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一跟着三个外门弟子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
雾气越来越浓，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像谁在用喷壶细细地洒水。她的头发已经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衣服也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地板，每块石头都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广场正前方是巍峨的正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像浮在半空的萤火虫。
广场上站满了人，都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方的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诵读祭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维某年某月某，天玄宗全体弟子，谨以清酒时馐，致祭于神主之前……”
林晨一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阵仗，有点懵。
张三凑过来，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走。”
三个人带着她，沿着广场边缘悄悄绕行，从侧面的小门钻进一条走廊。
走廊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斑驳的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三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三个字：杂物院。
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王管事，是我，张三。”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瘦削的脸，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扫了张三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林晨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这是谁？”
“我们在山下捡的，”张三挠挠头，“失忆了，怪可怜的。想问问能不能留下打打杂，给口饭吃就行。”
王管事盯着林晨一看了三秒。
林晨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王管事】
【当前好感度：-5/100】
【提示：此人性格刻薄，不好相与】
林晨一笑容一僵。
负的？还没见面就负的？
王管事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失忆？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会什么？”
林晨一赶紧说：“什么都能！做饭、洗衣、劈柴、挑水、打扫卫生，您吩咐就行！”
王管事哼了一声：“嘴倒是甜。”
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林晨一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她知道这种眼神——以前去菜市场买菜，挑土豆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行吧。”王管事终于开口，“正好厨房缺个打杂的，去那儿帮忙。一个月二钱银子，管吃管住。要是偷懒耍滑，立马滚蛋。”
林晨一连连点头：“谢谢王管事！我一定好好！”
【叮！目标王管事好感度+0（当前：-5/100）】
【提示：此人好感度极难提升，建议放弃】
林晨一在心里默默把王管事划进“随缘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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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院后面就是厨房。
王管事把她领到厨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周大娘，给你送个人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厨房里钻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系着围裙，袖子撸到手肘，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生得白白胖胖，脸颊红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格外和善。
“哎哟，王管事，您可算给我添人了！”周大娘拍掉手上的面粉，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晨一，“这姑娘长得怪俊的，多大了？叫什么？”
林晨一乖巧地回答：“大娘好，我叫林晨一，今年……二十出头吧。”
其实她二十八了，但原主的身体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就跟着年轻几岁。
周大娘笑得更灿烂了：“晨一，好名字！来来来，进来坐，饿不饿？大娘给你下碗面？”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周大娘】
【当前好感度：30/100】
【提示：此人慈眉善目，容易相处，建议重点培养】
林晨一眼睛一亮。
30！这是她见过的最高的初始好感度！
“谢谢大娘，”她赶紧跟上去，“我不饿，您别忙了。有什么活要我的，您尽管吩咐！”
周大娘摆摆手：“急什么，第一天来，先熟悉熟悉。”
厨房很大，灶台就有三个，大铁锅能装下一个人。墙上挂着各种腊肉、菜，角落里堆着土豆萝卜大白菜，案板上还放着没揉完的面团。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暖烘烘的。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晨一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点想哭。
这味道，太像小时候姥姥家过年时厨房里的味道了。
那些年在出租屋里吃的外卖，从来没有这种味道。
周大娘拉着她在灶台边坐下，真的给她下了一碗面。
面是手擀的，筋道弹牙，汤是骨头汤，熬得白，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还有几片薄薄的肉。
林晨一端起碗，眼眶有点发酸。
“慢点吃，别烫着。”周大娘在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听王管事说，你失忆了？”
林晨一嘴里含着面，点点头。
“可怜的孩子，”周大娘叹了口气，“那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大娘照顾你。”
林晨一咽下面，认真地说：“大娘，我会活的，不会白吃白住。”
周大娘笑了：“不急不急，慢慢来。”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2（当前：32/100）】
林晨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个大娘，是宝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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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林晨一学会了劈柴。
她握着斧头，对着木头比划了半天，一斧头下去，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周大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手把手教她怎么用力，怎么找准角度。
一个时辰后，她的手心磨出两个水泡。
周大娘看见了，把她拉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她涂上。那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味。
“傻孩子，悠着点，子长着呢。”
林晨一看着周大娘低头认真涂药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2（当前：3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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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晨一学会了挑水。
厨房后面有一口井，井很深，打水要用辘轳摇上来。第一桶水摇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被拽进井里。周大娘在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腰带，把她拉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
林晨一讪讪地笑。
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晃晃悠悠，水洒了一路。周大娘跟在后面，一边笑一边捡她掉在地上的菜叶。
傍晚，林晨一的肩膀磨得通红，一碰就疼。
周大娘烧了热水，让她泡澡，又翻出一块膏药，贴在她肩膀上。
“明天别挑了，先别的。”
