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已通,风水已稳,钱家大宅之中那股压抑刺骨的阴寒之气消散大半。白里阳光通透,庭院清净,往的怪声、鬼影、莫名的寒意全都不见,仿佛从前那些惊心动魄的诡事,只是一场噩梦。
钱家上下总算松了口气,妻妾不再夜夜啼哭,小儿子的高烧渐渐退去,下人们也敢在院中正常行走。钱万财更是对张叔师徒感恩戴德,好酒好菜招待,恨不得把三位道长当成活菩萨供奉。
可张叔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入夜之后,他独自站在庭院之中,抬头望向夜空,眉头微锁。
小凯轻声走近:“师父,地脉已经修复,风水凶局也已化解,您怎么还忧心忡忡?”
张叔淡淡道:“风水可修,因果难了。林文轩被人谋财害命,魂魄被锁十几年,此等血海深仇,不是一句‘冤屈昭雪’就能放下的。真凶还在人世,逍遥法外,他心中怨气,便永远不会彻底消散。”
“那……他会不会再回来扰钱家?”阿超问道。
“不会。”张叔摇头,“钱万财并非凶手,只是无心占宅,冤魂有灵,分得清善恶。他之前惊扰钱家,只为引人注意,揭露真相,并非为了害人。”
小兰轻声道:“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张叔望向宅院深处,目光悠远:“他哪里也没去。他一直在找,找当年那个害他家破人亡、夺他家产、用邪术锁他魂魄的凶手。”
话音刚落,一阵微弱的冷风突然从院外吹入。
明明夜色平静,无星无月,这阵风却来得突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恨,掠过众人耳畔。
小凯脸色微变:“师父,他……他是不是在给我们提示?”
张叔微微点头:“他在引路。只是他如今魂魄虚弱,无法直接开口道明真凶身份,只能不断显化异象,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
阿超握紧桃木剑:“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单凭那黑发瓮与断脉剪,能查出真凶吗?”
“能。”张叔语气肯定,“邪物之上,沾着凶手的气息、生辰八字、甚至残留的意念。只要我以玄门法术引动,便能出片段真相,锁定真凶身份。”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今夜,恐怕不会太平。冤魂怨气未消,又被真凶残留之气,必定会再次现身。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来吓钱家人,而是去……索命。”
“索命?”众人一惊,“索谁的命?”
“当年参与谋害他的人。”张叔沉声道,“真相一露,冤魂之力大增,他已经不再满足于等待,而是要亲自去找那些欠他命的人讨债。今夜,必有与当年旧案相关之人,死于非命。”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一寒。
比凶宅更可怕的,从来不是冤魂,而是人心深处的恶。
……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
钱家大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已沉睡,连的惊吓与疲惫,让他们睡得格外深沉。唯有张叔师徒四人,依旧守在庭院,凝神戒备。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镇子西侧方向传来,划破深夜的寂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充满恐惧、绝望,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只喊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小凯猛地站起身:“是镇上的方向!”
阿超脸色一紧:“师父,是不是……冤魂去索命了?”
张叔双目微眯,望向惨叫传来的方向,以望气术远眺。只见那片上空,怨气冲天,阴煞之气凝聚不散,正是林文轩的冤魂气息。
“来晚一步。”张叔轻叹,“有人已经抵偿了当年的罪孽。”
小兰心中一紧:“死的人……是谁?”
