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为了接待上级领导,特意让许大茂放一部新片子,叫《阿诗玛》。
按历史走,这片子七六年拍好之后,只在国营单位小范围放放,要到七九年元旦才全国公映。
杨厂长也是托了关系才弄到胶片。
马华一心扑在电影上,对来龙去脉一概不知。
听师父这一纠正,脱口叫了出来:“竟是《五朵金花》?!”
怪不得他激动。
《五朵金花》这片子传播太广了。
建国十周年的国庆献礼片,专演男女爱情。
厂里让许大茂放电影,十次里头有四五次都选这部。
年轻人不仅能背台词,连山歌都能随口唱几段。
全国男同胞心里,那五位金花就是梦中情人。
国民女神,当之无愧。
跟后世什么菲菲诗诗扎扎巴巴比,本不在一个层面。
何雨柱一句话,把马华的劲头勾得更足。
他目光擦过师父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激灵,怕被责骂,赶紧笑一声:“师父,我这就好好活!”
拿起菜刀,切了半葱,又忍不住抬头,嬉笑着开口:“幸好不是刘金花来演这阿诗玛。
不然好好一部电影,不就毁了?”
这是厂里人常开的玩笑。
《五朵金花》里五位姑娘都叫金花。
男主角阿鹏在洱海边上跟公社金花一见钟情,分别后只知她叫金花。
为寻心上人,经历一次次误会,见过一位位金花,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五朵金花里,有一个“钢厂金花”
,热忱爽朗、调皮可爱,也是许多男人的梦中女神。
巧了,正好跟四车间刘金花对得上——既叫金花,又是钢厂员工。
只不过刘金花体格比男人还壮实。
要不是这样,她当年也不至于只学了两年戏,就托人找关系进了轧钢厂,当钢铁工人。
厂里人老拿这事开玩笑,刘金花从没说过什么,但一个姑娘家,肯定不乐意。
听马华莫名其妙提起刘金花,何雨柱摇了摇头,没好气地斥了一句:“你呀。”
人家刘金花又没招他没惹他,背后嚼舌,总归不是好事。
拜完师,就得既传手艺又教规矩。
徒弟丢人,师父脸上也无光。
何雨柱抬手指点马华,沉声说:“连电影谁演的都不知道,就摆出那副德性,真不知该说你什么。”
马华只顾傻笑,心里清楚师父骂得狠是盼他好,半点没往心里去。
安静片刻,他又嬉皮笑脸道:“既然是公社金花演的,这阿诗玛指定好看。”
何雨柱瞥他一眼:“好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厂里都叫你麻花,虽也算朵花,可你自个儿掂掂,真有人能看上你?专心活吧。”
他摇摇头,“电影放完,杨厂长那边的酒席就得全摆上去。”
马华不服,小声嘀咕:“还说我呢,师父你不也没人要,光棍一条……”
何雨柱耳尖,登时火起:“小子,皮痒了是吧?”
腾地起身,抄起擀面杖,“小心我抽断你的腿!”
师徒俩在厨房闹腾一阵,何雨柱出了气,打发马华走人:“赶紧滚蛋!剩下的活儿我来,知道你心里急,去看会儿电影吧,别误了回来就成。”
剩下的活不多,马华得了,何雨柱更利索——论刀工,马华还差得远。
赶走徒弟,何雨柱想起那小子风似的跑开,忍不住笑出声。
白菜切片,土豆切丝,豆腐划块泡水,他利落地备好料。
还没坐下喝口水,外头有人喊:“何师傅!”
扭头一看,刘岚和马华一起从厨房门外进来。
刘岚脸色发沉,马华更是黑着脸,像谁欠他几百块钱似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何雨柱来回打量,心里纳闷:“怎么了这是?马华,你出去才几分钟,就闯祸了?”
问过才知,两人面色难看,还真有人闯了祸。
不过不是马华,何雨柱暗松了口气。”秦寡妇家的棒梗又做什么了?”
他话音里带点幸灾乐祸。
刘岚只摇头叹气不说话。
马华却气鼓鼓地挥拳头:“那小兔崽子!好好一场电影,全让他搅和了,谁都看不成!”
骂了一阵,他深吸口气讲起外头的事,刘岚在旁帮腔。
何雨柱很快听明白了——又是棒梗惹的祸。
那小子本来也盼着今天看电影,可他这年纪的男孩,最爱看打仗片,见战士威风凛凛打敌特,能蹦到天上去。
这回的《阿诗玛》主演杨丽坤,虽演过公社金花,捧成全民女神,可棒梗压不感兴趣。
这电影先苦后甜,他却品不出半分快乐。
秦淮茹只顾跟妹妹闲聊。
两个丫头今天扫了院子又扫厕所,累得没精神,又怕再挨罚,老老实实坐板凳上。
她们看不懂剧情,却牢牢记着秦淮茹那句“要乖”
,死活不肯跟棒梗去玩。
棒梗没辙,一个人不敢跑远。
左瞄右看,目光落在许大茂那架从不让人碰的放映机上。
厂里领导今晚几乎全来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正围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许大茂这号爱钻营的家伙,哪舍得放过机会?
