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印金光如烈悬顶,死死将那具子母凶煞压在坟头泥土之中。
女尸四肢扭曲,关节咔咔作响,惨白无瞳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嘶吼声。腹部鼓动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随时要破体而出。
张叔单手掐诀,维持天罡印力,不敢有半分松懈。这子母凶煞借养尸地十几年滋养,早已与地脉阴力连为一体,他这边越是镇压,地下涌上来的阴气便越狂暴。
“小凯,布阵要快!”张叔沉声开口,“震卦属木、属雷,方位正东,必须在阳气最盛之时落阵,否则一旦阴气盖过阳气,阵法必破!”
“弟子明白!”
小凯手持罗盘,稳稳站定在坟地中央。此刻罗盘指针虽仍震颤,却已能勉强定住东方。他深吸一口气,将师父平所教的八卦阵理,在心中飞速过了一遍。
震为雷,为长男,为动,主刚猛、主震慑、主破除阴邪。
震卦镇尸阵,以八桃木为柱,引东方阳气入阵,以朱砂、糯米、净符为引,将地下阴邪地脉生生震断,再将尸煞困于阵心,慢慢炼化。
“阿超,东方、北方、东南、东北四方桃木柱!”
“小兰,艾草、朱砂、五谷,按我所说方位撒放!”
小凯此刻一改平温和,声音沉稳果决,颇有几分师父的风范。
阿超应声而动,手提四削好的桃木枝,纵身跃至指定方位。他阳气最盛,每一步落下,都能暂时退周遭阴气,桃木枝一入土,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小兰紧随其后,将艾草点燃,烟雾顺着阵眼流转,再把朱砂与五谷按照五行排布撒下,口中轻念净魄咒,稳住阵中气息。
张叔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短短时间内,三个徒弟早已能独当一面,彼此配合默契,这让他心中稍定。
可养尸地的阴煞,远比预想中更加狂暴。
阵法刚布到一半,地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颤!
“轰隆——”
泥土翻涌,坟地之中好几座旧坟同时裂开,黑气从地下疯狂涌出,阴风卷着荒草枯叶,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被天罡印压住的女尸,猛地仰头嘶吼,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师父!地脉反扑了!”小凯急声喊道。
“稳住阵脚,勿乱!”张叔一声低喝,天罡印金光再次暴涨,“震卦主动,以动制动,它越乱,你阵脚越要稳!继续落阵!”
“是!”
小凯咬牙坚持,将最后四桃木枝按正南、西南、正西、西北落下。
八桃木柱成八角之形,将整座养尸地与子母凶煞,尽数罩在阵中。
“震卦成形,八方定鼎!”
小凯指尖蘸朱砂,凌空一点,口中高声念起阵诀:
“震雷发声,天地清明!
桃木为柱,阳气为形!
断阴脉,镇尸煞,
锁凶邪,不令横行!
敕!”
最后一字落下,八桃木柱同时金光暴涨!
轰隆隆——
仿佛天空中有雷鸣隐动,东方阳气滚滚涌入阵中,阵内地面剧烈震颤,地下阴脉被硬生生震断!
黑气从泥土中不断被出,在阵中翻滚冲撞,却被桃木金光牢牢锁住,无法外泄。那子母凶煞身上的阴煞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挣扎力度也小了几分。
“成了!”阿超喜道。
“还未结束。”张叔收回天罡印,神色依旧凝重,“阵只是暂时镇住,养尸地源未除,子母凶煞未灭,只要阵法一松,它立刻便会卷土重来。”
他看向那具女尸,轻叹一声:“她本是苦命人,一尸两命,客死他乡,却被人利用埋在养尸地,死后化为凶煞,身不由己。我们要镇的是煞,不是要让她魂飞魄散。”
小兰轻声道:“师父,那我们能度化她吗?”
“难。”张叔摇头,“尸煞已成,灵识尽失,只余凶性。只能先镇住,再想办法彻底化解。”
……
与此同时,清溪镇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老陈头从坟地逃回,一路狂奔,将郊外坟地出了子母凶煞、张道长师徒正在布阵镇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
一时间,全镇哗然,人心惶惶。
“子母凶煞?那不是吃人的妖怪吗?”
“十几年的女尸不腐,肚子里还会动?这也太吓人了!”
