他就瞧见前头有个人影趴在地上。
他步子一快,跑过去瞅了瞅——还真是个老头。
康九蹲下喊:“大爷?大爷?你听得到吗?”
连喊了好几声,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老爷子的脖子,脉搏还在跳,没断气。
可天冷成这样,地又冰又硬,人躺久了早晚得出事。
康九赶紧扫了眼四周,琢磨老头是摔晕的还是病倒的。
仔细检视了一遍,发现人不是摔的,应该是什么病发作了。
要是摔伤的,他本不敢乱动,得找人拿担架抬。
一个人挪都怕挪出个好歹,搞不好伤得更重。
幸好不是摔的。
康九背起老人,小兰跟在旁边,他一路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急诊的大夫接过老爷子,还当他是病人的家里人。
那大夫冲他说:“你先去把医药费交一下。”
说完,人转身就走,脚步挺急。
“哎,不是……”
康九一抬手,话都还没说完,医生已经没影了。
他愣了愣,叹了口气。
算了,帮人都帮到这儿了,总不能扔下不管。
他看了眼老爷子,正被往急救室里推,口那枚亮铮铮的功勋章特别扎眼。
康九心一沉,这老爷子是退伍的老兵。
没碰上就算了,既然撞上了,那就得管到底。
那些卫国打仗的英雄,花几个钱算什么?
他上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这群最可爱的人。
没有他们咬牙扛下来,哪来后来的好子?
可后来还有些吃饱了撑的,对着老英雄指指点点,那帮人又蠢又坏,纯属垃圾。
老爷子穿一件灰袄子,上面打了一圈补丁。
子估计不宽裕,但这年头,谁家不这样。
康九没再多想,拉着小兰去把药费交了。
拢共花了不到五块钱,他也没打算往回要。
就当自己敬老英雄的一点心意。
可老爷子身上没带证件,人也没醒透,没法联系家里人。
康九只能抱着小兰待在医院里等,等治疗结果,等老爷子自己醒过来。
没过多大会儿,医生就出来了。
康九赶紧迎上去。
“病人醒了,送来得及时,没啥大问题了,但还是得住两天看看。
你回去给他拿点换洗的衣物。”
康九点了点头:“好嘞,谢谢大夫。”
他走进病房,老爷子已经醒了,靠床头坐着。
康九上前问:“老爷子,身体感觉咋样?家里人有联系方式不?我找人通知一下,捎点换洗的东西过来。”
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笑了下:“小同志,是你把我弄来的?”
“多亏你啦,再晚一刻,我怕是就去见 爷了。”
“头一回碰到你这样的好心人,耽误你不少功夫吧?已经让人去通知家里了,回头得好好谢谢你。”
高魏明心里明白,自己就是出来遛个弯儿的,结果遛到了医院。
他最烦的就是这股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闻着就难受,一闻到就想起那些疼得刻骨的事。
康九本来没打算让人跟着,就想自个儿溜达溜达,透透气。
谁知道 病突然犯了,脑袋一疼,眼前一黑,直接栽地上去了。
那会儿天已经擦黑,公园里本没啥人。
他在地上躺了整整半个钟头,愣是没人发现。
也是运气好,倒下的地方正好背风。
不然再晚一两个钟头被人看见,不是病死的,也得活活冻死。
“大爷,您别放心上,换谁碰上这事儿都得搭把手。”
康九瞧老爷子面色缓过来了,语气也稳当,就接着说道:“既然您已经通知家里人了,估摸着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