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山采药已经成了陈长青的常习惯。
每隔三五天,他就会上山一趟——不是为了妖兽,而是为了扩展采药范围。
后山方圆几十里,外围的普通草药早被采光了。越往里走,药材越值钱,但危险也越大。
这天他已经走到了比上次更深入的位置——离村子至少十里地了。
树木遮天蔽,头顶的树冠密得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脚下的腐叶足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湿的土腥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陈长青的精神力一直开着——左前方三十丈,一条毒蛇盘在树枝上,吐着信子。他绕开。右前方五十丈,一头炼气三层的铁背狼正在岩石上磨爪子。也绕开。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半山腰的一处断崖前。
断崖下面是被藤蔓覆盖的石壁,藤蔓又粗又密,像是好多年没人来过了。他本来准备掉头了——但这地方的灵气波动有点不对劲。
空气中灵气浓度比周围明显高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用精神力细细探了一圈——源头就在这片藤蔓后面。
他拨开藤蔓——发现石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和泥土封得严严实实。那些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指,互相缠绕着,把洞口堵得密不透风。
洞口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被人用工具修整过。里面透出一股微弱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燃烧。
陈长青的心跳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伸手抓住最粗的那藤蔓,用力一扯——藤蔓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裂开来。他又扯断了几,藤蔓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来,但他完全顾不上疼。
他把藤蔓全扒拉开,低头钻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凉快了一些,但依然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温热。他弯着腰,在狭窄的通道里走了十几步——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洞不深——进去十几步就到了头。洞壁粗糙,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些地方有明显的刀削痕迹,说明有人工修整过。
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地火口,地上散落着灰烬和碎石。地火的温度还在,说明这个火口废弃时间不长——可能几年到十几年。地面还是温热的,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脚底升上来。
但真正让他眼睛发亮的,是地火口旁边长着的一圈——
暗红色的草,叶片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泽,隐隐散发着火属性的灵气波动。每一株都长得饱满肥厚,像是吸足了地火的精华。
地火草!
他在爷爷的《百草录》里看过这种草的图鉴——只生长在地火口附近,吸收地火精华成长。对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移植活不了。所以市面上的地火草都是野外采摘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一株地火草至少值三块灵石。
这里一圈——十二株。
三十六块灵石!
陈长青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开始采摘。
这些草的系深入地火裂缝中,他拔出短刀一点点挖,生怕弄断了一须——断一,药效就要打折扣。地火口的温度很高,他的额头很快就冒出了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暗红色的泥土上。
但他顾不上擦。
一株。两株。三株。
他动作很轻,像个在拆炸弹的工兵。每挖出一株,就小心地放进背后的药篓里,用湿布盖好。
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十二株地火草全部采完。
采完最后一株,他直起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腰酸背痛,但心里美滋滋的。
正准备走——
余光扫到了石壁上模糊的字迹。
他愣了一下。
这洞里还有字?
他凑过去仔细看。
石壁上刻着一行行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又被地火的热气熏过,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笔画和石壁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从药篓里翻出一小截炭笔,一点一点地拓印下来。
字迹残缺不全,但勉强能拼凑出大概内容。
开头是一句话——
"吾乃青木散人,游历至此,见地火精气充沛,遂停留三月炼丹。"
——青木散人?
陈长青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这个人的语气——透着一股高人的自信和随性。
他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一篇炼丹心得。大多是关于火候控制和药材处理的内容,写得非常详尽,但对他目前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了。不过其中有些处理手法,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但中间有一段话,让他停下了目光。
"丹道之极致,不在手法,而在神魂。神魂强则感知精微,可察火焰之冷暖于毫厘之间,可辨药性之变化于须臾之际。"
陈长青心头一震。
这句话直接说中了他的感受!
他之所以炼丹这么顺手,不是因为手法有多精妙——纯粹是因为精神力强大,感知精度碾压普通人。这位青木散人——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继续往下看。
"余以神魂淬炼之法,可将感知扩散至百丈之外。若得洞府传承,或可将此道发扬光大——"
洞府?
传承?
陈长青的心跳更快了,握着拓印纸的手微微用力。百丈之外?他现在最多也就覆盖五十丈——这位前辈能把感知扩散到百丈之外,那得是多强的精神力?
他翻遍所有拓印的字迹,手心全是汗。终于在最后一段找到了一行关键信息:
"持青木令者可入吾洞府……"
青木令?
陈长青眉头一皱——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琢磨了一会儿——猛然想起来了!
家里祖宅的老樟木箱子里——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令牌!小时候他翻出来玩过,被爷爷收走了,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
那令牌上的字……
就是"青木"两个字!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拓印纸,指节发白。
——青木散人留下的洞府。
——那块令牌就是钥匙。
——洞府里极有可能有完整的传承、功法、丹药……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他的人生,就要彻底不一样了。
陈长青站在洞口,外面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脸上。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拓印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迹。
他整了整衣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朝石壁拜了三拜。
"前辈,晚辈陈长青,无意中看到您的遗刻。若真能找到您的洞府——晚辈定不负您的传承。"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钻出洞口。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了。不知不觉在洞里待了大半天。
采的十二株地火草、拓印的洞府线索——这两样东西,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是天大的收获。
而今天,他同时得到了两样。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山风带来的草木清香,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然后快步下山。
脚步比上山时快了一倍。他几乎是小跑着往下冲,山路上的碎石被他踩得哗啦啦往下滚。
但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青木令……"
——爷爷把令牌锁在祖宅的箱子里,平时本不会翻出来。他要是直接去问,爷爷肯定会起疑心。
他得想个借口。
一个自然的、不会被怀疑的借口。
"就说——我在整理药材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古方,需要令牌上的纹路做对照。"他自言自语,在心里把借口过了好几遍,"对,这个理由可以。爷爷不懂炼丹古籍的事,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他重新迈开脚步,这次步子更稳了。
山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拓印纸——薄薄的几张纸,却重得像压着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