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璃的第四个重大发现：爹爹好帅。
她不知道“帅”这个词，但她知道每次爹爹抱着她出去巡视的时候，那些女鬼们的眼睛都会直愣愣地盯着爹爹看。她虽然觉得那些女鬼们长得都不怎么好看，但她们看爹爹的眼神让她的呆毛不太舒服。
说不清楚为什么。
然后有一天，钟馗抱来一摞人间的话本子给她当画册看。
话本子是什么？是人间痴男怨女写的故事。故事里有什么？有人在找媳妇。
“呀！”
小千璃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爹爹没有媳妇！
她翻遍了整个阎罗殿，只看见孟婆、谢必安、范无救、崔钰、钟馗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爹爹的媳妇。
这可不行。
于是，四个月大的冥界少主，开始了一项惊天动地的计划。
她要给爹爹找一个媳妇。
找一个漂亮的、会讲故事的、不会跟她抢瓶的漂亮媳妇。
“少主，您在看什么呢？”谢必安路过，就看见小千璃正趴在崔钰的案桌上，小手扒拉着生死簿。
生死簿上有什么？
有名字。
有生平。
有……画像。
“呀呀呀！”小千璃兴奋地拍着其中一页，回过头来对谢必安叫。
谢必安凑过去一看，那页上画着一个女鬼，生前的身份是某个朝代的贵妃，容貌确实出众。
“少主，您看这个做什么？”
“papa！”小千璃拍了拍书页，又拍了拍自己口，做了个抱抱的动作。
谢必安：“……”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他不确定他该不该明白。
“少主，”他试图劝阻，“这个……不太合适吧？”
小千璃歪头看他，呆毛也跟着歪了歪，然后眼睛一亮，“呀”了一声，挣扎着从椅子上爬下来，抱着他的腿仰起头，紫眼睛里全是期待。
谢必安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属下、属下帮您挑挑。”他说。
于是，一场闹剧正式开场。
接下来的几天，阎罗殿的门口排起了长队。
女鬼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出来。进去的时候满怀期待，出来的时候懵懵的——她们被一只话都不会说的小娃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然后被“呀”或者“噗”决定了命运。
“呀”是过，“噗”是不过。
大部分都被“噗”了。
崔钰在偏殿处理公务，阎罗殿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揉了揉自己被揪秃了三成的胡子，决定不去凑这个热闹。
“下一个！”
谢必安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小少主捏着他的小拇指往阎罗殿王座上一坐，咿咿呀呀地指挥他叫鬼进来，他还真就照做了。
他看向旁边的范无救。范无救面无表情地站着，但他发誓他从那张木头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
“有请——”
帘子掀开。
一个身着盛装、容貌妖冶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五官极其精致，桃花眼中波光流转，红唇微勾，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和凌厉。
连谢必安都愣了一下。
这位的姿色，确实和之前那些不是一个级别的。
“奴家柳如眉，见过少主。”
声音也好听，酥酥软软的。
小千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呆毛左右摇摆了半天，突然高兴地拍起手来：“呀！”
谢必安眼睛一亮：“过、过了？”
有史以来第一个通过少主初选的！
“就你了！你叫什么？”
“奴家柳如眉。”
“柳姑娘，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奴家是青楼……”
“青楼花魁吧？”谢必安了然，“一定是那种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头牌！”
柳如眉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们王就喜欢有才情的！你等一等，我这就——”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殷九寒银发未束，龙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赤瞳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那名容貌妖冶的女鬼身上。
柳如眉低头行礼，嘴角的弧度却微微上扬。
谢必安魂都快吓飞了：“王、王，不是，是少主她——”
“papa！”
小千璃完全感受不到气氛的微妙，举着那本生死簿，指着柳如眉，兴奋地朝殷九寒叫。
“呀！呀！”
爹爹！这个漂亮！你媳妇！
殷九寒走过去，把她从王座上抱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生死簿上夹着的那一页。
然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谁给她看的生死簿？”
崔钰默默把身子缩了缩：“……是钟馗大人说给少主看画册的。”
“画册？”
“人间的……话本子。”
殷九寒沉默了一会儿，随手翻开一本。
《霸道冥王的逃跑娇妻》。
翻了一页。
《鬼帝的万人迷小甜心》。
再翻一页。
《冥王在上：夫人她又炸了地府》。
“……钟馗。”殷九寒的声音沉得像从万年冰层下挖出来的。
殿外，钟馗打了两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papa！”小千璃见他不动，急了，小手推着他的脸，指着柳如眉，“呀呀呀！”
这个！这个好看！
殷九寒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女鬼。
“你可以走了。”
柳如眉抬起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被她敛去。她盈盈一拜，声音依旧是那副酥软入骨的调子：“奴家告退。”
她转身离开，裙摆曳地，步态从容。
在即将走出殿门时，她忽然回头，朝小千璃眨了眨眼。
“小少主，下次有好玩的事，记得叫奴家哦。”
小千璃高兴地拍手：“呀！”
殷九寒：“……”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