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皇城下。
一座三进的大杂院里头,前院左边有间巴掌大的耳房。
正屋边的偏房里,一张晃晃悠悠的木床上,躺着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
脸上写满了“活着真没劲”。
“就这?这就穿了?”
康九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明明昨儿个下班回家倒头就睡。
睁开眼,破屋子烂桌子,墙上还掉灰。
说好听叫家徒四壁,说难听就是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
正琢磨自己是不是做梦呢,脑袋突然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样,一大片记忆刷刷往里灌。
“的,怎么偏偏成了这个倒霉蛋?”
康九靠着床头,心里头翻腾得不行。
“睡个觉都能换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掉进了血色浪漫那档子事里。
而且是那个被人围殴弄死的愣头青。
那小子也叫康九,他爹是轧钢厂的炉前工。
原来一家四口,子还算过得下去。
可从康九脑子里翻出来的记忆看,他爹几年前说是被调到外省厂子去了。
人一走就再没消息,去找过,人家就说查无此人。
不过厂里倒是没停他爹的工资,他娘也被安排顶了车间里的活。
所以这家人子不算差。
可好子没撑多久,这月他娘就病没了。
康九娘走了,他爹也找不着。
这几天全是康九一个人在张罗丧事,今天一睁眼,换人了。
还好康九已经十四,能带着妹妹过子了。
厂里每个月按人头发抚恤金,一直发到康九满岁顶替 岗位为止。
一个人头十五块,加上他爹那份补助,拢共他能拿六十多。
在平均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头,兄妹俩算是小手头宽裕了。
这时的康九老实巴交,本来子安安稳稳。
可眼看到了六六年,事儿全变了。
康家就俩孩子,孤儿一样,还拿着这么多钱。
小孩子嘴不严实,补助金和他爹工资照发的事被人套了出来。
偏偏他家以前是开铁匠铺的,这就成了资本家的料。
跟康九他爹有过节的邻居眼红,记恨,直接把他举报了。
说康九是资本家的狗崽子,流氓。
按理说康九还没成年,家里也没大人,不会有什么事。
可那会儿戴红臂章的全是大院里的热血小年轻,脑子一热啥都得出来。
还是把康九抓去打了个半死,命大没死透。
却眼睁睁看着他最好的兄弟被人给活活弄死了。
正文
康九蹲在四合院门槛上,盯着雪地里踩出的脚印子发呆。
他发小奎勇家搬走那天,他就该反应过来不对劲的。
这院子里的邻居,一个个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藏着刀。
尤其是许大茂那孙子。
上次院里开会,大茂哥笑眯眯地说康家小子有出息,转头就跟街道办举报他家多占了一间厢房。
举报自己老婆的事都得出来,何况是对外人?
康九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哥,我饿。”
一声软乎乎的童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姑娘站在房门口,脸蛋冻得发白,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康九心一软,赶紧站起来:“秀兰乖,哥这就给你做饭去。”
小丫头等了一上午了,怕吵醒他睡觉,愣是饿着肚子守在里屋。
康九摸摸妹妹枯黄的头发,转身往厨房走。
掀开门帘子,外头白茫茫一片。
这雪下得真大,院子里堆得半人高,树枝上挂满了雪条子。
冷风呼地灌进来,康九打了个哆嗦,快步钻进厨房。
厨房里就剩下几颗白菜和半袋子萝卜,角落里搁着几个鸡蛋。
“ ,好歹还有蛋。”
他把鸡蛋捡出来,正准备 烧油。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眼前凭空冒出一片画面,跟打游戏似的。
十亩大的空地,围着一圈大树,边上有条河淌着热水,冒着白气。
河边一座鸡舍唰地就盖好了。
【小鸡孵化中……孵化成功,经验+22%,金币+10。】
康九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鸡蛋。
他眨眨眼,一行字浮在眼前。
【新手礼包已送达,是否领取?】
康九心跳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点了领取。
【领取成功。】
【检测到宿主等级不足,修理车间建设进度四分之一,获得机车技术与维修一级。】
呼啦啦一股子东西灌进脑子里。
扳手、螺丝、发动机、电路线路,全挤在脑壳里转,跟真过十来年修车工似的。
接着又是一股子热气从肚子往口涌,身体骨节噼里啪啦响了通。
咏春拳的招式、发力、套路,一股脑全刻进记忆里。
康九站在厨房里,手心全是汗。
