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深冬将至。
钱家大宅的凶煞一案了结之后,清溪镇安稳了整整半月。周有德疯癫痴傻,被官府收押定罪,当年谋财害命的旧案彻底公之于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钱万财感念张玄师徒救命之恩,时常送来米粮香火,张玄观的子越发清净安稳。
小凯每钻研风水阵法,修为渐深厚;阿超勤练剑术,阳气更盛,寻常邪祟近不得身;小兰则跟着师父学习辨识草药、安神净魄之术,细心稳妥。师徒四人本以为能安稳度过寒冬,可玄门中人,注定风波难歇。
这一天刚蒙蒙亮,张玄观的木门便被人“砰砰砰”急促敲响,声音慌乱,带着哭腔,显然是出了大事。
小凯开门一看,只见门外站着四五个农夫打扮的百姓,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为首的是镇西郊外的坟地看守人老陈头。老陈头年过六旬,一辈子守着郊外乱葬岗与百姓祖坟,向来胆大,此刻却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不止。
“小道长!快……快请张玄道长出来!出大事了!出邪事了!”老陈头一把抓住小凯的手臂,力道之大,显是吓得魂不附体。
小凯见众人身上都隐隐带着一丝淡黑阴气,心知绝非小事,立刻道:“陈大爷别急,我师父已经醒了,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不多时,张叔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走出,神色平静,目光一扫众人,眉头便轻轻一皱。
“你们身上沾有坟地阴煞,气息紊乱,魂不守舍,可是郊外祖坟出了变故?”
老陈头一听,当场“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眼泪鼻涕直流:“张道长!您可得救救我们!救救郊外那一片祖坟啊!再晚一步,就要出大乱子,要出人命了!”
张叔伸手扶起他,沉声道:“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何事?从实说来。”
老陈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恐惧,声音发颤地将昨夜发生的诡异怪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清溪镇西郊外,有一片大片坟地,埋着镇上几十户人家的先祖,也算一方安稳阴宅。平里除了老陈头巡守,极少有人靠近,一向安静无事。可从三天前开始,坟地便开始不对劲。
最先出现怪事的,是最靠北的一座孤坟。
这座孤坟无主,埋的是十几年前一个从外地逃荒来的年轻女子,据说当年身怀六甲,来到镇上时已是弥留之际,没过一夜便断了气。镇上人好心,凑了口薄棺,将她草草埋在郊外坟地,一埋就是十几年,从无异常。
可三天前,老陈头巡夜时,竟发现这座孤坟的棺木,无故移位了。
原本埋得平整的坟包,硬生生裂开一道大口子,泥土外翻,露出下面漆黑的棺木一角。那棺木本是深埋地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硬生生挪开了半尺之多,歪斜在土中,看着诡异至极。
老陈头当时只当是野狗刨坟、雨水冲塌,并未放在心上,第二天便叫了两个农夫,一起将坟包重新填好,夯实泥土。
可诡异的是,第二夜再去查看,那棺木又移位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甚,半个棺木都露在外面,棺盖与棺身之间,裂开一道手指宽的缝隙,缝隙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胎动之声。
两个同行的农夫趴在坟头细听,只听见棺内传来“咚、咚、咚”的轻微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踢打、抓挠,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里面……里面有东西在动!”一个农夫吓得当场瘫倒,连滚带爬跑下坟地。
老陈头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十几年的老坟,埋的是早死的孕妇,如今棺木移位,棺内有声,这哪里是普通怪事,分明是要起尸的征兆!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人连夜填坟,可无论填得多结实,一夜过去,棺木必定再次移位,那诡异的响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都会破棺而出。
更吓人的是,这两天,坟地附近接连丢了鸡鸭猫狗,地上只留下一滩滩血迹,还有零星的碎肉,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死、撕碎。
镇上百姓得知此事,个个吓得心惊胆战,都说那座孤坟里,埋的本不是人,是要变成妖怪的凶煞。再放任不管,等它彻底出来,整个清溪镇都要遭殃。
老陈头走投无路,这才天不亮就带着人,急匆匆赶来张玄观,跪求张叔出手。
“道长,那坟太邪门了!十几年的老棺材,自己挪位置,里面还有动静,这、这分明是要变成僵尸害人啊!”老陈头哭得老泪纵横,“求您出手镇压,不然我们这些守坟的、还有镇上的百姓,都活不成了!”
