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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4

小千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阎罗殿后殿的大床上。

这里是殷九寒的寝殿。

冥界之主不需要睡眠,三万年来,这张床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摆设。但自从千璃来了之后,寝殿就彻底变了样——床边多了小摇床,桌上堆着各种玩具,角落里还摆着一座她从崔钰那里抢来的小屏风,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小鬼打架图。

小千璃揉揉眼睛,呆毛从睡梦中竖起,左右摇了摇。

爹爹不在。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今天最重要的事。

给孟婆找发饰。

对,就是这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看见孟婆头发上空空的时候,她的呆毛就不舒服。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好看的、让她一看就想笑的东西。

小千璃从床上爬起来,小短腿蹬了几下被子,然后朝外爬去。

刚爬到床边,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

“醒了?”殷九寒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卷公文,“饿了么?”

“呀!”小千璃摇头,小手推着他的脸,挣扎着要下地。

“要做什么?”

“呀呀呀!”

她要去找发饰,爹爹你不懂!

殷九寒确实不懂。他皱眉看着怀里扭来扭去的小东西,最终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小千璃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殷九寒沉默地跟在后面。

然后他就看着自家闺女开始了对阎罗殿的“地毯式搜索”。

首先遭殃的是偏殿的博古架。上面摆着的都是冥界几万年来收藏的珍品——上古法宝、天材地宝、历任阎罗的印信。

小千璃踮起脚尖,伸着小手,把最下面一层的盒子一个个扒拉下来。

“哗啦——”

一个鎏金盒子摔在地上,滚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小千璃拿起来看了看,嫌弃地丢到一边。

太圆了,不是。

“哗啦——”

又一个玉盒子被扒拉开,里面是一支通体赤红的凤头簪。小千璃眼睛一亮,抓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又丢了。

颜色不对。

殷九寒靠在门边,看着满地的“破烂”——随便哪一件拿出去都够让三界抢破头的宝贝,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灰尘里,被他闺女像挑萝卜一样扒拉来扒拉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千璃,你在找什么?”

“呀呀!”小千璃头也不回,继续往下一个目标进发。

崔钰的抽屉。

崔钰正在外殿批文书,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子,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少主不在。

还好还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偏殿里那张案桌的抽屉,正被一只小手熟练地拉开。

小千璃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判官笔的替换笔头、几块墨锭、一枚刻着“判”字的令牌、还有一摞用红绳扎起来的旧文书。

她在底下翻到了一个木雕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碧玉簪子。

簪身通透如水,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的纹路里隐隐有流光转动。

小千璃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好一会儿,呆毛直直地竖起来,又慢慢耷拉下去。

不是这个花。

她想要的是别的花,红红的、开在忘川边上的那种。

她把碧玉簪放回去,关上盒子,然后——

“阿嚏!”

小千璃打了个喷嚏。

抽屉里那摞旧文书被喷嚏的气流一冲,最上面那张的边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边角——上面用极淡的墨迹画着一枝垂落的花枝。

但那花枝一闪就被重新压了回去,她完全没注意到,只是觉得这个抽屉没意思,转身离开了。

她继续在阎罗殿里四处搜刮。

谢必安的高帽子上原本簪着一朵白色绢花,看起来素雅又妥帖,被小千璃一把扯下来,捏在手里揉了两下。绢花歪了,花瓣皱巴巴地蜷成一团,她又嫌弃地丢在地上。

谢必安哭笑不得地弯腰捡起来,重新别回帽子上:“少主,这朵花属下戴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

范无救的锁链穗子也被她拽下来看过,黑红色的穗子编得精巧,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小千璃拿在手里晃了两下,觉得不对,又扔了回去。

钟馗的腰带上嵌着一枚赤铜腰扣,上面錾刻着狰狞的鬼面纹。小千璃盯着那个鬼面看了两眼,小嘴一瘪,直接绕过他走了。

钟馗:“……”

“她是不是嫌弃我的审美?”他问旁边的谢必安。

谢必安看着自己帽子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绢花,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整个阎罗殿被小千璃翻得乱七八糟,她撅着小屁股在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那个东西。

不是什么很明确的形状或颜色,只是一种感觉——她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缺了,补上才完整。呆毛彻底耷拉下来,垂在脑门上,颜色变成了郁闷的灰扑扑。

“呜呜……”

她蹲在阎罗殿的门槛边,小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殷九寒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她抱起来。

“到底在找什么?”

