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开棺”落下,老陈头和几个农夫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腿肚子直转筋。
“道长……真、真要开?这棺材里的东西,怕是、怕是已经成煞了啊!”老陈头声音发颤,十几年守坟,他比谁都懂坟地的忌讳——深埋十几年的老棺,无故异动,那是万万开不得的。
张叔立在歪斜的孤坟前,神色冷肃,没有半分退意。
“现在不开,等它自己破棺而出,全镇的人都要遭殃。”他抬眼望向那口半露在外的黑棺,棺缝中寒气滚滚,腥腐之气越来越重,“棺不动人,人不动棺,尸煞只会越养越凶。今由我开棺,以天罡正气压制,它翻不起风浪。”
阿超上前一步,握紧桃木剑:“师父,我来撬棺!”
“小心。”张叔叮嘱,“此棺阴煞极重,切勿用手直接触碰棺身,沾到尸气,至少大病三月。”
“明白!”
阿超抓起一旁枯的粗树枝,垫上糯米净符,抵住棺盖缝隙,猛一发力。
“吱——嘎——”
本就已经开裂的棺木,发出一声刺耳悠长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死死抵住。阿超手臂青筋暴起,连换了几个角度,才一点点将棺盖向外撬动。
小凯立刻将朱砂、糯米顺着棺缝撒入,以阳气压制尸气。小兰则点燃艾草与净符,烟雾缭绕,稍稍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老陈头几人缩在远处,捂着眼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着。
“咔嚓——”
一声脆响,棺盖被彻底撬开一条大口子。
刹那间,一股白蒙蒙的寒气冲天而起,气温骤降十几度,明明是白,众人却如同坠入冰窖。
张叔眼神一凝,一步上前,以袖拂开寒气。
棺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只一眼,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棺木之内,没有腐烂的尸骨,没有枯骨烂肉,只有一具完好无损的女尸。
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黑。一身旧布衣衫依旧完整,头发乌黑顺滑,面容清晰可辨,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死前的痛苦。
埋在地下十几年,尸身不腐,宛如刚下葬一般。
更恐怖的是——
女子小腹微微隆起,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看到,腹部正有规律地起伏、鼓动。
“咚……咚……咚……”
轻微却清晰的响动,从腹中传来,像是有一只小手,在里面不停踢打、抓挠。
一尸,两命。
一死,一动。
死胎在腹,死而不腐,阴怨交缠。
这正是玄门之中最凶、最毒、最无解的——子母凶煞。
“妖、妖怪啊……”一个农夫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真的是子母煞……十几年了,怎么会不腐,怎么还会动……”
小凯与阿超也脸色凝重,握紧手中法器。他们跟随师父多年,邪祟厉鬼见过不少,可这种死了十几年、尸体不腐、腹中胎儿还在动的子母凶煞,还是第一次见。
小兰微微偏过头,心中又怕又同情,轻声道:“师父,她当年……一定死得很不甘心吧。”
张叔凝视棺中女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她不是不甘心,是被人利用,死后都不得安宁。这养尸地不是天然形成,是有人故意选的,故意将一尸两命的孕妇埋在此地,借纯阴地脉,养出这具子母凶煞。”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天罡阳气,并未触碰女尸,只是隔空一点。
“天地阴阳,生死有别。你已死十几年,魂归地府,骨归尘土,何必滞留人间,化为凶煞,害人性命?”
话音刚落,棺中异变陡生。
女尸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一片惨白浑浊,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无尽的阴寒与凶戾。她四肢僵硬,微微抽搐,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本应僵直的身体,竟缓缓坐了起来!
腹部的鼓动,瞬间变得剧烈无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腹而出。
“嗬——嗬——”
女尸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不似人声的嘶吼,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暗黄尖锐的牙齿,猛地转头,对准了离棺最近的阿超。
那眼神,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凶性——见人就咬,吸血。
“小心!”张叔低喝一声。
阿超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向后急退,桃木剑横在身前,金光一闪:“邪祟止步!”