林晨一摇头：“不行，我得多活，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周大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傻孩子。”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3（当前：37/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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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林晨一学会了烧火。
柴火要怎么架，风门要怎么调，什么时候加柴，什么时候撤火。她蹲在灶膛前，被烟熏得眼泪直流，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
周大娘递给她一块湿帕子：“捂着脸。”
林晨一接过帕子，心里想：这个大娘真好。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2（当前：3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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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林晨一学会了切菜。
刀工不行，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的粗有的细。周大娘也不嫌弃，照单全收。粗细不一的土豆丝下锅炒，照样香。
吃饭的时候，周大娘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笑着说：“这盘是你切的吧？粗细不均，一尝就知道。”
林晨一有点不好意思。
周大娘又说：“没事，慢慢练。大娘刚学那会儿，切得比你还差。”
林晨一好奇：“大娘，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
周大娘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
“很久了，”她说，“久到记不清了。”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2（当前：4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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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林晨一学会了揉面。
面团在她手里像块石头，怎么也揉不光滑。周大娘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五一十地揉。
“对，就这样，用掌，往前推……”
林晨一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面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挺好。
没有KPI，没有加班，没有老板的60秒语音方阵。只有灶台、面团、和大娘手心的温度。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3（当前：4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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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林晨一在院子里洗衣服。
周大娘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还有厨房里的几块抹布。她蹲在木盆边，搓得手上全是泡沫。
周大娘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挨着她坐下。
“累不累？”
林晨一摇头：“不累。”
周大娘看着她，忽然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活都抢着？也不见你偷懒。”
林晨一笑笑：“习惯了。”
以前在公司，她也是这样。别人的活她也，加班到凌晨也没怨言。结果呢？猝死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的每一份活，都能看见回报——大娘的好感度在涨，离躺平时间越来越近。
而且，大娘对她真的很好。
那种好，不是职场上的客套，不是利益交换，是真的把她当自家孩子疼。
“大娘，”林晨一忽然开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大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林晨一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3（当前：47/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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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林晨一终于学会了所有的活。
劈柴、挑水、烧火、切菜、揉面、刷碗、打扫……她做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傍晚，周大娘破天荒地让她掌勺炒了一个菜。
林晨一紧张得手都在抖，生怕炒砸了。
周大娘在旁边指点：“火小一点，对，翻，加盐……”
出锅的时候，林晨一看着那盘卖相还不错的青菜，差点哭出来。
“我学会了！”她兴奋地看向周大娘，“大娘，我会炒菜了！”
周大娘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嗯，学会了。”
那天晚饭，林晨一吃着自己炒的菜，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叮！目标周大娘好感度+3（当前：5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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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深夜，林晨一躺在厨房旁边的小柴房里，浑身酸痛，但心里美滋滋的。
她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好感度累计：50点（周大娘50）】
【躺平时间可兑换：0.5小时（满1小时可兑换）】
【距离1小时躺平时间还差：50点】
按这个速度，再过一周就能换第一次躺平时间了。
到时候进系统空间躺平，不用活，不用刷好感，什么都不用想……
光想想就觉得幸福。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晨一没在意——可能是大娘起夜。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门口。
林晨一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门板。
这么晚了，大娘来她门口什么？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亮——是火折子的光。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闪进来。
真的是周大娘。
林晨一闭着眼睛装睡，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周大娘举着火折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晨一差点装不下去。
然后，周大娘伸出手——
林晨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被子上，往上拽了拽，替她掖好被角。
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醒她。
然后，周大娘蹲了下来。
就蹲在床边，离她很近很近。
林晨一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
然后，她听见周大娘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疲惫、怀念、悲伤、温柔……
“像，真像。”周大娘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会是你吗？”
林晨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说什么？
周大娘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林晨一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睛。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她看见周大娘的背影。
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圆滚滚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有点佝偻，有点孤单。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晨一，肩膀微微颤抖。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晨一躺在黑暗里，盯着屋顶，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是……梦吗？
大娘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叮！】
【检测到关键事件：深夜探访】
【隐藏线索进度+3%，当前进度：3%】
【提示：周大娘身上似有秘密，请继续探索】
林晨一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周大娘那张慈祥的脸，和那句低不可闻的叹息——
“像，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