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的风,是出了名的烈。
黄沙卷着寒风,呼啸而过,打在人的脸上,生生作痛。放眼望去,天地一片昏黄,戈壁滩连绵不绝,看不到半点绿意,只有零星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流放的队伍,终于踏入了寒州境内。
所有罪奴都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这极致的荒凉与苦寒,彻底熄灭。
他们都知道,到了寒州,便是真正的坠入。
这里是大曜最偏远的流放之地,是罪奴与流民的埋骨之所。矿场、营地、苦役,是他们余生唯一的归宿。能活着离开这里的人,万中无一。
陈默站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子被吹得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她抬起头,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
这里是寒州,是萧彻的封地。
她终于到了。
只要找到萧彻,她就有希望。
官差们吆喝着,将罪奴们赶到一处临时的营地,登记造册,随后便会分配到各个矿场、营地做苦役。
营地简陋不堪,只有几间破旧的土屋,大部分罪奴只能露天而居。地面冰冷坚硬,寒风无孔不入,让人浑身发抖。
陈默被挤在人群之中,默默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身上带着伤病与疲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的呼啸声,与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声。
她低下头,将自己藏得更深。
她现在只是陈默,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罪奴,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登记的官吏,态度傲慢而冷漠,拿着名册,一个个点名,随意分配去处。
“下一个。”
陈默走上前,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模仿着男子的嗓音:“陈默。”
官吏抬眼瞥了她一下,见她瘦弱不堪,面色蜡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皱了皱眉,随手在名册上一划:“分到西坡矿场,挖矿。”
西坡矿场,是寒州最苦、最累、死亡率最高的矿场。
那里暗无天,矿井坍塌、矿难频发,去了那里,几乎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周围的罪奴听到这个分配,都用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陈默。
这么瘦弱的身子,去西坡矿场,撑不过三。
陈默心中一沉,却没有半句辩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是。”
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她只能接受。
当下午,西坡矿场的管事便来领人。
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张彪,心狠手辣,在矿场作威作福,视罪奴的性命如草芥。
他看着眼前的一众罪奴,目光扫过陈默,眼中露出不屑:“这么弱不禁风,也敢来挖矿?怕是连镐子都拿不动。”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陈默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他嘲讽。
张彪啐了一口,挥了挥手:“带走!”
一行人被押着,朝着西坡矿场走去。
矿场位于一片荒山之中,远远望去,黑漆漆的矿井洞口,如同巨兽的嘴巴,吞噬着一条条人命。矿井旁,堆满了矿石,罪奴们背着沉重的矿石,步履蹒跚,稍有不慎,便会遭到管事的鞭打。
惨叫声、鞭打声、矿石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的画面。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脏狠狠一缩。
这里,便是她接下来要生存的地方。
挖矿,背矿,夜劳作,食不果腹,还要忍受鞭打与欺凌。
她一个女子,身子瘦弱,如何能撑得住?
可她没有退路。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彪将他们分到矿井之中,递给每人一把沉重的镐子:“今天黑之前,每人必须背出十筐矿石,少一筐,鞭笞十下!”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接过镐子,走进漆黑的矿井。
陈默握着沉重的镐子,双手被磨得生疼,可她只能咬紧牙关,跟着人群,走进了那片暗无天的黑暗之中。
矿井内,阴暗湿,空气浑浊,喘不过气来。头顶的油灯昏暗不明,照亮着眼前冰冷坚硬的矿石。
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她挥动镐子,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双手很快便磨出了血泡,钻心的疼,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可她不敢停。
停了,就完不成任务,就会被鞭打,就会死。
她只能拼命地挖,拼命地坚持。
黑暗之中,泪水与汗水混合在一起,滑落脸庞。
爹爹,娘亲,你们看着我。
我会活下去,我会报仇。
我一定会,活着走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