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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除妖录》 · 彩虹2026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5

子时未到,清溪镇已经彻底沉入一片死寂之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熄灭,连犬吠之声都消失不见。往里偶尔还会有晚归的行人、打更的梆子声,今夜却半点不闻,整个镇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只剩下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玄观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青壮年。

都是王掌柜临时找来的,大多是镇上的猎户、脚夫、货郎,平里胆子还算大,又受过张叔恩惠,此刻虽然心中惊惧,却还是咬着牙站了出来。

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锄头、扁担、柴刀、火把,还有几袋糯米、几捆艾草。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苍白的脸,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双腿微颤,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王掌柜走到张叔面前,抱了抱拳:“张叔,人都到齐了,一共十七个,都是身子骨硬朗、敢拼命的汉子。火把、糯米、艾草全都备好了,您吩咐,咱们怎么做!”

张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大话,只是平静开口:“此去镇北乱葬岗,阴气极重,僵煞成形,凶险异常。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只管照明、开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上前,更不要乱叫乱跑,一切听我指令。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离开,我绝不怪你。”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咽了口唾沫,脚步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退后半步。

“张叔,我们信你!”

“您救了小宝,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条命交给您了!”

“邪祟再凶,也挡不住道长的道法!”

张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小凯。”

“弟子在。”大徒弟小凯上前一步。

“桃木剑、五谷袋、五帝钱、引魂符、镇煞符,可曾备妥?”

“师父放心,全都在此。”小凯拍了拍背上的布包,“桃木剑是百年老桃木所制,朱砂、墨斗线、糯米,一应俱全。引魂符、镇煞符、净宅符、驱邪符,各画了二十道,足够使用。”

张叔嗯了一声,又看向二徒弟阿超:“罗盘可校准?”

阿超手持铜壳罗盘,指尖轻轻一弹,天池之中指针平稳,不再像傍晚时那般疯狂乱转。他沉声道:“师父,弟子已用罡气定过盘,此刻阴气虽重,却不至于彻底失准。只要靠近阴煞源头,指针必会直指方位。”

“好。”张叔再看向女徒弟小兰,“你留在观中,守好门户,将剩下的符箓分发给前来求助的乡民,贴于门头窗缝,可挡一时阴煞侵扰。若有急症重症者,先以艾草、糯米安神,不可擅自行动,等我回来。”

小兰微微躬身,声音清脆而坚定:“弟子明白,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守好张玄观,等师父和两位师兄平安归来。”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自幼跟着张叔修行,知道轻重。此次去乱葬岗凶险万分,师父不让她跟着,是保护她,也是将后方安稳交托于她,她绝不能辜负师父的信任。

安排妥当,张叔不再耽搁。

青色道袍一拂,他抬手一指镇北方向:“出发!”

火把点燃,十几道火光在漆黑的街道上亮起,如同黑暗中为数不多的星辰,向着镇北缓缓移动。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回声阵阵。

越靠近镇北,空气中的温度便越低。

明明还是秋季,寒意却像是寒冬腊月一般,刺骨冰凉,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从暗处伸出来,轻轻抚摸着人的脖颈、后背,让人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个年轻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声道:“王掌柜,怎么这么冷啊……比冬天进山打猎还冷。”

王掌柜压低声音:“别说话,跟着张叔走,这是阴地的阴气,普通人靠近了自然会冷。”

阿超走在队伍最外侧,手中罗盘一直紧盯着。

忽然,他脚步一顿,脸色微变:“师父,不对劲!”

张叔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怎么了?”

“罗盘指针……开始乱跳了!”阿超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罗盘,“从刚才开始,阴气就越来越重,现在已经开始扰罗盘了!再往前,怕是会彻底失灵!”

众人一听,心中更是一紧。

连师父的徒弟都这么说,可见前面的邪祟,到底有多凶。

张叔却神色不变,右手缓缓抬起,掐出一套极为复杂的手诀。

拇指依次压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再回压掌心,正是正一派秘传的**“天罡北斗诀”**。

他口中低声念诵:

“北斗九辰,中天大神,回罡转斗,镇压乾坤,吾奉祖师,急急如律令——定!”

最后一个“定”字出口,张叔指尖对着阿超手中的罗盘轻轻一点。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罡气,无声无息落在罗盘之上。

原本疯狂乱跳、左右乱晃的指针,瞬间一僵,随后缓缓稳定下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针尖直直指向西北方位,纹丝不动。

阿超眼睛一亮:“师父,指针定住了!直指西北乱葬岗槐树林!”

“嗯。”张叔淡淡点头,“阴煞核心,就在那里。之前只是僵煞雏形,如今经我傍晚煞,已经彻底被惊动,不出意外,此刻槐树林之中,至少有一具以上的僵煞,已经完全醒了。”

“一具……以上?”王掌柜声音发颤,“张叔,您是说,不止一只僵尸?”

