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备战。
陈家四十三口人——能动弹的全动起来了。
那天晚上,爷爷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火把在墙缝里,火苗在风中摇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爷爷站在台阶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必要。
刘家和马家要联手灭陈家,一个月后动手。
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有人骂了一声,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
但没有一个人说"跑"。
因为他们知道——跑不了。
这里是他们的。灵田、祖宅、祖坟——都在这里。
跑?能跑到哪里去?
爷爷看着满院子的族人,只说了一句话:"不想死的——就跟我一起守住这个家。"
没有人回答。
但也没有人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陈家就动了起来。
爷爷和陈长青一头扎进丹房——通宵炼丹。疗伤药、回气丹、增气丹——能炼的全炼了。
丹炉从早烧到晚,彻夜不熄。红色的火光从窗缝里透出来,把后院映得通红。
七天之内,爷孙俩硬是赶出了三十多颗丹药。每一颗都品质上乘。
陈长青累得眼窝都陷下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因为他知道——每一颗丹药,都可能在战场上救一条命。
大伯带人加固围墙。男人女人们扛着木头、抬着石头,在院墙的关键位置埋入削尖的木桩,挖了陷阱。孩子们帮忙递工具、送水。
二伯负责采购。他骑着家里那匹瘸腿的老马,跑遍了周边所有坊市——把能买到的符箓、暗器、铁蒺藜全扫光了。回来的时候,马背上驮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袋,老马累得直打响鼻。
发装备那天,院子里摆了一地的家伙什。
陈长青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加上卖地火草、卖丹药攒下来的钱——一共六十多块灵石。这笔钱他本来打算留着买修炼材料的,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先找到了父亲陈守正。
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把铁斧挥得虎虎生风,木屑飞溅。
"爹。"
父亲停下斧头,回头看他:"咋了?"
陈长青从怀里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软甲,递了过去。
"低阶防御法器。穿上它——能挡炼气五层的全力一击。"
陈守正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手里那件软甲——布料细腻,上面隐隐有灵力流转的纹路。
他没接。
"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皱着眉头问。
"卖丹药攒的。"陈长青把软甲往他怀里一塞,"穿上。"
陈守正低头看着怀里的软甲,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摸了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最后他嗯了一声,转身进屋穿上了。
出来的时候,软甲服服帖帖地穿在衣服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陈长青又找到大伯,递给他一双藏青色的靴子。
"加速靴。穿上它——你的速度能快三成。"
大伯接过靴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嘴一笑:"好东西!"
他当场脱了旧鞋换上,走了两步——脚步果然轻快了不少。
"你小子——有点门道啊。"大伯拍了拍他的脑袋。
正说着,堂姐陈青荷从旁边凑了过来。
她双手抱,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的呢?"
陈长青从背后摸出一把短剑,递了过去。
剑鞘漆黑,看起来朴素无华。
陈青荷接过来,握住剑柄——抽出一截。
噌——
寒光从剑鞘里泄了出来!
锋刃上映着光,冷冽人。
"中品法器。"陈长青说,"花了我十五块灵石。"
陈青荷吹了一声口哨,眼睛都亮了:
"好剑。"
她把剑抽出来又回去,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爱不释手。
"保护好自己。"陈长青看着她说,"打起来的时候——你负责护着小的。"
陈青荷抬起头:"你呢?"
陈长青转身看向院墙外,目光穿过远方:
"我负责打大的。"
陈青荷看了他一眼。
院子里,阳光洒在那个少年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笑了:
"行。"
备战的子紧张而有序。
每天天不亮,陈长青就起床修炼——晚上继续炼丹到深夜。
他的修为在这高强度的压力下,再次突破了——炼气五层。
封灵术压制到三层。
但他还不满足。
五层对八层——加上精神力优势——勉强能赢。
但他要的不是"勉强能赢"——而是要碾压。
他又翻出了青木散人的精神力淬炼法——在最后几天的备战期里,他把感知范围扩大到了四十丈。
四十丈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这让他有了一个战术上的绝对优势:
当刘马联盟还在组织进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了。
备战到了最后一天。
晚上,陈长青最后一次清点物资:
丹药——够用三场大战。
法器——父亲有防御、大伯有速度、堂姐有攻击——基本齐了。
符箓——二伯买了十几张火球符和缠绕符——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多。
陷阱——院子外围布置了三层。
他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然后他回到丹房。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爷爷还坐在丹炉前,佝偻着背,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跳跃的火光把他的皱纹照得一明一暗。
"爷爷,你怎么还不睡?"
爷爷缓缓抬起头。
烛光下,老人的脸上满是倦容——眼窝也陷下去了,胡茬冒了一茬青。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像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子。
"睡不着。想事情。"
陈长青走过去,在爷爷对面坐下。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想什么?"
爷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炉火,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长青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爷爷开口了:
"想——陈家到我手上三十年了。"
声音有些沙哑。
"我一直以为,能让全家人吃饱饭,就已经不错了。不敢争,不敢抢——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整个家族拖进泥潭。"
他苦笑了一声:
"但你这半年做的事——让我觉得我这辈子白活了。"
陈长青心里一酸:"爷爷——"
"听我说完。"爷爷摆了摆手,不让他嘴。
他看着陈长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以前不敢争,是因为争不起。万一输了,全家人跟你一起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隔着炉火拍了拍陈长青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但很温暖。
"你有天赋,有脑子,还有胆子。你比爷爷强多了。"
陈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不",但爷爷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木盒,放在了他面前。
木盒不大,枣木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爷爷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碧绿色的戒指——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咱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一枚储物戒指。里面空间不大——大概一丈见方,放些丹药灵石是够用了。"
爷爷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本来想等我死那天再传给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长青:
"但明天就要打仗了。"
他把戒指推到陈长青面前:
"活着回来。"
"这是爷爷唯一的要求。"
陈长青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碧绿色的戒面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拿起戒指。
戒指入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了。
他戴在手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仿佛这枚戒指从一打造好,就是在等他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握了握爷爷的手。
那只手满是老茧,粗糙得像树皮。
但很暖。
"嗯。"
一个字。
足够了。
当天晚上,陈长青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好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探入其中——
戒指里的空间大概一丈见方,空荡荡的。他把自己剩下的丹药、灵石、符箓全部放了进去。
戒指微微发亮,又恢复了平静。
"储物戒指……"
陈长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有了这东西——以后就方便多了。"
他摸了摸戒指。
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第二天。
天还没亮。
陈长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远处——
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有十几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粗重的喘息声、有人低喝命令的声音。
陈长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刘马联盟——来了。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手指拂过储物戒指——里面的丹药和符箓安安静静地躺着。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