小千璃抽噎着,小手比划了半天,做出一个“在头上”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呆毛,又比了一个大大圆圆的形状。

殷九寒皱眉:“发饰?”

“呀!”

“什么样的?”

小千璃歪头想了想,然后两只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形,又比了个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最后指了指南边——忘川的方向。

殷九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忘川边只有彼岸花,但彼岸花从来没有人会做成发饰。那种花代表着死亡与新生,也代表着遗忘与分离,没有人会把它戴在头上。

谁会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极模糊的画面,像是沉在水底的影子,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快得他来不及抓住任何细节,只觉得那影子晃晃悠悠的,和发饰有关,和忘川有关,和……一个人有关。

是谁,他想不起来。

口那块刚恢复跳动不久的心脏,忽然闷闷地疼了一下。

“……”

他没有再去追那个一闪而逝的念头,只是收紧了抱着千璃的手臂。

“爹爹帮你找。”

小千璃抬起头,紫眼睛里还挂着泪花,但呆毛已经重新竖了起来,变成了期待的淡金色。

“papa!”

她高兴地搂住殷九寒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殷九寒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先吃饭,”他说,声音依旧是冷淡的,但抱着千璃的动作却格外小心,“吃饱了再找。”

“嗯嗯!”

---

与此同时,忘川河畔。

孟婆蹲在彼岸花田里,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刚开的花瓣。赤红的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动,上面还沾着忘川水汽凝成的露珠。

她把花瓣一片片放进身旁的竹篮里,动作轻柔而熟练。

风从忘川上吹过来,拂动她的发丝。

在发间的那木簪忽然松了一下,几缕乌发垂落下来,扫在她的脸颊边。她没有在意,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摘花瓣。

“孟婆大人!”

谢必安从远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下:“少主她、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王让我来您这里问问,有没有那种……戴在头上的、亮亮的发饰?”

孟婆直起身,微微一怔:“发饰?”

“对,少主比划了半天,似乎是在找一个特定的发饰。王让我来各处问问,看谁知道。”

孟婆摇了摇头:“彼岸花从没有人会做成发饰。”

“也是。那我再去别处——”谢必安话没说完,忽然顿了顿,上下看了孟婆一眼,“等等,孟婆大人,您……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您总觉得……太素净了。好像应该有件发饰,但我想不起来。”

孟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淡淡笑了笑。

“我一向如此,谢大人记错了。”

谢必安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小千璃折腾得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也是,也是。那我去别处问问。”

他转身离开。

孟婆目送他远去,然后低下头,看着竹篮里那些赤红的花瓣。

风吹过忘川,水波荡漾。

她抬手按了按发间的那木簪,指尖碰到有些粗糙的木质纹路,眉心微动——每次握它的时候都觉得哪里不对,太轻了,太素了,像是原本该有什么东西现在却空着。

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

她从不戴发饰,从来都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

“孟婆大人!”

崔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崔大人?”

崔钰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那支碧玉莲花簪,气喘吁吁地说:“少主把这个翻出来了,是您丢失的吗?”

孟婆看着那支莲花簪,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这支簪子……我从未见过。”

“那就怪了。”崔钰低头看了看簪子,“这支簪子在阎罗殿的偏殿抽屉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属下一直以为是某位大人的旧物。”

“或许是吧。”

孟婆将目光从碧玉簪上收回来,继续摘她的花瓣。

崔钰见她没什么兴趣,便把簪子收好,叹着气往回走:“少主到底在找什么啊,整个阎罗殿都要被她翻个底朝天了……”

孟婆没有说话。

她只是停下采摘的动作,转头望向阎罗殿的方向。

忘川的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赤红的彼岸花在她脚边摇曳。

她忽然觉得,花田里的彼岸花好像比昨天开得更艳了一些。

像是某种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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