反正放映机了电,胶片安好,片子放着也不用多照看。
许大茂跟秦淮茹、秦京茹姐妹套完近乎,在秦京茹面前挣了好印象,就溜到杨厂长那堆领导身边晃悠,端茶送水,想留个脸儿。
他忘了,大人们知道放映机金贵,不敢乱碰,眼前电影又精彩,没人分心。
可现场偏有个从小惯坏、拿调皮当饭吃的棒梗。
就算昨晚偷鸡被抓,棒梗心里怕了许大茂这个苦主,但今天许大茂再见他,非但不提旧账,反倒比从前更亲热。
电影还没开场,就给棒梗兄妹三个一人塞了颗水果糖。
棒梗哪晓得,许大茂是对他小姨秦京茹动了心思,对他们好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只当许叔叔还是老样子。
瞧许大茂对妈妈和小姨大献殷勤,再想想自己偷了鸡,许大茂反倒给糖吃,竟觉得许大茂比“傻柱”
还好欺负。
心里存了这误会,棒梗做事便没了顾忌。
他早就想玩那架放映机。
见没人注意,直接跑到机子旁,拿着小木棍敲敲打打。
玩够了,又凑近供片盘,想琢磨那小小黑胶片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会动的小人。
他只顾看放映机,脚下没留神。
脚底一滑,身子往地面栽去。
棒梗哪管机子金贵不金贵,他只知道摔了会疼,会弄脏今早刚给换的新衣裳。
情急之下,一只手本能地朝那闪着灯的放映机拽了过去。
银幕上正是 ** 。
大反派贪图阿诗玛美貌,趁男主去远方牧羊,派人掳走了她。
所有人都捏着汗,包括几位领导,紧张地盯着银幕,盼着男主及时回来,也盼着阿诗玛能自救。
就在这节骨眼,身后猛地传来重物倒地声,紧接着是小孩的尖叫。
“谁家孩子摔了吧?”
起初没人当回事。
可银幕突然黑了,众人回头望向放映机方向。
那本该放着机子的方桌,空空荡荡。
今天这事,再不是小孩子摔一跤那么简单。
来的大领导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却当场黑了脸。
“怎么回事?”
“许大茂,赶紧过去!”
杨厂长发完话,还得陪大领导,脱不开身,便朝李副厂长递个眼色。
李副厂长跟着许大茂过去看。
两人走到近前,瞧见一架倒地散架的放映机——不修一回,怕是放不了电影了。
还有个小子,瞅着不对,仗着个子小,正想从人群里溜出去。
棒梗被几个年轻员工揪住衣领。
他拼命挣扎。”松手!”
“别碰我!”
“妈!妈——”
他挣不脱。
李副厂长和许大茂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他终于怕了。
不再挣扎。
张嘴喊妈。
他以为妈妈能摆平一切。
就像从前。
秦淮茹暗下决心。
今晚何雨柱回院后,得把秦京茹塞给他。
要是他拧着,就找聋老太帮忙。
何雨柱兄妹早年受过聋老太接济。
向来把她当亲娘。
聋老太也急他的婚事。
秦淮茹记得,聋老太曾想把娄晓娥介绍给何雨柱。
要不是许大茂搅局,自己又拴着何雨柱的心,那富家独生女早成厨子媳妇了。
还有许大茂什么事?秦淮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
她觉得堂妹也美得像天仙。
聋老太耳朵聋,眼睛可不瞎。
她主动送上门的好姻缘,聋老太只会高兴。
聋老太做主,何雨柱那边就稳了。
至于秦京茹。
秦淮茹瞧不上这个妹妹。
从小门小户长起来,眼界窄。
现在是看许大茂顺眼。
可只要见一见傻柱的积蓄,再送几件值钱大件。
秦京茹肯定闭嘴。
谁好拿捏?去轧钢厂打听打听就明白了。
秦淮茹看着电影,心里转着念头。
盼着 ** 妹卖个好价钱。
她手里拎着半包瓜子。
在厂里人缘好,只一个笑脸榨来的。
她递过去:“京茹,尝尝。
这瓜子混了红枣片,女人吃最合适。”
嗑着瓜子,看着电影。
想着事成之后的好处。
秦淮茹心里美得冒泡。
可她哪知道。
一桩惊喜劈头砸下来。”什么?”
“你说……什么?”
惊喜就是。
她正嗑瓜子看电影。
她儿子棒梗把放映机砸了!银幕突然黑了。
秦淮茹还在纳闷。
余光瞥见许大茂冲向放映机。
她暗笑:叫你昨晚坑我钱!遭了吧?窃喜没撑几秒。
身旁工友的“善意”
提醒砸得她魂飞魄散。
气血直冲脑门。
眼前一黑。
要不是秦京茹扶着。
她腿软得差点栽地上。”赵姐,您……刚才说……什么?”
对那个她以前正眼不瞧的老女工。
她连敬称都用上了。
赵姐笑着看她。
眼里的幸灾乐祸比秦淮茹方才的窃笑更浓。
赵姐咂了咂嘴,目光把秦淮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前方:“秦淮茹,我可没骗你。
真是你家棒梗惹的祸。
呶,不是在那儿喊妈呢?”
秦淮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本该摆放映机的地方,几个工人正拎着棒梗。
人群围成一圈,每个工人脸上都带着怒气。
人群 ** ,李副厂长和许大茂站在一起,远远望去,两人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完了!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棒梗一向调皮捣蛋,对许大茂的放映机眼馋已久。
今天放映机出了故障,棒梗又被当场抓住。
不用问,这事十有 ** 是他的。
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脆就当没这个儿子,扭头就走。
生死全看厂里的发落。
今天来看电影的不只是厂里员工。
杨厂长、李副厂长都在,还有一位从上面来的贵客,穿着黑色中山装,身份不凡。
棒梗弄坏的不只是放映机,是在打第三轧钢厂领导班子的脸,是在打上面大领导的耳光啊!自己一个寡妇,那点微薄的脸面,真能帮他消灾?
秦淮茹嗓子发,不知如何是好。
可她终究狠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