“不错。”张叔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头发冷,“乱葬岗尸骨堆积数十年,阴气淤积,一旦破了风水,便会接二连三起尸。若是今晚不能彻底镇压,用不了几,便会尸祸蔓延,整个清溪镇,无一活口。”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惨白,却也激起了几分狠劲。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着道长拼一把!

队伍继续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远远望去,那片树林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匍匐在地面,枝桠扭曲,张牙舞爪,正是镇上人人谈之色变的乱葬岗槐树林。

槐树,本就属阴,古称“鬼木”。

乱葬岗本就是阴地,再种满槐树,更是阴上加阴,常年鬼气缭绕,平里大白天都少有人敢靠近,更别说此刻夜半子时。

刚一靠近树林边缘,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草木清香,而是腐臭、土腥、阴冷、霉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难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有个年轻汉子忍不住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别吐。”张叔沉声提醒,“阳火外泄,更容易被阴煞附体。屏住呼吸,跟着火光走,不要离开火把范围。”

众人连忙强忍恶心,死死捂住口鼻。

阿超手持罗盘,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报方位:“师父,艮位阴气最重,坤位有死气,坎位水煞淤积,正是之前赵地主挖沟断了阴渠的位置!”

张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树林边缘,有一片被挖开过的土地,泥土翻新,沟渠歪斜,原本连通清溪、用来排走阴地积水的暗沟,被硬生生拦腰截断,积水淤积在低洼之处,漆黑一片,散发着阵阵恶臭。

“愚不可及。”张叔冷冷开口,“风水之术,顺天则昌,逆天则亡。这暗沟是清溪镇阴地的出气口,他为了一己私利,擅自断沟堵气,等于把阴煞死死关在镇里,现在出了事,活该他第一个遭殃。”

王掌柜在一旁小声道:“张叔,您不知道,赵地主这几天也出事了。他家盖房子的工人,接二连三受伤,不是摔断腿,就是被木头砸伤,晚上还总听到院子里有怪响,请了好几个江湖先生来看,都被吓得扭头就走,他这才害怕,闭门不出。”

“他现在闭门,已经晚了。”张叔淡淡道,“阴煞记仇,最先动土的人,便是第一个被盯上的目标。用不了多久,赵地主家,必出大事。”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进槐树林。

树林之中,光线更加昏暗,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米的范围,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

树枝随风晃动,影子落在地上,扭曲变幻,像是一个个鬼影在跳舞。

“滴答……滴答……”

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怪异的水滴声。

“谁?谁在那里?”一个汉子紧张地大喊一声。

树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回荡,没有人回答。

“别乱叫。”小凯低声呵斥,“阴地之中,幻听幻视极多,你一慌,阳火就弱,邪祟就有机可乘。”

那汉子吓得连忙闭嘴,不敢再出声。

张叔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闭上双眼,鼻翼轻轻微动,以玄门秘法,感应四周气息。

一息、二息、三息……

片刻之后,张叔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指左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在那里。”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开。

王掌柜等人,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锄头、柴刀,浑身紧绷,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超立刻端起罗盘,指针疯狂颤动,直指那片灌木丛。

“师父,没错!阴煞就在那里,好重的尸气!比刚才重了十倍!”

小凯瞬间上前一步,挡在张叔身前,反手从背后抽出桃木剑。

桃木剑长约三尺,剑身光滑,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阳刚之气,正是克制阴邪僵尸的至宝。他另一只手取出一叠符箓,指尖夹起三张,随时准备出手。

“师父,弟子先上!”

“不必。”张叔抬手拦住他,“这只是第一具,尚未完全成僵,不必动武。阿超,取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方位,给我摆出来。”

“是!”

阿超立刻从布袋里取出七枚打磨光滑的铜钱。

这不是普通铜钱,而是清朝五帝钱加上两枚开元通宝,经香火供奉,阳气极重,专门用来定阴煞、压尸气。

按照张叔的指令,阿超脚步移动,踩着天罡北斗步,将七枚铜钱依次埋入地下,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勺头指向阴煞,勺柄接引天罡正气。

“北斗压尸阵,成!”

阵法一成,周围的阴冷气息,顿时被压制了几分,空气中的腐臭之气,也淡了少许。

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怪异声响。

像是骨头在僵硬地扭动,又像是指甲抓挠泥土的声音。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手心全是冷汗。

下一刻。

“唰——”

一只青紫色、僵硬、指甲尖长的手,猛地从灌木丛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皮肤瘪,青筋暴起,指甲乌黑发亮,长达数寸,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手!

“僵尸!真的是僵尸!”

有个汉子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站住!”张叔一声低喝,“你跑得出树林,跑不出阴煞追!越是此时,越不能乱!”

