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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三分，林晨一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第十版方案的末尾一闪一闪。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加热声，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已经耷拉下来——和她一样，三天没浇水了。
窗外是CBD永不熄灭的灯火。对面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每一扇背后，大概都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倒霉蛋，在用命换钱。
她今年二十八，互联网大厂运营，工龄五年，加班时长累计超三千小时。最辉煌的战绩是连续三天睡在公司，洗澡在健身房，吃饭靠外卖，最后一天晕倒在厕所，被保洁阿姨发现时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句没发出去的“好的老板”。
那天她请了半天假，下午又回来了。
因为没做完。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舌发麻，那股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把沙子。
微信又弹了——老板的60秒语音方阵。她没点开，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版，一定躺平。”
这话她说了三年。
从二十四岁说到二十八岁，从职场新人说到资深社畜，从满怀激情说到两眼无光。躺平是她的终极梦想，只可惜房价不允许，物价不允许，老板更不允许。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体，眼睛涩得快要睁不开。眨了眨，眼眶里连泪都没有——大概是加班太久，连眼泪都流了。
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心悸，是更重、更沉的一击，像有人在她腔里敲鼓，又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林晨一捂住口，皱着眉想：明天一定请假，去做个体检。
手指还没从口拿开，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额头磕在键盘上，发出一串乱码：fffffffff。
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最后一行字是：好的老板，我改。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01:03。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键盘，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份体检，怕是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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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林晨一首先闻到的是土腥味。
不是城市里那种混杂着尾气和灰尘的土味，是那种湿的、发霉的、带着腐烂植物气息的泥土味。像是小时候回乡下老家，雨后走在田埂上，那种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沉甸甸的味道。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脸正埋在一丛野草里。
草叶戳在脸颊上，有点扎。嘴里叼着半片叶子，舌尖尝到一股苦涩的汁液，像是嚼碎了一片梧桐叶。
耳边有风声，有乌鸦叫，还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爬。
她吐掉嘴里的草，缓缓爬起来。
手指按在地上的触感是软的——泥土，湿的泥土。指甲缝里瞬间嵌进黑色的泥，凉意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
然后她僵住了。
四周是一片乱葬岗。
歪斜的墓碑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断成两截，有的被藤蔓爬满，看不清上面的字。白骨散落在草丛里，半截腿骨、几肋骨、一个缺了下巴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
几棵光秃秃的老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树枝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树上蹲着几只乌鸦，黑得发亮的羽毛，黑溜溜的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一阵风吹过，林晨一打了个寒战。
不是冷的，是那种从脊椎骨里窜上来的、本能的恐惧。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再掐一把。
还是疼。
“所以我不是在做梦。”她喃喃自语，声音涩得像是别人的，“所以我真的猝死了。所以我现在躺在一个乱葬岗里。所以我……”
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金光。
那光芒从她脑海深处迸发出来，刺得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光芒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红彤彤的一片。与此同时，一个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达标……】
【社畜翻身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林晨一睁开眼睛。
眼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发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有一行行字在跳动：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穿越至九州大陆】
【当前身份：乱葬岗无名女尸一具】
【温馨提示：您现在的身体是原主不要的，灵尽废，资质为零】
【但没关系，您有系统！】
林晨一盯着那块光屏，沉默了三秒。
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光屏，什么也没碰到。她又掐了自己一把，还是疼。
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系统，我能回去吗？”
【查询中……】
【查询结果：您已死亡，无法返回原世界】
【建议：既来之则安之，努力活下去吧！】
林晨一沉默了五秒。
