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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除妖录》 · 彩虹2026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5

秋雨已歇,寒霜初降。

古戏楼的戏文精魅被度化之后,清溪镇安稳了整整一月。乡民们出而作,落而息,张玄观里香火渐旺,师徒四人子清净,小凯修为精进,阿超沉稳练胆,小兰医术针法愈发纯熟。

本以为这安稳能长久一些,可玄门行道,从来都是风波未停,恩怨难断。

这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张玄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马轱辘滚动之声,动静之大,惊动了观中所有人。

小凯率先开门查看,只见观外停着一辆极为气派的黑漆马车,鎏金镶边,铜铃挂角,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车夫、随从数人,个个神色紧张,而马车旁站着一位身穿锦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微胖,面容本应富态圆润,可此刻却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眉宇之间缠绕着一层化不开的黑气,整个人精神萎靡,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此人,正是近些年来在清溪镇附近迅速发家的富商——钱万财。

钱万财原本是外地来的商贩,做绸缎、粮油生意,短短几年便积攒下万贯家财,在清溪镇西头买下一座极大的宅院,当地人都称之为“钱家大宅”。

这钱万财平里待人还算客气,只是极少与镇上人深交,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与家宅之上。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光无限的富商,今竟会如此狼狈地跑到张玄观来。

一见小凯开门,钱万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上前,声音发颤:

“小道长!贫道……不,鄙人钱万财,求见张玄道长!求道长救命啊!”

小凯见他身上黑气极重,绝非普通病痛,而是被阴邪缠上之相,立刻正色道:

“钱老板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我师父。”

不多时,张叔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走出观门,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钱万财身上,只一眼,便轻轻皱眉。

“钱老板,你印堂发黑,三魂不稳,七魄不安,身上缠绕的阴气极重,家中必是出了极凶的诡事。”

钱万财被一语道破,双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张道长!您真是活!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们全家!再这样下去,我们钱家上下,全都要没命了!”

张叔伸手扶住他,淡淡道:

“不必行此大礼,玄门本就是镇妖渡厄,你且起身,慢慢说来。你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

钱万财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站在原地,声音颤抖着,将家中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诡事,尽数道出。

事情,要从他买下这座西头大宅说起。

这座宅子原本并非钱家所有,而是十几年前,一位外地来的书香门第人家所建。那户人家姓林,男主人是个读书人,为人温和,家境殷实,宅子建得极为讲究,前院后宅,花园假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可不知为何,十几年前,林家一夜之间突然败落,男主人离奇暴毙,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女眷与下人四散而去,偌大一座宅院,就此空置,成了一座无人敢靠近的空宅。

镇上老人都说,这宅子风水不好,死过人,不净。

钱万财刚来此地时,一心贪图宅子气派、占地宽广、价格低廉,本不信什么风水诡事,只当是乡民愚昧传言。他二话不说,花钱买下宅子,大兴土木,翻新修整,风风光光搬了进去。

刚搬进去的前半年,一切还算安稳,生意顺风顺水,钱财源源不断,钱万财越发得意,只觉得自己是天命富贵,什么凶宅邪祟,全都是无稽之谈。

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怪事,接二连三爆发。

最先不对劲的,是夜里的声音。

每到夜半子时,宅子里总会莫名其妙响起各种怪声。

时而像是有人用指甲抓挠木板、墙壁、梁柱,“咯吱、咯吱”,刺耳至极,听得人头皮发麻;时而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拖着重物行走,“拖拉、拖拉”,从东厢房拖到西厢房,从后院拖到前厅,整夜不停;时而又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哭声幽怨、悲凉,却找不到半点人影。

一开始,钱万财只当是老鼠、野猫,或是风吹门窗的声响,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下人夜里多关紧门窗,点上灯火。

可怪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凶。

接下来,家中开始不断丢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绸缎银两,而是一些极为诡异的物件——主人与妻妾的头发、贴身衣物、枕边鞋袜、常用的碗筷、甚至是睡过的床褥。

明明前一晚还好好放在房中,第二天一早便不翼而飞,翻遍整个宅子都找不到,如同人间蒸发。

下人们吓得魂不附体,都说宅子里进了“偷魂鬼”,专偷生人贴身之物,用来勾魂索命。

钱万财心中发慌,却依旧强撑,认为是下人手脚不净,暗中偷盗,还接连辞退了好几个佣人,可怪事依旧频发。

真正让他彻底崩溃的,是鬼影现身。

三前深夜,钱万财从外地对账归来,疲惫不堪,刚躺上床,便觉得房间里阴气刺骨,灯火忽明忽暗。

他睁眼一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房间正中,竟站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早已过时的深色长衫,头发散乱,低着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阴冷刺骨的寒气。

钱万财吓得浑身僵硬,喉咙发紧,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缓缓抬起手,指向他的床头,然后一点点转过身。

他没看清那黑影的脸,只看到一双泛着幽绿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恨意。

“还……我……家……来……”

