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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长风,你真要这个时候进山?”

沈晚秋捏着个破布包,手指头冻得通红。

布包里是三个贴饼子,还有一块舍不得吃的鹿肉。

陆长风接过粮袋,往帆布包里一塞。

“雪后初晴,山里必有神物露头,这叫抢宝。”

他把一捆细红绳揣进兜里,又摸出一打磨得发黄的尖骨头。

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李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进来,帽子上全是白毛汗。

“长风!你疯了啊!这刚下完三天大雪,深山里连个落脚的活地儿都没有!”

铁柱一把抓住陆长风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村里几个老采客都说了,大雪封山后头几天,那是山神爷巡山,谁进谁死!”

陆长风甩开他的手,顺势拍了拍他肩膀。

“那是他们胆子小,这山神爷今天得给我送礼。”

“你要是真当我是兄弟,这两天替我在门口盯着点老宅那帮人。”

铁柱急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盯啥老宅啊!你兜里不是有那五千块钱了吗?还不够你花?”

“这大雪天的,你图啥啊!”

陆长风把破棉帽往下压了压,眼神深得像口井。

“图个痛快。五千块能盖房,但堵不住这世上嫌贫爱富的嘴。”

他转头看向沈晚秋,咧嘴一笑。

“关好门,等我回来。”

狂风把陆长风的背影吞没在白茫茫的雪原里。

长白山的原始老林,死寂得让人发毛。

雪太深了,一脚下去,大腿直接没了影。

第一天,陆长风在一棵中空的枯树洞里熬了一宿。

外面风刮得像狼嚎,他贴着树皮嚼硬的贴饼子。

第二天,他爬上了当地人称为“阎王愁”的断崖脊背。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像刀割,还是连毛都没瞧见。

直到第三天傍晚。

夕阳跟血一样红,打在雪地上泛着诡异的紫光。

陆长风沿着一处背阴的悬崖缝隙往下摸。

这地方常年不见光,阴冷湿,只有老藤缠着朽木。

突然,他的视线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了。

崖壁缝隙的夹角处,一片白雪中,赫然冒出一点猩红。

那是几颗黄豆大小的红浆果,顶着厚厚的雪盖,随风微微摇晃。

陆长风喉结剧烈滚动,心脏像被人擂了一锤,狂跳不止。

他趴在雪地上,一点点往前挪。

拨开周围的浮雪和枯叶,一株植物的全貌露了出来。

六片掌状复叶,分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中间一茎秆挺立,顶着那团火红的浆果。

“六品叶……”

陆长风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双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脑子里,前世那个老采客白山爷的教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长风啊,山里找棒槌,讲究个缘分。”

“一品叶是崽,三品叶算成材,五品叶就是山里的老祖宗了。”

“师傅,那要是碰上六品叶呢?”

“六品叶?那叫通天神物!活了上百年的老参,长出六片复叶,那是吸了天地精华的!”

“你要是真能碰上,啥也别说,先磕头!”

这可是后世拿命都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随便一须子,放到后世的拍卖会上,起步价都是几千万!

陆长风没磕头,但他眼睛都红了。

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红绳,绳子两头各拴着一枚带着绿锈的老铜钱。

这玩意叫“棒槌锁”。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百年老参有灵性,见了光就跑,必须先锁住。

“棒槌!我拿住了!”

陆长风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大吼一声,声音在悬崖间震荡。

他双手一圈,把红绳稳稳地套在人参的茎秆上。

铜钱交叉,打了个死结。

神物锁住了,接下来就是扒皮抽筋的细活。

挖参不能用铁器,铁气会冲散参的灵气。

陆长风掏出那打磨得光滑透亮的鹿骨针。

双膝跪在冰天雪地里,大半个身子贴着冻土。

就这么像个朝圣的信徒一样,开始了漫长的工程。

第一针下去,挑开最表层的黑腐叶。

不能急,针尖得绕着茎秆往下探,一点点摸索须的走向。

雪水浸透了棉裤,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

两个小时过去,参的“芦头”露了出来。

陆长风长舒了一口气。

这芦头一层一层的,跟螺丝扣一样,叫“雁脖芦”。

这起码是一百五十年往上的岁月沉淀!

“得小心,千万别碰断了须子。”

他自言自语,给自己提着劲。

手指头冻得通红发紫,指甲缝里塞满了冰渣和泥垢。

蹭破皮的地方渗出一点血,还没等滴下来就结成了血冰。

四个小时。

主体渐渐显露,形如一个盘腿打坐的小老头。

表皮布满了细密的环纹,紧凑得像老树皮。

这叫“铁线纹”,是极品野山参的标志。

六个小时。

最难的须子部分到了。

这些须子比头发丝还细,横七竖八地扎在冻土里。

一旦扯断一,这株百年老参的价值就得打个对折。

陆长风嘴唇都咬出血了。

他把骨针在旁边,脆用手在土里一点点抠。

遇到冻得结实的地方,他就把手塞进怀里焐热。

等手心有了点温度,再贴上去把冻土焐化。

从白天挖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熬到了月亮挂上枝头。

整整八个小时。

陆长风僵硬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雪窝里。

他手里,捧着一株全须全尾、完美无瑕的百年野山参!

参体修长,芦头细长,两主须像两条腿,上面布满了珍珠疙瘩。

在清冷的月光下,这株老参仿佛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光,透着股说不清的药香。

“成了!”

陆长风放声大笑,笑声在深山里传出老远。

这一遭苦没白受,这可是实打实的逆天改命!

他不敢耽搁,深山里的风邪气重。

从旁边的树上扒下一大块完整的桦树皮。

又找了些带着湿气的厚实青苔,把人参的主体和须子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

最后用桦树皮一卷,红绳一扎,像包婴儿一样包得严严实实。

陆长风解开棉袄的扣子,把这包神物紧紧贴在心口窝里。

滚烫的膛捂着冰冷的桦树皮。

他撑着冻麻的双腿站起来,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方向。

“县城那个黑市,池子太浅了。”

陆长风一边往下山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陈三爷就算把全部身家砸进去,也吞不下这尊大神。

强行在县城出手,只会引来身之祸。

“得去省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莽莽群山,嘴角挑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

八十年代初的省城,正赶上改革的春风,那些下海倒腾物资的大鳄多得是。

陆长风加快了脚步,迎着风雪往山下赶。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当这株百年野山参摆在省城大佬面前时。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是一副什么惊掉下巴的嘴脸。

靠山屯的鸡刚打第一遍鸣。

陆长风顶着满头冰霜,推开了茅草屋的门。

屋里,沈晚秋和四个丫头正围在火炉边打瞌睡。

听到响动,沈晚秋猛地惊醒。

看到满脸疲惫却两眼放光的丈夫,她眼眶一红,赶紧迎了上去。

“长风!你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了!”

“爸!”

迎春也揉着眼睛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陆长风反手上门闩,从怀里掏出那个桦树皮包裹,往破桌子上一放。

“晚秋,去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找出来。”

他端起炉子上的热水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眼神亮得吓人。

“找钱啥?这树皮里包的是啥?”

沈晚秋满脸疑惑,伸手就想去碰。

陆长风一把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股狠劲儿。

“别碰,这是能换咱家十座金山银山的活祖宗。”

“收拾收拾,明天天一亮,我带你去省城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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