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兰自己背起书包出了门,康九往她手里塞了一毛钱,让她中午在外头买点吃的。
至于他自己,压没打算再去学校。
反正课也快停了,老师都跑了大半,学生还能上什么课?
再说了,明年要是不上班、不当兵,基本都得被赶下乡。
正经的,就是强制队。
好在他家情况特殊,不管怎么弄,都不用下去吃苦。
等着吧,七七年才能恢复高考。
到时候直接去考大学,不香吗?
说不准这辈子还能挑一挑华清还是京大呢。
上辈子好歹也是大学出来的,读那么多年书,这辈子他是真不想再回去蹲教室了。
今天,康九打算去城郊一趟,多弄点种子回来。
顺便再买些小鸭、小鹅、小猪崽,往牧场里一扔,以后吃喝就不愁了。
现在的皇城还没后来那么大,一天一个来回完全够用。
康九收拾妥当,出了门。
坐公交倒了好几趟,折腾了十几里路,总算到了四季青乡。
冬天的天,蓝得透亮,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
北方这阵子,冰封雪盖,大河大湖全冻成了冰面,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哪像后世的皇城,黄沙满天,雾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想见个太阳都难。
皇城这一片全是平原,郊区也没什么大山,尽是些土包。
地头上一排排玻璃搭的蔬菜大棚,让康九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回来了。
这地方解放前就是地主的温室基地。
解放后,皇城在北纬三十九度、东经一百一十六度,每年霜期将近一百七十天,一年里头有四个月没法在露天种菜。
所以五一年,四季青蔬菜生产社就组起来了,刚开始才九户人家。
这些年越扩越大,差不多全村都入了社,算得上是新时代的富村子了。
走到村口,一群大爷大妈正坐在那儿唠嗑。
四季青乡种大棚菜,家家户户门口积雪都扫得净。
村子四周全是温室,村里的气温比外头都要高上一两度。
康九找个没人的角落,往背篓里塞了几斤面粉。
等会儿他打算拿这个换几只小鸭小鹅。
他前脚刚进村,那些大爷大妈就已经热情地议论开了。
“哟,这是谁家的后生,长得真精神。”
“可不是嘛,不知道是哪家的外甥,就是小了点儿,不然留下来当女婿多好。”
“哈哈,他婶子,你家闺女才多大,你这就惦记上了。”
一个老大爷瞧见康九东张西望的,瞅着这小伙子穿得挺体面,一看就是城里头来的。
他凑过来问:“小同志,你哪家的啊?找谁?”
康九回话:“大爷好,我想问问咱村里有没有鸡仔鸭仔或者小羊羔卖?”
“我用粮食换,给钱也行。”
大爷瞅见他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白面细粮,心里直犯嘀咕——拿这么好的东西换牲口,是哪家大人这么不会过子?棒子面不就够了嘛。
“哦,你是要抓回去养的。
得,我领你去。”
大爷说完,叼着旱烟杆子走在前面带路。
这时候村里人还实在,谁家遇上事都乐意搭把手。
“大英子,你家那窝小羊羔还在不?有人要。”
走到一户石头垒的院墙外头,大爷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在呢,刚断!”
一个穿灰棉袄的大婶探出头来。
“是这小伙子要买?要几只?”
康九往前迈了一步:“对,婶子,我想要一公一母,两只小羊羔。”
“行,进来挑吧。”
康九跟着进了旁边的羊圈,随手挑了一对。
“婶子,两只要多少钱?”
“你既然是老李头领来的,收你二十块钱,再加二十斤白面得了。”
大婶随口说道。
她家也小半年没尝过细粮了,眼下有现成的,也懒得进城去折腾。
“成,谢谢婶子。”
康九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这价钱确实够实惠的。
平时一只小羊羔就得十五块,他这两只加一起还不到二十五块,大婶是真心爽快。
没多大工夫,大婶就把小羊拴好,把绳子递到康九手里。
大爷正准备带康九去下一家,康九眼尖,瞧见羊圈边上搁着一窝兔子。
他这馋虫一下子就上来了——上辈子是蜀地人,啃兔头可是他的心头好。
“婶子,我再加五斤面粉,这窝兔子也卖我行不?”
