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璃给孟婆找发饰找了好几天,把阎罗殿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也没能找到她想要的那样东西。
呆毛彻底变成了灰色,蔫蔫地趴在头顶,连走路都没什么精神。
殷九寒看着心疼,但嘴上不说。
他只是把服侍的人都叫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少主这几胃口不好,多备几种点心。”
然后厨房就疯了。
孟婆连夜熬了三种新口味的蜜露,谢必安从人间搜刮来各式各样的糕点糖果,连钟馗都破天荒地亲自下厨,炸了一锅歪歪扭扭的小麻花——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用料全是补魂魄的灵材。
小千璃吃了一圈,呆毛总算从灰色变成了浅粉色。
但还是没精神。
“她需要玩伴。”谢必安私下找到殷九寒,认真地建议,“少主一个人在阎罗殿,天天对着我们这群老鬼,太无聊了。小孩子需要同龄人。”
殷九寒沉默了一会儿:“冥界没有同龄的孩子。”
冥界已经几万年没有新生命诞生了。
小千璃是唯一的例外。
“那也不一定非要是同龄的……”谢必安灵机一动,“小妖也行啊!属下去联系妖界那边,找几个性子温和的小妖来陪少主?”
殷九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反对。
谢必安就当他是默许了,高高兴兴地去办了。
结果三天之后,阎罗殿门口站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小妖。
鹿妖、兔精、花灵、还有一个胖墩墩的小石头怪。
它们的共同特征是:都很小只,皮毛或者花瓣上都还带着气,最大的那个鹿妖看着也不超过两百岁,在妖界属于刚断的水平。
“都记住了吗?进去以后要听少主的话,不许抢少主的零食,不许碰少主的瓶,少主要是哭了,你们就赶紧哄,哄不好就出来喊我——”谢必安像老妈子一样叨叨絮絮地嘱咐着。
“知、知道了……”小妖们抖着声音回答。
它们是自愿来的——妖界那边的长辈们一听说是冥界少主要找玩伴,差点没把自家崽子往冥界扔过来。开玩笑,冥界少主是什么身份?天生冥主、怨气克星,一哭就能净化整个深渊战场!能跟这位小祖宗攀上交情,那可比什么天材地宝都值钱。
但小妖们不知道这些。
它们只知道这里是冥界,阎罗殿,到处阴森森的,角落里还站着黑白无常和钟馗那尊煞神。
一只兔精已经开始发抖了。
然后,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
“呀!”
小千璃爬过门槛,紫色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站着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动物时,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呆毛“唰”地竖了起来,变成了兴奋的亮橙色。
她“咿咿呀呀”地朝妖崽子们扑过去,第一个目标是那只抖得最厉害的兔精。
兔精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小千璃扑了个满怀,然后它的耳朵就被两只小手揪住了。
“……”
兔精以为自己的耳朵要没了,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小千璃只是揪着耳朵摸了两把,然后松开,又去摸人家毛茸茸的脸蛋,呆毛快乐地打着转。
“呜……”兔精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鼻音。
这个人类幼崽,好软好暖。
“——!!”其他小妖见状,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鹿妖低下头,让小千璃摸它的角。
花灵抖了抖花瓣,洒了一把亮闪闪的花粉在小千璃头上,呆毛沾上花粉后更亮更蓬松了,小千璃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小石头怪吭哧吭哧地滚了过来——它没有手,只能像个球一样滚到小千璃脚边,蹭来蹭去。
谢必安站在一旁,感动得差点流下老父亲般的泪水。
“太好了,”他擦了擦眼角,“终于有人陪少主玩了。”
范无救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钟馗抱臂靠着柱子,看着那群妖崽子围着小千璃转,也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能替少主分忧就好。”
只有殷九寒站在殿门阴影处,赤瞳盯着那群围在小千璃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妖,表情看不出喜怒。
……
然而,好景不长。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兔精。
它太爱哭了。
小千璃只是轻轻拽了它一下耳朵,它的眼眶就红了。小千璃看它想哭,也跟着嘴一瘪——结果兔精还没哭出来,小千璃先“呜哇”一声嚎啕起来。
哭声一出,阎罗殿的地面震了两下。
兔精吓得当场石化,耳朵直直地竖着,再也没弯下来过。
第二个出问题的是鹿妖。
它太爱抢东西了。
小千璃最喜欢的那只小银壶,被鹿妖用角顶到半空中,然后落下来砸在了花灵的脑袋上。花灵“嘭”地炸开了一蓬花粉,整个阎罗殿变成了黄色的雾霾区。谢必安打了十七个喷嚏,黑白相间的帽子都歪到了下巴上。
小千璃在花粉里被呛得直咳嗽,呆毛沾满了花粉,变成了一黄澄澄的粉棒子,范无救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差点又要哭。
第三个出问题的是小石头怪。
它倒是没惹事。它只是太笨了。
小千璃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示意它跳进去。小石头怪看了一会儿,然后“砰”地一声,把自己砸进了地里——它以为小千璃是要它钻地。
拔都拔不出来。
最后还是钟馗使了蛮力,把它从地砖里抠出来的。地砖碎了三块,小石头怪的脑袋上多了一个包。
谢必安的感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这就是你说的‘陪少主玩’?”殷九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忘川的冰水。
谢必安脖子一凉:“属下、属下也没想到……”
“呜呜……”
小千璃坐在殷九寒怀里,小脸蹭着他的口,呆毛又变成了委屈的灰色。
她确实不无聊了。
但她现在觉得这群新朋友好累。
再次从道暴动现场赶回来的钟馗,看着满地狼藉的大殿——黄一块是花粉、黑一块是石头碎片,中间还蹲着一只石化了的兔精——后悔得胡子都在抖。
“早知道会这样……”
“……”
没有人接他的话。
殷九寒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小千璃,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珠,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他轻轻拂去她呆毛上的花粉,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垂头丧气的小妖。
没有发怒。但也没说原谅。
一群鬼差和小妖齐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一阵风拂过,彼岸花的香气幽幽飘进来。
孟婆端着新熬好的蜜露走进殿内,看到这一幕,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无奈地笑了。
她走过去,将蜜露放在桌上,顺手把那只石化的兔精拎起来放到一边,又拿了块帕子开始擦桌上的花粉。
动作自然又利落,好像眼前这团乱麻本不算什么。
殷九寒从她进殿起便垂下眼,目光落在怀里孩子的睡颜上,再未抬起。
只是他原本紧绷的指尖,不自觉地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