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矿场的子,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每天不亮,罪奴们便被吆喝着起床,啃几口硬粮,便要下矿挖矿,一直到深夜才能休息。每睡眠不足两个时辰,劳作却长达十几个时辰。
沉重的镐子,冰冷的矿石,昏暗的矿井,无情的鞭打,构成了陈默生活的全部。
她本就瘦弱,从未过如此重的体力活,第一天下来,便几乎虚脱。
双手布满血泡,磨破了,流出鲜血,黏在镐子上,疼得钻心。肩膀被矿石筐压得红肿淤青,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可她不敢喊疼,不敢叫苦,更不敢掉队。
张彪心狠手辣,但凡看到有人偷懒、速度慢,皮鞭便会狠狠抽下去,皮开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
陈默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冰凉,只能更加拼命地劳作。
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弯腰,挖矿,装筐,背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为了不被人察觉女儿身,她刻意佝偻着身子,压低声音,从不与旁人交谈,吃饭、喝水、休息,都独自躲在角落。
她成了矿场上最沉默、最不起眼的一个人。
所有人都叫她“哑巴小子”,觉得她懦弱、好欺负。
矿场上的欺凌,无处不在。
强壮的罪奴,会抢夺弱小者的粮、水,会让弱小者替他们挖矿、背矿,稍有不从,便是拳打脚踢。
陈默瘦弱不堪,自然成了被欺凌的对象。
每她挖好的矿石,总会被人抢走,辛苦一天,到头来,完不成任务,还要被张彪鞭打。
鞭子抽在身上,辣地疼,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她趴在地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夜晚,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伤痕累累,疼得无法入眠。
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冻得她浑身发抖。她蜷缩着身子,紧紧握住怀中父亲的玉佩,一遍遍在心中告诉自己: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找到萧彻,一切就都好了。
阿彻哥哥,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你的阿仪,在这里,受尽了苦难。
你快来救我。
思念与绝望,夜折磨着她。
可她依旧撑着。
她的身子,在复一的苦难与折磨中,渐渐变得坚韧。原本娇弱的肩膀,扛起了沉重的矿石;原本纤细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原本清丽的容颜,被风沙与苦难打磨得粗糙不堪。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少年郎,沉默,坚韧,麻木,却又在心底,藏着一丝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求生的火焰。
这一,她又被人抢走了矿石,到了天黑,只背出五筐矿石,远远不够任务数量。
张彪勃然大怒,拿着皮鞭,朝着她走来:“好你个哑巴小子!竟敢偷懒!今便打死你!”
皮鞭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陈默狠狠抽去。
陈默闭上眼,心中一片绝望。
她知道,这一鞭下去,她必定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矿场入口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喧闹的矿场,安静了下来。
张彪举起的皮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朝着入口处望去。
只见一行人,缓步走入矿场。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气质清冷而威严。他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寒朔王,萧彻。
他今微服巡查矿场,督查矿场劳作与粮草情况,没想到,刚一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张彪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王……王爷!小人不知王爷驾到,死罪!死罪!”
矿场上的所有罪奴,也都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陈默跪在人群之中,低着头,心脏狠狠一颤。
萧彻。
是他。
她思夜想,苦苦寻找的阿彻哥哥。
他来了。
可她,却不敢抬头,不敢认他。
此刻的她,是罪奴陈默,满身伤痕,粗鄙不堪,与他云泥之别。
她怕他认出她,更怕他认不出她。
她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紧双手,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萧彻的目光,缓缓扫过矿场,最终,落在了跪在地上,浑身单薄、瑟瑟发抖的陈默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他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熟悉感。
尤其是她垂眸时,微微抿唇的小动作,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记了许多年,念了许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