他指着那三只小兔子问。
“成,你拿走就是。”
这兔子本来就是她家孩子从野地里逮回来的。
现在能换五斤白面,嘴都快合不拢了。
等康九把兔子塞进背篓里,大爷说:“走,去下一家。”
跟着大爷在村里转了一圈,康九该换的东西全换上了。
“大爷,我就不耽误您了。
这趟麻烦您带路,这点面粉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康九把没换完的面粉全塞给了大爷。
人家陪着自己跑了一整个上午,总得表示表示。
“使不得使不得,这算啥事啊。”
老大爷觉得就是顺路的事儿,不值当收东西。
“大爷,您就拿着吧。
您一个长辈陪我跑这么久,我小辈的哪能让人白忙活。”
康九硬是把面粉塞了过去。
他不是看不上这点东西。
家里十来口人,儿子闺女孙子孙女一大屋子,虽说他们村在周围算过得去的,可架不住嘴多粮少,也就是勉强混个温饱。
这三四斤白面拿去换粗粮,够他家吃好几天的了。
老大爷也是个实在人,热心地帮康九把东西一直拎到公交站。
康九跟大爷道了别,一个人站在站台等车回去。
这趟他收了不少山货,还额外得了些枣子、橘子、柿子之类的果子,都是村里人硬塞给他的。
等大爷走得没影了,康九才把小猪崽、羊羔这些小东西收进牧场里头。
分出一缕神念溜进牧场,把那些瓜果菜籽全撒进地里。
“估摸着到家那会儿,这些东西就该熟透了吧?”
【叮,牧场等级+2,金币+200。】
【解锁放牧场,解锁鹅舍。】
【获得一口鱼塘。】
“下回得整点鱼苗回来试试。”
康九没等多久,公交晃晃悠悠就到了。
回到皇城,钻进大院附近那条窄巷子里。
牧场里的兔子和鹅已经养得膘肥体壮,乌泱泱一大群。
康九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
直接掏出一窝兔崽子加上几只小鹅,搁大院里头散养。
他家住的本来就是 的小院耳房,养点活物正好打掩护,免得别人琢磨这些东西打哪来的。
兔子是灰毛野兔,皮实得很,不用费心伺候。
鹅这玩意认主,养上几只能当狗用,看院子、护主人、防小偷,样样在行。
康九翻出块废木板,随手隔出个小圈来。
剩下的活,等吃完饭再说。
折腾了大半天,康九又累又渴。
就着早上剩的酱,凑合下了碗面条填肚子。
等小妹放学回来,再给她弄顿好的。
刚放下碗,门外就传来动静。
“小九,在家不?”
康九推门一看,是李奎勇跟钟岳民两个找上门来了。
“你俩咋来了?不上课了?先进屋说。”
康九心里早知道这俩会来找他,就是没想到今天就来。
他把人让进屋里,给一人倒了杯茶。
“上课有啥意思,我可不想当什么乖孩子。”
钟岳民一脸无所谓,接过杯子灌了一口。
就像他那帮铁哥们说的,这人一辈子都在路上折腾,到最后连婚都没结。
跑去了青藏高原当巡山队,护着那些藏羚羊。
所以他打心眼里烦别人替他做主,总觉得老师和家长都在硬往孩子身上塞自己的那套想法。
无非就是你死读书,让你当个听话的。
可哪家孩子都愿意当乖孩子?至少钟岳民不。
他甚至觉得,所有当爹妈的,一提孩子的前途,骨子里都透着股功利劲。
“养儿防老”
这四个字就是证据。
钟岳民的梦想,就是当个四处闯荡的冒险家。
“得,甭搭理他,就是个爱折腾的主。”
李奎勇怼了他一句。
康九笑了笑,他也清楚,他们这伙人里真能坐住板凳的没几个。
“午饭吃了没?”
“没吃的话,我给你们下碗炸酱面?”
康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酱碗。
“成,正好空着肚子。”
李奎勇也不客气,他们这年头能吃饱饭就算走运了。
再说兄弟之间讲的就是仗义,谁有好东西都拿出来分,客气那两个字怎么写,没人教过。
没多大功夫,康九端着面条跟小菜进了屋。
钟岳民看愣了,这奎勇他哥们,子过得这么阔气?
瞧这白花花的面条,还有这一桌配菜,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家也就逢年过节、请客吃饭才舍得咬牙买点反季的菜。
这小九随手一招呼就这么大方,简直没话说。
成天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再好吃也腻歪得慌。
“嚯,小九手艺真不赖,这炸酱面绝了。”
“没错,快赶上馆子里那味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眨眼功夫下去两大碗面,吃得直咂嘴。
“小九,这兔子哪逮的?你打算养着?”
李奎勇灌了几口面汤,随口问。
“跟老乡换的,养肥了吃肉,最近馋得不行。”
“哪像你俩,子过得舒坦,啥也不愁。”
康九笑着说。
眼下李奎勇的子,那叫一个滋润。
这几年,算是李奎勇这辈子过得最风光的子了。
吃饭不愁,成天跟着胡同里的顽主混得风生水起。
李家现在的光景也说得过去,他爹去年没了。
家里大大小小七张嘴,每月每人能领十五块的补助,一直能领到他满十八岁,到时候直接顶老爹的岗。
钟跃民就更别提了,家里老爷子是副部级的,啥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