“命……来……”

微弱、沙哑、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回荡。

钱万财当场眼前一黑,直接吓晕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高烧不退,浑身发冷,房中灯火早已熄灭,门窗紧闭,本不可能有人进来。

家人请来郎中,把脉之后,只说他是惊吓过度、阴气入体,开了安神驱寒的方子,可连喝几副药,半点用处都没有。

从那天起,那鬼影几乎夜夜都来。

有时站在床头,有时立在镜前,有时趴在门口,死死盯着钱家人。

钱家上下,妻妾儿女,无一不被惊吓,小儿子夜夜啼哭不止,甚至开始高烧说胡话,嘴里反复念叨着:“有坏人……别抓我……还房子……”

妻妾们吓得不敢入睡,整以泪洗面,哭喊着要搬出这座凶宅。

下人们更是吓得纷纷辞职,一夜之间,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是战战兢兢,白天都不敢独自在宅中行走。

偌大一座钱家大宅,短短几,便从富贵满堂,变成了人人恐惧的人间凶地。

钱万财这才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撞了大运,而是撞上了真正的凶宅!

镇上乡民得知钱家出事,纷纷议论,都说那是林家的冤魂回来索命,当年林家死得太冤,怨气不散,专等有人占了他的宅子,便出来作祟。

有人劝钱万财赶紧请道士做法,镇压冤魂。

钱万财这才想起,清溪镇有一位张玄道长,之前接连平息黑僵祸事、古戏楼诡事,神通广大,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他连夜备上厚礼,天不亮便驱车赶来,只求张叔出手,救他全家性命。

说完这一切,钱万财已是泪流满面,身体不停发抖:

“张道长,鄙人一时贪便宜,不知这宅子是凶宅,无心冒犯,绝无害人之心!求道长大发慈悲,出手镇压邪祟,只要能保我钱家平安,多少钱财,鄙人都愿意出!”

张叔静静听完,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抬手,掐指一算,又望向镇子西侧钱家大宅的方向,以玄门望气之术,凝神远眺。

只见西头上空,隐隐缠绕着一团漆黑煞气,煞气之中,藏着极深的怨气与恨意,直冲云霄,比当年黑僵、戏子精魅的气息,还要凶戾几分。

而且,这煞气并非野鬼游魂所致,而是含冤而死、被人谋财害命的枉死鬼,怨气极重,执念极强,不讨回公道,绝不消散。

“钱老板,你家中的不是普通阴魂,是含冤枉死的厉鬼。”张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它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为了索命、报仇、夺回自己的家。”

钱万财脸色惨白:“道长……那、那我全家是不是都危险了?”

“它暂时只是惊吓、扰,尚未真正动手害人。”张叔道,“可若是再拖下去,怨气爆发,必定会有人死伤。”

小凯、阿超、小兰三人站在师父身后,神色凝重。

之前的荒坟怨魂、戏文精魅,皆是痴情执念,并无真正害人之心,可这一次,是谋财害命的冤魂厉鬼,煞气冲天,凶险程度,远超以往。

“师父,我们现在就去钱家大宅看一看吗?”小凯低声问道。

张叔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钱万财:

“解铃还须系铃人,光靠镇压,治标不治本。此鬼怨气源,在于当年的冤屈与命案。我必须亲自去你家宅,勘察风水,找出阴气源头,查清当年真相,才能化解怨气,保你全家平安。”

钱万财大喜过望,连连磕头: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您真是我们钱家的救命恩人!”

“起来吧。”张叔淡淡道,“准备车马,我们即刻动身。”

“是!小人这就安排!”

钱万财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忙起身,亲自为张叔掀开车马帘。

张叔转身看向三个徒弟:

“小凯,带上罗盘、符箓、糯米、铜钱;

阿超,带上桃木剑、墨斗线、八卦镜;

小兰,带上药箱、安神针、净魂符。

这一次,凶险不小,你们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是,师父!”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收拾好一应法器物品,紧随师父身后。

片刻之后,车马启动,朝着清溪镇西头,钱家大宅疾驰而去。

马车之上,钱万财坐立不安,依旧浑身发抖。

张叔闭目养神,心中却已暗自推算。

西头大宅,乾位缺角,坤位见煞,地脉被破,怨气聚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凶宅,而是有人当年故意布局,破风水、害性命、埋邪物,才造就了这一座养鬼凶宅。

当年林家之死,绝非离奇暴毙那么简单。

一场尘封十几年的谋财害命旧案,一段血海深仇的冤魂怨气,一处被人暗做手脚的凶煞风水。

玄门镇妖之路,再一次迎来真正的凶险。

车马缓缓停下。

钱家大宅,那座气派恢弘,却阴森刺骨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落着一层淡淡的灰尘,院墙高耸,却挡不住院内弥漫而出的阴冷煞气。

张叔缓步走下马车,抬头望向这座大宅,眼神微微一沉。

“好重的怨气。”

“好凶的风水煞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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