小凯、阿超、小兰三人站在一旁,听得神色凝重。
僵尸、起尸、养尸地……这些都是玄门之中最凶险的存在,比寻常冤魂厉鬼可怕百倍。一旦成型,见人就咬,咬者即染尸气,轻则发疯,重则也变成行尸,极为棘手。
张叔听完,双目微眯,指尖暗暗掐诀,以玄门望气术,远眺郊外坟地方向。
只见西方郊外,上空隐隐盘旋着一团浓黑如墨的尸煞之气,煞气之中,带着一丝猩红血气,直冲云霄,比钱家大宅的怨气、周有德的邪术之气,还要凶戾、还要阴毒。
而且那股煞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改动地脉,引阴聚煞,硬生生养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孤坟,也不是寻常起尸。”张叔缓缓开口,声音冷沉,“那座坟的位置,是一块养尸地。地脉被人暗中改动,引聚纯阴之气,埋在里面的尸体,不但不会腐烂,反而会吸收阴煞,久成魔。
尤其是埋的又是一尸两命的孕妇,阴怨叠加,一旦出世,便是子母凶煞,见人就咬,见活物就伤,到时候,整个清溪镇,都要变成人间。”
这话一出,老陈头与一众农夫,吓得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子母凶煞,他们也曾听老人说过,那是坟地里最凶、最毒、最无解的凶物,一旦出世,刀砍不入,火烧不烂,唯有吸食活人精血才能存活。
“道长!那、那现在怎么办?求您救救我们!”
“事不宜迟。”张叔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吩咐三个徒弟,“立刻准备法器:天罡印、桃木剑、墨斗线、朱砂、糯米、净符、艾草。这一次,凶险远超以往,你们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不可有半分疏忽。”
“是,师父!”
三人不敢怠慢,飞快收拾好一应法器物品。
张叔又看向老陈头:“前面带路,我们立刻前往郊外坟地。在子母凶煞彻底破棺之前,将其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小人这就带路!”
老陈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起身,领着张叔师徒四人,朝着清溪镇西郊外的坟地,急匆匆赶去。
一路之上,寒风萧瑟,草木枯黄。
越靠近坟地,空气越是阴冷,越是压抑。
明明是白天,阳光却像是被一层黑幕遮住,昏昏沉沉,毫无暖意。
阿超握紧背上桃木剑,沉声道:“师父,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比乱葬岗还要邪门。”
“这就是养尸地的厉害。”张叔淡淡道,“此地地脉纯阴,不化骨,不腐尸,只养煞。寻常尸体埋进来,三年五载便会起尸,更何况是埋了十几年的孕妇尸。”
小凯手持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完全定不住方位:“师父,罗盘又失灵了,这里的阴煞,已经乱了阴阳。”
小兰紧紧提着药箱,轻声道:“我闻到一股很重的腥气,像是……血的味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坟地边缘。
放眼望去,荒草萋萋,坟包错落,一片死寂。
而在最靠北的位置,一座歪斜开裂的孤坟,赫然映入眼帘。
漆黑的棺木大半露在外面,棺盖裂开一道大口子,缝隙之中,不断往外冒着白森森的寒气。
隐隐约约,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响动,从棺内传来。
“咚……咚……咚……”
像是胎儿在踢打棺木。
又像是指甲,在狠狠抓挠木板。
老陈头与几个农夫,当场吓得腿软,不敢再往前一步。
张叔驻足棺前,低头看向那口歪斜的黑棺,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冷肃。
“开棺。”
“我倒要看看,这养尸地养出来的子母凶煞,到底是何等模样。”
话音刚落,棺内的响动,突然变得剧烈无比。
“咔嚓——”
一声轻响,棺盖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尸腥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