“与当年林家旧案有关之人。”张叔语气冰冷,“很可能,是当年凶手的帮凶,或者……知情不报的帮闲。”
他立刻吩咐:“阿超,你立刻前去查看,记住,只看真相,不可阻拦冤魂报仇。他手上沾的是血债,不是无辜人命,天道轮回,因果,我们不可预。”
“是,师父!”阿超不敢耽搁,抓起桃木剑,纵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钱万财被惨叫声惊醒,衣衫不整地跑出来,脸色惨白:“道长!怎、怎么回事?刚才那叫声……”
“与你无关。”张叔淡淡道,“是当年欠林文轩命的人,今夜还债罢了。你只管安心待在宅中,有阵法守护,冤魂不会伤你。”
钱万财吓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连连点头,退回屋内,紧紧锁上房门。
小凯望着夜色,低声道:“师父,冤魂这样接连索命,会不会酿成大祸?万一被普通人看见,传扬出去,只怕会引起恐慌。”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会乱无辜。”张叔道,“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我们帮他找到主凶。只要主凶一除,他大仇得报,自然会放下一切,入轮回安息。”
大约一个时辰后,阿超脸色凝重地返回。
“师父,我查清楚了。死的人是镇上的老光棍,名叫王二,十几年前曾在林家做过短工。据周围邻居说,今夜子时,他们听见王二屋里不断求饶,喊着‘林先生饶命’‘不是我的’,然后就没了动静。”
“等人撞开门进去,就看见王二倒在地上,面色惊恐,七窍有淡淡黑气,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明显是被阴气冲散魂魄,活活吓死的。”
小凯与小兰对视一眼,心中震撼。
果然如师父所料,死的是当年旧案的参与者。
张叔面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王二只是一个小角色,顶多是帮凶望风。真正的主谋,那个懂邪术、林文轩、埋黑发瓮、布风水绝户局的人,还藏在暗处。”
“那冤魂今夜动手,也是在警告我们——”
“他没有时间了。他的魂魄快要撑不住,若再不找出真凶,他便会魂飞魄散,到那时,真凶将永远逍遥法外。”
小兰轻声道:“师父,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查找真凶?”
张叔转身,看向屋内那两件被暂时封存的邪物——断脉剪与黑发瓮。
“真凶的踪迹,就在这两件东西上。”
他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把锈迹斑斑的断脉剪上:“此剪沾过凶手之血,又被他以自身意念祭炼,与他气息相连。只要我以玄门追魂术引动,便能顺着这缕气息,找到凶手的位置。”
小凯眼睛一亮:“师父,您现在就施法吗?”
“不急。”张叔摇头,“冤魂刚索命离去,煞气未散,此刻施法,极易被怨气扰。等到明鸡鸣天亮,阳气最盛之时,我便开坛做法,以邪物为引,锁定真凶身份与下落。”
他看向两人,语气郑重:“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厉鬼,而是一个懂风水、通邪术、心狠手辣的凶徒。此人当年敢布下如此阴毒的风水局,必定胆大包天,一旦被他察觉我们在查他,必定会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明一战,凶险更胜以往。你们二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有半分疏忽。”
“弟子明白!”小凯与小兰同时躬身。
夜色渐深,院中风声平静,再无半分异响。
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林文轩的冤魂,在黑暗中徘徊,等待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而那个隐藏了十几年的真凶,也早已被惊动,在暗处,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
次凌晨,天光大亮。
阳气充盈天地,正是施法的最佳时机。
张叔在庭院中设下简单法坛,香烛点燃,青烟袅袅。断脉剪与黑发瓮被摆在坛中央,用净符封住,防止阴气外泄。
钱万财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廊下观望。
张叔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
“小凯,取朱砂、铜钱、清水来。”
“是,师父!”
一切准备就绪,张叔手持桃木剑,指向那把断脉剪,口中低念追魂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以血为引,以气为踪。
追凶魂,查恶迹,
寻当年人夺产、布邪局、锁冤魂之徒——
现!”
咒语落下,他猛地一剑点在断脉剪之上。
“嗡——”
一声轻颤,剪刀之上,锈迹微微闪烁,一缕淡淡的黑色气息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微胖,面容隐约可辨,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狠戾。
小凯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师父!这……这是——”
张叔目光一冷,一字一句,道出一个足以震惊整个清溪镇的名字。
“真凶,找到了。”
院外远处,钱万财看清那道人影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他认识、甚至打过交道的人,竟然就是当年谋财害命、布下凶宅邪局的。
而此刻,那道黑影气息猛地一震,仿佛察觉到了被人追踪。
远方,一道阴冷刺骨的意,悄无声息,朝着钱家大宅,飞速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