那汉子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半步。

张叔目光平静,直视灌木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玄门正气,穿透黑暗:

“天地阴阳,各有其道。你本是黄土枯骨,本该入土为安,却因风水破损,阴气淤积,化作僵煞,残害生灵。”

“今我张玄,在此劝你——速速散去尸气,重归尘土,我可饶你不入轮回、魂飞魄散之苦。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桃木镇煞,符箓灭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回答他的,是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嘶吼!

“吼——!!!”

嘶吼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头狂跳。

灌木丛猛地被掀开。

一具浑身青黑、僵硬直立的尸体,从里面跳了出来!

它身高七尺左右,衣衫破烂,皮肉瘪,双眼泛白,没有黑瞳,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泛黄的尖牙,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狰狞的表情。

双脚笔直,不会弯曲,每一次移动,都是**“咚、咚、咚”**的跳跃声,声音沉闷,敲在众人的心头上。

正是民间传说中,吸人精血、害人夺命的僵尸!

僵尸刚一出现,北斗压尸阵顿时光芒微闪,七枚铜钱埋入的地面,隐隐有淡金色罡气升起,试图将它压住。

可这具僵煞,已经吸食过牲畜精血,又沾染了孩童阳气,力量远超普通雏形僵煞。

它猛地一声嘶吼,僵硬的手臂横扫而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拍向北斗阵眼!

“放肆!”

小凯见状,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冲上前去。

桃木剑高举,口中念咒:“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桃木镇邪,!”

一剑直刺僵尸眉心!

僵尸动作僵硬,反应稍慢,被桃木剑一剑刺中眉心。

“滋——!”

桃木剑刚一接触僵尸皮肤,顿时冒出一阵黑色的浓烟,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僵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僵硬的手臂疯狂挥舞,抓向小凯。

小凯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不算最丰富,见僵尸中剑不倒,心中微微一惊,连忙抽身后退,险之又险避开一抓。

指甲从他前划过,抓破了道袍,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小凯心乱了。”张叔淡淡开口,“阿超,助你师兄。以墨斗线,困它四肢。”

“是!”

阿超立刻取出一卷红色墨斗线。

这线浸泡过公鸡血、朱砂、艾草水,是专门用来捆绑僵尸、压制尸气的法宝。

他身手敏捷,绕着僵尸快速移动,手中墨斗线飞速甩出,一圈一圈,缠向僵尸的双腿、双臂。

僵尸暴怒,连连嘶吼,跳跃着抓向阿超,可阿超身法灵活,如同灵猴一般,它本碰不到对方分毫。

片刻之间,僵尸就被墨斗线死死缠住,四肢被捆,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疯狂挣扎,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黑烟不断从身上冒出。

“成了!”王掌柜等人心中一松,差点瘫坐在地上。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

张叔脸色忽然一沉。

“不对,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

树林深处,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凶戾的嘶吼!

这一声嘶吼,比刚才那只僵尸,还要恐怖数倍!

阴气如同水一般,从树林深处汹涌而出,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火把的光芒都开始疯狂摇晃,几欲熄灭。

阿超手中罗盘,指针“咔嚓”一声,竟然直接被极强的阴煞冲得扭曲变形,彻底报废!

“师父!罗盘……罗盘碎了!”阿超失声惊呼。

张叔抬头,望向漆黑幽深的树林深处,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糟糕……是黑僵。”

“这一只,才是真正的尸王。”

“之前挖断风水阴渠,最先吸收阴气、吸血的,就是它!”

众人听到“尸王”二字,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一只普通僵尸,就已经如此恐怖,若是再来一只尸王……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黑暗中,沉闷的跳跃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颤。

一只比刚才高大半截、浑身漆黑、毛发丛生、獠牙外露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它双眼通红,如同恶鬼,死死盯着张叔一行人,嘴角流下腥臭的黑涎。

尸威浩荡,压得众人几乎窒息。

王掌柜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凯和阿超,并肩站在张叔身前,手持桃木剑、墨斗线,脸色苍白,却依旧咬牙不退。

“师父……”

张叔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徒弟身前。

青色道袍,在阴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天,云层散开一丝缝隙,天罡北斗,恰好露出真容。

张叔右手高举,掐出完整版天罡北斗诀,口中发出一声清朗长啸。

“天罡北斗,镇煞除邪!”

“今,我张某人,便以正一道法,会一会你这尸王!”

夜色更深,阴风大作。

槐树林之中,一场人与尸王的大战,一触即发。

而清溪镇的居民,此刻还在家中瑟瑟发抖,满心满眼,都把张叔当成唯一的救星,捧上云端。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这位“活”,此刻正孤身面对全镇人都无法想象的凶险。

更没有人想过。

一旦张叔失败。

等待清溪镇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而一旦张叔稍有不顺,这些今拼命捧他的人,又会说出怎样刻薄、误解的话语。

玄门行道,除妖难,镇心更难。

张叔握紧了腰间的八卦镜,镜面之上,北斗七星纹路,缓缓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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