他赶紧把种子撒进地里,五谷粮种一共四样,全埋进土里。
空地上又冒出两座厂房,一座是加工粮食的,一座是修车的。
【粮食加工厂建设完毕,可加工油、面、粉,经验+25%。】
康九呼了口气。
跟他以前玩的那款牧场养成游戏一模一样,连成熟时间都对得上。
锅里油已经冒了烟,他回过神,赶紧磕了个鸡蛋下去。
厨房里吱吱响着,小姑娘站在门口探头看。
“哥,你刚才在发呆。”
“没事,哥想点事。”
康九笑了笑,把煎好的鸡蛋夹进面碗里。
院子里的庄稼,十几分钟就熟透了,连带着那些奖励的工厂,康九越看越眼熟。
他终于敢肯定——这就是自己上辈子玩过的那款游戏。
照着以前的套路走,准没错。
“摩托车技术?这年头,这东西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罕。”
康九琢磨着,这技能估计得等开放时代以后才能用上。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叹了口气,先填饱肚子要紧。
自己扛得住,小妹可不行。
手脚麻利地煎了几个蛋,把家里剩下的面粉全拿出来,擀了面条,煮了两碗。
先凑合一顿,等会儿再出去找吃的。
“小妹,来,吃面。”
他吹了吹热气,把碗搁在秀兰跟前,催她快吃,别等凉了。
“谢谢哥。”
小姑娘是真饿坏了,捧着碗,小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慢点儿,别噎着。”
康九看她吃得香,心里一阵发酸。
搁上辈子,这岁数的孩子哪个不是挑三拣四,啥都不爱吃。
哪像现在,吃个鸡蛋都能乐上好几天。
他把碗里那个荷包蛋夹到她碗里:“多吃点。”
“哥,你吃。
我吃了一个就够了。”
秀兰嘟着嘴,又把蛋夹了回去,“哥最近累,大人都说要吃点好的补补。”
“你哥我好得差不多了,再说现在也不能吃太油的。
听话,赶紧吃了,别浪费。”
“真的吗?”
小姑娘眨着眼,有点怀疑地看他。
康九笑着摸摸她的头:“真的。
快吃吧,哥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拎着水壶进了厨房。
周末,院子里闹腾得很。
棒梗正带着两个妹妹满院疯跑。
“哥,你闻到没?前院谁家煎鸡蛋?好香啊!”
小当吸了吸鼻子。
槐花也跟着嚷:“还有面条味呢,哥,我也想吃。”
秦淮茹家的那两个丫头,一人一边扯着棒梗的胳膊撒娇。
棒梗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走,去瞧瞧谁家煮面。
等会儿我给她要一碗来。”
在这院子里,谁家有了好吃的,他们家总能要到一口。
没人敢不给,不给就让上门闹。
三个人顺着香味摸到前院。
小当鼻子尖,一下就认出来了:“哥,是康叔叔家,他家吃鸡蛋呢。”
“走,哥带你们吃去。”
棒梗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康家就剩个老实的康九,外加一个小丫头片子。
就算他抢了他们的吃食,那俩怂货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
家里又没个大人撑腰,怕啥?
他在院里横着走,谁敢惹?
“小兰,吃好东西都不叫我?”
棒梗一阵风似的冲进屋,盯着秀兰,眼里满是嫉妒,“小心我告诉我,让她骂你。”
他家都多久没吃过蛋了,一个丫头片子也配吃?
他伸手就去夺秀兰手里的碗。
“不,我不给你!这是我哥给我的!”
秀兰吓得脸都白了,眼眶里满是泪珠子,可还是死死护着碗。
哥哥自己都没舍得吃,全给了她,不能让外人抢走。
“嘿,你不给我就硬抢了!”
棒梗瞪着圆眼,伸手就往前扑。
棒梗压没把这当回事,反正这丫头打不过他,就算她那哥哥来了,他也不怵。
他一把夺过碗,顺手就把小丫头推倒在地。
“咚——”
“哇——”
小丫头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捂着摔疼的地方哇哇大哭。
“小妹,你咋了?”
厨房里的康九听见动静,以为是出了啥事,慌慌张张跑进屋里。
一眼就看见棒梗那小子抢了小兰的碗,还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这场面直接把康九的火气顶到脑门,他盯着棒梗,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棒梗,你最好把碗搁下,再跟我妹赔个不是!”
棒梗扭头一看,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康九。
他压不怕,虽说康九比他大两岁,真要动手他也不怂。
“我就不放,你家做的煎蛋凭啥不给我吃?”
棒梗脖子一梗,说话嚣张得很,端着碗就打算走人。
康九看他这副德性,当场给气乐了。
果然是贾张氏那老婆子教出来的白眼狼,自私自利还觉着全天下都该惯着他。
可惜,他可不是那个傻柱。
“啪!”
康九一步上前,左手夺回碗,右手直接甩了棒梗一耳光。
“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