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挡,偏院内一片昏暗,只有屋门口挂着的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就在那盏油灯的光影边缘,两道黑影正贴着墙,缓缓移动,动作轻盈得像猫,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
是柳乘风的暗探。
他们果然追来了。
陈默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矿场里那一幕,他们定然看在眼里,知道她被寒朔王带走,必定会猜测她的身份,一路尾随至此,想要在王府之外,将她灭口。
偏院虽偏僻,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之地,围墙不高,对于训练有素的暗探来说,不过是一跃之便。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墙外的人,也生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她缓缓后退,退到屋门后,目光落在屋角那把用来劈柴的柴刀上,又迅速移开。
柴刀太显眼,若是动用,必然会惊动王府的侍卫,到那时,她的身份怕是会直接暴露,反而得不偿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她不能硬拼,只能躲。
躲到这些人找不到的地方,等他们离开,再想办法通知王府的人。
陈默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床底。
床底狭窄,却足够藏下一个人。她身形瘦弱,完全可以躲进去。
她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掀开床板,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床底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可她死死咬住唇,将咳嗽声咽了回去,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刚躲好不久,院墙上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一道黑影翻过围墙,落在了庭院里。
那人落地后,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动作敏捷地走到屋门口,伸手推了推门。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黑影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猛地朝着门板刺去。
“嗤——”
短刀刺穿了门板,在了木门的后板上。
屋外的人没听到屋内的动静,以为陈默不在屋内,眉头皱了皱,又朝着另一间小屋走去。
陈默躲在床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她能听见屋外的脚步声,能听见短刀划破空气的声响,能听见那些人低声的交谈,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那丫头肯定被王爷带回王府了,柳相说了,就算她躲进王府,也要把她揪出来,碎尸万段。”
“王府又如何?我们只要找到她,了她,就能领赏了。”
“仔细找,别漏了任何一个角落,这偏院就这么大,她肯定还没跑远。”
脚步声在庭院里来回走动,短刀时不时刺向墙壁、门窗,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一次响动,都让陈默的心脏跟着揪紧。
她不敢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恐惧在心底蔓延。
她是萧令仪,是萧家唯一的遗孤,她不能死,她还要为家族复仇,还要等萧彻认出她,还要与他相守。
她必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最后,传来一道翻围墙的声响,彻底没了动静。
陈默躲在床底,依旧不敢出来,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确定屋外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麻木,手腕与膝盖的伤口疼得厉害,可她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次。
柳乘风的暗探绝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王府的高墙,看似坚固,却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算计。
她的前路,依旧机四伏。
陈默缓缓从床底爬出来,扶着床沿,一点点站直。她走到窗边,撩开窗纸,看向庭院深处。
夜色依旧浓重,月光依旧被云层遮挡,偏院一片死寂。
可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必须尽快养好伤,尽快融入王府,尽快找到萧家冤案的线索,尽快让萧彻认出她。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摆脱般的命运,才能真正活下去。
陈默走到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碗微凉的粮,没有半点食欲。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府的方向,落在了萧彻所在的主院方向。
阿彻哥哥。
我还活着。
我已经到了王府。
你一定要认出我。
一定要护我。
护我们的萧家。
夜色渐深,寒州的风依旧呼啸,可偏院的那盏油灯,却依旧亮着,像一颗微弱却执着的星,在黑暗中,默默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