五秒后，她仰天长啸：“我加班加到猝死，就是为了来这儿当一具无名女尸？！系统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声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那些黑鸟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发出沙哑刺耳的叫声，像是在嘲笑她。
然后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低鸣。
林晨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攒了五年的累。那种累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不知从哪来的布鞋，鞋尖沾着泥，还有半片草叶粘在上面。
“算了。”她小声说，声音闷在膝盖里，“死都死了，还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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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现为您介绍系统核心功能】
【本系统名称：社畜翻身系统】
【核心机制：好感度兑换躺平时间】
【说明：您可以通过与目标人物互动提升好感度，每获得100点好感度，可兑换1小时“躺平时间”】
【躺平时间：进入系统空间休息，外界时间静止，无任何压力，可睡觉、发呆、追剧（系统提供海量资源）】
林晨一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躺平时间：可睡觉、发呆、追剧】
“能睡觉？”
【是的】
“能躺着什么都不？”
【是的，宿主】
“不用回消息？不用改方案？不用听老板的60秒语音方阵？”
【完全不用】
林晨一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那是社畜的终极梦想——躺平。
那些年熬过的夜、改过的方案、回过的“好的老板”，那些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凉透的外卖、永远欠费的睡眠，那些在地铁上站着都能睡着的早晨，那些周末被电话叫醒的下午，那些年假永远休不完、体检永远不敢去、躺平永远在嘴边的子——
“系统。”她开口，声音有点哽咽，“你是天使吗？”
【本系统是社畜保护协会荣誉出品】
【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存活24小时】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1】
【失败惩罚：抹（反正您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晨一吸了吸鼻子：“最后那句不用加上也行。”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泥土从衣服上簌簌落下，有一些钻进领口，凉飕飕的。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一件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袖口还破了一个洞。头发散下来，有几缕粘在脸上，她抬手拨开，指尖碰到脸颊——皮肤很粗糙，指腹还有薄薄的茧。
这身体的原主，大概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人。
环顾四周。乱葬岗，深夜，荒郊野外。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有几缕惨白的光露下来。远处黑黢黢一片，分不清是山还是树林。
“所以我现在应该往哪儿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踩着什么东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晨一心脏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地躲到一块墓碑后面。
墓碑冰凉，上面长满青苔，她的手按上去，滑腻腻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屏住呼吸，从墓碑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来的是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古装——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但最让她瞳孔地震的是：他们都踩着飞剑。
离地三尺，稳稳当当地悬浮着，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修、修仙？！
她真的穿到修仙世界了？！
那三个人落在地上，飞剑自动飞回他们背后的剑鞘里。
“奇怪，明明感应到这里有灵魂波动。”其中一个男人说。他生得浓眉大眼，声音洪亮，落地后四处张望，“怎么什么都没有？”
“可能感应错了。”女人说。她年纪不大，看着二十出头，梳着双髻，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吧，还要赶回宗门复命。掌门说了，今晚祭神大典不能迟到。”
“等等。”另一个男人忽然看向林晨一藏身的墓碑，“那边……有人吗？”
林晨一屏住呼吸。
她把身体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墓碑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下，两下，三下。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手心里全是汗，按在青苔上又湿又滑。喉咙发紧，连咽口水都不敢。
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会被当成孤魂野鬼灭了吗？
她才刚穿越过来，还没刷够好感度，还没换到躺平时间，还没好好躺平睡一觉——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接近】
【目标：天玄宗外门弟子张三】
【当前好感度：0/100】
【目标：天玄宗外门弟子李四】
【当前好感度：0/100】
【目标：天玄宗外门弟子王五】
【当前好感度：0/100】
林晨一：……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
脚步声停在墓碑前。
她抬头，和一张年轻的脸对上视线。
大眼瞪小眼。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那人脸上。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偏黑，眉骨很高，嘴唇有点裂，正一脸疑惑地低头看她。
沉默。
三秒。
林晨一的大脑飞速运转。
零点零一秒内，她看清了形势：对方三个人，有剑，会飞。她一个人，没有剑，不会飞，还蹲在墓碑后面像只受惊的鹌鹑。
零点零二秒内，她做出决定——
“救命啊！”
她一把抱住那人的腿。
触感是温热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她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
“大哥，我失忆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三：？？？
他低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一脸懵。