可子母凶煞早已失去人性,只知戮。女尸僵硬地转动脖颈,从棺中缓缓站起,一身寒气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荒草瞬间结冰、枯黄。
她目光锁定活人,双腿僵硬一跳,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直扑最近的农夫!
那农夫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滚带爬都忘了,只能闭眼等死。
“孽畜,敢伤人!”
张叔不再犹豫,左手掐诀,右手凌空一按。
他掌心之中,隐隐浮现出一枚金光灿灿的印记,纹路端正,阳气冲天,正是玄门镇煞至宝——天罡印。
天罡印,引天罡正气,镇天下一切尸煞、邪祟、阴魔,阳气至刚至猛,专克纯阴凶物。
“天地天罡,镇煞伏尸!”
张叔一声低喝,掌心天罡印轰然压下,金光暴涨,如同一座小山镇向女尸。
“轰——”
金光与女尸身上的阴煞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女尸惨叫一声,身体被天罡印力狠狠震飞,重重摔落在坟头泥土里,周身黑气翻滚,却并未被彻底打散,反而凶性更盛。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腹部鼓动得越发厉害,嘶吼声越来越刺耳,整个坟地的阴气都被她引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老陈头吓得哭喊:“道长,压不住啊!这东西太凶了!”
张叔立身原地,神色不变,天罡印依旧悬在半空,金光不散,牢牢锁住女尸,不让她再靠近活人半步。
“暂时镇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张叔沉声道,“子母凶煞借养尸地阴力,已经与地脉相连,我这边镇压,地脉那边就会不断给她输补阴煞。”
小凯脸色一变:“师父,那怎么办?强行镇压,只会让她越来越凶?”
“没错。”张叔点头,目光扫过整片坟地,“这不是普通的阴地,是人为改过硬的养尸地。地脉走向被人暗中改动,引四方纯阴之气汇聚于此,经年累月,才养出这具凶煞。
不毁掉养尸地,不斩断地脉阴力,就算今暂时镇住,明她还会再起,后患无穷。”
阿超握紧桃木剑:“那我们就毁了这养尸地!”
“没那么简单。”张叔摇头,“地脉深埋地下,强行挖掘只会激怒尸煞,引发地脉反扑,到时候不止这一具,整片坟地的尸骨都有可能起尸。”
他抬眼望向天空,阳气正盛,正是布阵的最佳时机。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阵制地,以卦镇尸。”
张叔目光落在小凯身上,语气郑重:“小凯,你风水八卦造诣最深,此次由你主阵,布震卦镇尸阵。震为雷,为动,为刚猛阳气,以震卦之力,震断阴邪地脉,镇住子母凶煞。”
小凯心中一紧,立刻躬身:“弟子……遵命!”
这比钱家大宅的五行八卦阵更加凶险,一旦出错,阵破煞出,在场所有人都要葬身尸口。
张叔又看向阿超与小兰:“阿超,你守阵心,以桃木剑护阵,不让凶煞冲破阵法。小兰,你以艾草、净符、安神香稳住阵脚,净化阴气,护住百姓。”
“是,师父!”
老陈头几人听得心惊胆战,却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道长,我们能做些什么?您吩咐,我们照办!”老陈头咬牙道。
“立刻离开坟地,退回村口,转告所有镇民——今禁止任何人靠近坟地,更不可挖坟取财,违者引煞上身,必死无疑。”张叔语气严厉,“谁若不听劝告,出了人命,我们无力相救。”
“是!小人立刻去办!”
老陈头几人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疯一般逃离坟地。
坟地之中,只剩下张叔师徒四人。
天罡印金光依旧,女尸被压在坟头,不断嘶吼挣扎,腹部鼓动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刻,那腹中凶煞就要破腹而出。
整片养尸地阴气翻滚,地脉之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凶物,即将苏醒。
张叔目光冷肃,抬手一指四方:
“布阵!”
“今,便以震卦之威,震碎这阴邪养尸地,镇住这子母凶煞,还清溪镇一片太平!”
小凯手持罗盘,脚步踏定八卦方位,深吸一口气。
阿超拔剑而立,阳气勃发。
小兰点燃净符,烟雾升腾。
一场关乎全镇生死的震卦镇尸大阵,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