“万一镇不住,让它跑进镇里,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咬死啊!”
百姓们聚集在村口,议论纷纷,人人面色惊恐,惶惶不可终。有人收拾行李,想要拖家带口逃离镇子,却被镇上的保长拦住。
“不能走!一乱起来,更容易出事!”保长高声喊道,“张玄道长法力高深,之前连钱家大宅的凶煞都能摆平,这次一定也能镇住!我们走了,镇子谁守?万一凶煞被我们引走,逃到别处,也是害人!”
一句话,让众人陷入了两难。
他们既想求张道长保护,又怕被连累,怕尸煞破阵,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他们既不敢逃,也不敢留,只能挤在村口,惶恐不安地望向坟地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要不……我们给道长送点东西过去?糯米、公鸡、艾草,都是驱邪的。”有人提议。
“谁敢去?一靠近坟地,被煞气沾上身,当场就没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迈出村口一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每个人的心。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眼珠微微一转,悄悄退到了后面。
此人叫刘三,是镇上出了名的懒汉,平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什么缺德事都。他一听老陈头说,那座孤坟埋的是外地来的女人,当年身上说不定带有首饰银钱,只是没人敢挖。
如今所有人都怕那子母凶煞,不敢靠近坟地,在刘三看来,这简直是天赐的发财机会。
“什么凶煞,都是吓唬人的。”刘三心中暗忖,“等天黑了,我偷偷摸去坟地,把棺材里的财物一拿,连夜逃离清溪镇,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那么多人大张旗鼓,说不定就是想独吞财物!”
贪念一起,刘三什么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悄悄溜回家,拿了一把铁锹、一个布袋,只等天黑,便要铤而走险,去挖坟取财。
他完全忘了,老陈头和张道长反复叮嘱的那句话:
禁止任何人靠近坟地,更不可挖坟取财,违者引煞上身,必死无疑。
……
坟地之中,震卦镇尸阵依旧稳固。
桃木金光流转,将地下阴气压得死死的,子母凶煞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偶尔低低嘶吼一声。
小凯站在阵心,额头上布满汗水,以自身精气神维系阵法,消耗极大。
阿超持剑守在一旁,片刻不敢放松警惕。
小兰则不断更换艾草、净符,维持阵中阳气。
张叔站在阵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越皱越紧。
“天色一黑,阳气大减,阴气转盛,阵法压力会越来越大。”他沉声道,“今夜,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阿超道:“师父,那我们要不要连夜加固阵法?”
“不是加固阵法。”张叔摇头,目光望向那具被镇住的女尸,“而是要从本上解决问题。这养尸地是人为改动地脉而成,地下必定埋有引阴聚煞的邪物,不把那东西找出来毁掉,震卦阵最多只能撑三天。”
小凯一惊:“人为改动地脉?师父,您是说……和钱家大宅一样,也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十有八九。”张叔眼神冷冽,“钱家那是风水局,这里是养尸邪局,手法不同,却同样阴毒。能懂地脉、会养尸、敢布此等灭门绝户之局的人,绝不简单。”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郊外养尸地,与当年钱家大宅的周有德,或许并非毫无关联。
背后很可能,还有一个更懂邪术、更心狠手辣的人,在暗中控。
就在这时,远处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
“不好了!刘三……刘三偷偷跑去坟地了!”
“他说要去挖棺材里的钱财,拦都拦不住!”
张叔脸色骤然大变!
“蠢货!”
“他这不是挖财,是去引煞上身,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阵中那原本已经安稳下来的子母凶煞,猛地疯狂挣扎起来!
腹部剧烈鼓动,嘶吼声刺耳欲聋,整个震卦阵金光一阵剧烈晃动,竟隐隐有不稳之象!
地下阴脉,再次狂暴涌动。
有人挖坟,动了棺木,引动了尸煞最狂暴的凶性!
张叔眼神一冷,抓起桃木剑,沉声喝道:
“阿超,随我去拦住刘三!
小凯,死守阵法,无论如何,不能让阵破!
小兰,护住阵眼,准备净化尸气!”
“是!”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荒野。
偷挖坟财的刘三,已经冲到了孤坟旁,举起铁锹,狠狠挖向那口黑棺。
他不知道,自己挖下去的不是金银,而是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