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到了。
王管事如约而来。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四个随从,个个气势汹汹。一进村口,那股嚣张的气场就把路边的狗都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陈家祖宅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前厅里,爷爷把早就准备好的一袋灵石和灵药摆在桌上——总共六十块灵石的价值。其中有三十块是家族东拼西凑出来的,另外三十块是爷爷连夜赶工炼出来的。
六十块灵石摆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陈家一年的收入,就这么堆在桌子上。
王管事往主位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随手翻了翻桌上的灵石和灵药,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种面无表情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你不知道他满不满意、知不知道底细,你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等审判的犯人。
"就这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爷爷赔着笑:"王管事,陈家上下一共四十三口人,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就攒下这些了。您看——"
"少废话。"王管事打断他,"把账本拿来,我看看。"
爷爷脸色变了变。
账本——上面记着陈家今年的所有收支。虽然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有些东西是做给人看的,不能全露底。
但王管事开口了,不给不行。
爷爷朝大伯使了个眼色。大伯去里屋把账本拿了出来。
王管事接过来,翘着二郎腿,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翻账本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像是在丈量每一行字的真假。
爷爷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已经僵了。大伯站在门口,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几个围观的族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只有王管事翻页的沙沙声。
陈长青站在门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但没人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全面铺开了。
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无声无息地扫描着整个房间。王管事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翻页的速度、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长——全在他的感知中。
"看"账本不需要眼睛。他的精神力像一张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房间。
王管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变化——全在他感知中。
更关键的是——
他感知到了王管事腰间储物袋里的东西。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玄铁矿?
陈长青心头一动。
玄铁矿是炼制法器的材料,这么大一块至少值二十块灵石。
王管事这次来收上供,顺手还带着自己的私货。
"这块矿是他自己的,不是赵家的。"陈长青在心里判断。
就在这时——
王管事翻到了一页:"嗯?你们上个月收了五块灵石的灵药?"
爷爷心里一紧。
那是陈长青捡漏的凝气草卖的钱的账,记在家族收入上了。
"王管事,那是——"
"我记得你们陈家灵田就三亩吧?什么时候灵药产出这么多了?"
爷爷正要解释——
啪。
陈长青"不小心"绊了一下,手里的茶盘飞了出去,刚好落在王管事脚边,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哎呀!"
陈长青赶紧蹲下去捡茶盘,手忙脚乱地擦地。
王管事眉头一皱:"滚开!"
他抬脚把陈长青拨到一边,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茶水——好在只是普通茶水,灵气波动很小。
但这一个打岔,他翻账本的手停了。
"这是你孙子?"王管事看向爷爷。
"是……孙子不懂事,王管事见谅。"
"哼。"王管事把账本合上了,"十岁的毛孩子都不教规矩,你们陈家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又翻了翻后面的——被茶盘打岔之后,他也懒得细看了。
"行了。东西我收了,走了。"
王管事大手一挥,把桌上的灵石和灵药全部收进储物袋,起身就走。
四个随从跟在后面,脚步声踏得震天响。
等人走远了,陈家的气氛才松下来。
爷爷松了一口气。
大伯一脸后怕:"刚才差点被他看出问题……"
然后他看向陈长青:"你小子摔得真是时候。"
陈长青笑了笑,没说话。
但等爷爷关上大门,回到里屋后——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行字。
"他穿了六十二块灵石的东西走。但账上我们少报了八块。"
爷爷一愣:"你怎么做到的?"
陈长青:"我打翻茶盘的时候,他的感知被扰了。有一瞬间他本没有注意账本——"
"我趁那个间隙,把后面两页灵药库存的数目,用精神力在他视野里模糊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了三页——实际上只看了前面一页。"
爷爷和大伯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小子——是怪物吧?
大伯挠了挠头:"等等……你刚才说'用精神力'?你才炼气一层,就能外放精神力扰别人感知了?"
陈长青也愣住了。
对啊——他好像确实做了炼气一层不该做到的事。
但刚才做的时候,感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爷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长青……你的精神力,恐怕比你自己的修为还要强。"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你有别人没有的天赋。"
"坏事是——你记住,永远不要在比自己强太多的人面前暴露这个能力。"
陈长青点头:"我记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管事走的方向。
刚才扰王管事感知的时候,他顺手感知了一下对方的储物袋——
里面除了收上供的灵石和灵药,还有七八块中品灵石、两块玄铁矿石、几瓶丹药。
一个赵家的管事,身家就是整个陈家的好几倍。
陈长青收回目光,嘴角抿紧。
陈家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还差得远。
但他不急。
他今年才十岁,有的是时间。
而时间——从来都站在有耐心的人这边。
夜深人静。
陈长青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用王管事身上那块玄铁矿判断出对方此行不仅是为公——还夹带私货。用打翻茶盘的时机扰了王管事的感知。用精神力模糊了账页上的数目。
每一步都精准、冷静、不留痕迹。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王管事走后,爷爷和大伯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只是惊喜。
还有一丝……忌惮。
不是坏的忌惮——而是一个长辈发现自家孩子的心智远超年龄时,本能的不安。
"以后得收敛一点。"陈长青对自己说,"该装的傻得继续装。该低头的头得继续低。"
他拿起那五块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灵石,握在手心开始修炼。
灵石中的灵气顺着掌心流入经脉,配合《长春诀》运行周天——速度比单纯吐纳快了三倍不止。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夜深人静,陈长青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丹田内的灵气——已经隐隐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就能到炼气二层。"
他熄了灯,躺下。
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两颗磨亮的石子。
"不够……还是太慢了。"
"得想办法多弄点灵石。"
"有了灵石,才能更快;更快了,才能赚更多灵石——这是一个正循环。"
"陈家现在缺的,就是把这个循环启动起来的那个……第一桶金。"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墙上,墙上有一道影子——是大伯还在院子里巡逻。今晚王管事来了一趟,大伯不放心,整夜守着。
陈长青看了那道影子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一条路在心里慢慢成形——
先是灵石,再是丹药,然后是实力。
有了实力——才能让陈家所有人,都能睡上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