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刘家大院的正房里,刘德厚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半个月了。他每天喝着苦涩的汤药,运气调息,但经脉里那股刺痛感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一道无声无息的暗劲……
精准得可怕。
就像有人算好了他运气的时间——在他防备最薄弱的那一刻,给了他一记重锤。
"陈家……"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他知道一定是陈家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确信。
整个青石镇上,跟刘家有仇的只有陈家。而且——陈家最近太安静了。灵谷绝收、上供交不起,正常来说应该鸡飞狗跳才对。但他们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
刘德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口一阵闷痛,但他顾不上了。
"老二!刘家老二!"
刘家老二推门进来:"大哥,怎么了?"
"你过来。"刘德厚喘了两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去马家走一趟。"
"马家?"刘家老二一愣,"大哥,马大彪那人贪是贪,但不好糊弄啊。"
"不是糊弄他——是跟他做买卖。"刘德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告诉他们——陈家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他看着窗外——陈家大院的方向,目光阴鸷:
"那个小崽子陈长青——我怀疑他本不是什么三灵。"
"你让马大彪自己想想——一个三灵的小孩,怎么可能半年就修炼到……"刘德厚顿了顿,"到能偷袭我的地步?"
"联手。灭了陈家。灵田药圃——两家平分。"
马家大院里。
马大彪正在院子里喝酒——一碗浊酒,一碟花生米,子过得有滋有味。
刘家老二把话带到之后,马大彪眯起了眼睛。
马家族长马大彪,炼气七层,是个见钱眼开的粗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笑起来跟凶人似的。
但粗归粗,他不傻。
"刘德厚那老狐狸……想拉我下水?"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他刘家最近不是被陈家阴了一把吗?药圃废了,人也废了——现在想起我来了?"
"马族长——"刘家老二赶紧说,"我大哥说了,灵田药圃,两家平分。陈家那六亩灵田,可是上好的水浇田。"
马大彪抓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
六亩灵田……
这确实让人心动。
他马家现在一共才四亩灵田,子过得紧巴巴的。要是能吞下陈家的地——那子就不一样了。
"行。"他拍了一下桌子,"了。"
他叫来几个心腹,当场合计起来。
两家人凑在一起细算:陈家最强的是陈远山——炼气九层,老牌高手。然后是陈守义——炼气七层,正当壮年。剩下的——不过是一群炼气一二层的虾兵蟹将。
刘家出刘德厚——虽然他伤势没好全,但炼气八层的底子还在。再加上六个炼气三到五层的族人。
马家出马大彪——炼气七层,再加上五个炼气二到四层的好手。
合计十四个人,从炼气九层到炼气二层,各个都是见过血的。
"碾压陈家足够了。"刘德厚躺在床上咬着牙说,手指几乎要捏碎床沿。
马大彪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这边刚拍板,消息就已经走漏了。
狗娃的妹妹在马家做杂役。
那天晚上,马大彪在后院摆酒,跟几个心腹庆祝即将到手的灵田。小姑娘在后院扫地——瘦瘦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乎不引人注意。
她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地扫落叶,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跟刘家联手陈家,灵田咱们拿大头……"
"到时候陈家的女人——嘿嘿——"
几个粗人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小姑娘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赶紧弯腰捡起来,装作手滑的样子。心跳却已经快得像擂鼓。
"他们要灭陈家?!"
她强装镇定地扫完地,低着头回到下人房。
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找了个借口——"家里老娘病了,得回去看看"——溜出了马家。
她一路小跑,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村口找到了正在放牛的狗娃。
"哥!哥!出大事了——"
狗娃看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咋了?你慢点说——"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听到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狗娃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连牛都顾不上拴了,撒腿就往陈家跑。一路上被石头绊了好几下,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他也不管——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刘家和马家要联手灭了陈家!"
他跑到陈家的时候,陈长青正在院子里练功。
一把短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刀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长、长青哥——出大事了!"狗娃一头撞进院子,弯着腰大口喘气,脸上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淌,"刘家和马家要联手灭你们陈家!"
陈长青手中的短刀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狗娃满头大汗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他没有慌张。
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什么时候?"
"我妹妹说……他们商量的是一个月后动手。"
"一个月……"陈长青点了点头,"足够了。"
狗娃急了:"足够什么?长青哥,刘家和马家加起来十几个人——你们陈家才几个人?要不、要不你们先跑吧——"
"跑不了的。"陈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这个情我记下了。"
狗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长青的眼神——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双眼睛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
"你……你小心。"
"嗯。"
送走狗娃后,陈长青去丹房找爷爷。
爷爷正对着丹炉发呆——看到陈长青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爷爷——刘家和马家要联手灭我们。一个月后动手。"
爷爷手中的药勺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陈长青把消息来源说了一遍。
爷爷听完,脸色铁青。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半天——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
"刘德厚那老东西……我还没去找他算投毒的账,他倒先起心了。"
"刘家加马家——我们打得过吗?"
爷爷苦笑:"打一家勉强能赢。打两家——必败。"
陈长青:"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他们来多少,留多少。"
爷爷看着他——
十岁的孙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爷爷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有把握?"
他的声音有点。
陈长青迎上他的目光,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有。"
这个字很轻。
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像一块石头。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丹房里很安静,只有丹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爷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烛光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有点慢,但很坚定。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挺直了腰板:
"行。那爷爷就陪你赌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我这把老骨头——跟你疯一次。"
"把全家人都叫来。"
"备战。"
陈长青看着爷爷走出去的背影。
老人的脊背不像平时那样微微佝偻——而是挺得笔直。
像一个真正的一家之主。
陈长青站在丹房里,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个月。
三百六十块灵石。
二十炉丹药。
一场硬仗。
"够了。"
他握紧拳头。
"一个月后——"
"我要让刘家和马家知道——"
"惹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