李四和王五也凑过来，三颗脑袋围成一圈，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这……什么情况？”李四挠头。
“不知道啊。”张三试图把腿抽出来，没抽动，“你先松手——”
“我不！”林晨一抱得更紧，“你们要是不救我，我就一直抱着！”
【叮！目标张三好感度+10（当前：10/100）】
【目标李四好感度+5（当前：5/100）】
【目标王五好感度+5（当前：5/100）】
【温馨提示：装可怜对老实人有效】
林晨一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张三看看两个同伴，又看看地上这个抱着自己腿不放的女人，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先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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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林晨一跟着三个外门弟子走出了乱葬岗。
说是走，其实是飞——张三看她走得太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往她腿上一拍。然后林晨一就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自动跟在三人后面，一步不落。
那感觉很奇怪，像腿不是自己的，又像有人在后面推着她走。脚底踩着月光下的山路，偶尔踩到石子，有点硌，但停不下来。
一路上她套出了不少信息。
这里是九州大陆，修仙世界，宗门林立。救她的三个人是天玄宗外门弟子，今天下山办事，顺手捡了个“失忆的可怜人”。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张三回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脸比刚才柔和了些。大概是因为看她实在可怜，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林晨一真诚地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挤出一点水光：“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叫林晨一，其他的……一片空白。”
这话半真半假。名字是真的，失忆是假的。但眼睛里的水光是真的——被风吹的。
张三挠挠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晨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其实是眼睛被风吹得发酸，但效果正好：“我能……先跟着你们吗？我什么活都能，做饭洗衣劈柴挑水，给口饭吃就行。”
说完她又在心里补充：等我刷够好感度换了躺平时间，一定好好躺平，报答你们的收留之恩。
【叮！目标张三好感度+5（当前：15/100）】
【目标李四好感度+5（当前：10/100）】
【目标王五好感度+5（当前：10/100）】
张三看了看两个同伴，又看了看林晨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其实是风太大睁得有点累。
“行吧。”他说，“先带你去见管事，要是能留下，就留下。”
林晨一连忙道谢，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
刷好感，换躺平时间，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平。
这个世界的未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跟着三人走进山门。
山门很高，是两座巨大的石柱，上面刻着三个字：天玄宗。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像是用剑刻出来的。石柱后面是长长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隐没在云雾里。
她踏上台阶，脚底的青石凉丝丝的，有些地方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台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那些雾气湿漉漉的，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点点……香火的味道？
像小时候过年去庙里烧香，那种混着檀香和蜡烛的味道，从山顶飘下来，若有若无。
林晨一抬头，看向山顶若隐若现的殿宇。
那里灯火通明。
无数盏灯笼挂在屋檐下，橘黄色的光芒穿透雾气，把整座殿宇映得像是浮在云端。隐约能看见殿前有人影走动，还有钟声一下一下地敲，沉沉的，在山谷里回荡。
“今晚是什么子？”她问。
张三随口答：“哦，祭神大典。三千年前陨落的那位神主，每年今天全宗都要祭拜。”
神主？三千年前？
林晨一心里莫名一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叮！】
【检测到关键词：神主】
【隐藏任务触发中……】
【触发失败：条件不足】
【提示：当前隐藏线索进度0%，请继续努力】
林晨一：？？？什么隐藏任务？什么线索？
她正想问系统，脑子里忽然一阵刺痛。
不是剧烈的那种，是细细密密的、从脑海深处涌出来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什么屏障，却又冲不出来。
紧接着，她看见一片火海。
那火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的红。火焰舔舐着天空，把整片天烧成了橙红色。火海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影修长，衣袂被热浪掀起，猎猎作响。
那个人回头，对她笑。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画面一闪而逝。
林晨一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树。
树粗糙，树皮硌着手心，真实的触感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了？”张三回头。
“没事。”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可能太累了。”
张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晨一跟在后面，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是……幻觉？
还是……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凉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流泪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进嘴角，咸咸的。
为什么？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风，这山，这钟声，这灯火，都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