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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言不识君》 · 琅邪土豆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0

马车颠簸前行,驶离了京城,朝着未知的远方而去。

陈默蜷缩在马车的角落,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

脸上的炭灰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斑驳,身上的粗布男装硌得皮肤生疼,可这些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绝望。

萧府倾覆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父亲被枷锁锁住的模样,母亲晕厥在地的苍白脸庞,府内冲天的火光,撕心裂肺的哭声……

每一幕,都像一把尖刀,反复割裂着她的心脏。

她是萧令仪,是太傅府的嫡女,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的明珠。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父死母囚,她却只能女扮男装,像个鼠辈一般,仓皇逃生。

教坊司,流放,谋逆的罪名……

那些可怕的字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前路漫漫,九死一生。

寒州,那是北境最苦寒的流放之地,是罪奴与流民的。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伪装成男子,前往那样的地方,能活几?

可她不能死。

父亲的嘱托,萧家的冤屈,满门的血海深仇,都压在她的肩上。

她必须活下去,找到萧彻,为家人昭雪沉冤。

这是她唯一的执念,支撑着她撑下去的唯一力量。

马车行了一,傍晚时分,在一处破旧的驿站停下。

押解的官差吆喝着,将所有罪奴赶下车,喂食一些粗糙得难以下咽的粮,又给了几瓢浑浊的冷水。

陈默接过粮,攥在手中,却毫无胃口。她看着周遭的罪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这里没有怜悯,没有温情,只有生存与绝望。

她低下头,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不敢与人对视,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要做陈默,一个沉默、卑微、不起眼的少年罪奴。

夜色渐深,官差们饮酒作乐,鼾声四起。

陈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身影,悄悄靠近了她。

是。

他一路尾随,冒着生命危险,追到了这里。

“小姐。”压低声音,声音沙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猛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心头一紧:“陈叔,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被发现了会死的!”

“老奴放心不下您。”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到她的手里,“这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还有老爷生前留给您的一块玉佩,关键时刻,能证明您的身份。”

陈默握紧布包,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泪水再次滑落:“我爹爹……他怎么样了?”

问到这句话时,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

闭上眼,泪水滚落:“老爷他……在天牢里,宁死不屈,大骂柳乘风奸贼,今午时,已被赐了毒酒……”

轰——

陈默如遭雷击,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爹爹死了。

她的爹爹,那个一生忠良、为国为民的父亲,被奸臣陷害,饮毒酒而亡。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前的衣衫。

“娘……娘呢?”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夫人被没入教坊司,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石柱上……”泣不成声。

爹娘,都死了。

萧府满门,男丁被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死的死,伤的伤,彻底覆灭。

世间之大,从此,她再无亲人,再无归处。

陈默蜷缩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心痛到窒息,却只能死死压抑着所有的哭声。

她不能哭,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死。

“小姐,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寒州是寒朔王的封地,老奴已打探清楚,寒朔王萧彻虽远在边疆,却势力庞大,且他与柳乘风素来不和,定会为萧家做主。”

“您找到他,拿出玉佩,他定会相信您的身份。”

“记住,在寒州,一定要隐忍,少说话,多做事,千万不要暴露女儿身,否则,必死无疑。”

“老奴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说完,再次深深磕了一个头:“小姐,保重!”

他不敢多留,起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默握着手中的布包,里面的玉佩硌着掌心,滚烫滚烫。

那是父亲的玉佩,是萧家的信物,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她将布包紧紧贴在口,泪水无声流淌。

爹爹,娘亲,你们放心。

阿仪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找到萧彻,一定会揪出柳乘风那个奸贼,为你们,为萧家满门,昭雪沉冤。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

陈默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夜无眠。

从今夜起,她心中再无儿女情长,再无娇柔温婉,只有血海深仇,与隐忍求生。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一条布满荆棘、鲜血与苦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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