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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桌子散架的闷响,混着瓷碗摔碎的脆音,在堂屋里荡出老远。

滚烫的鸡蛋汤泼在陆长海的棉裤上。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猪般的嚎叫。

“!烫死我了!”陆长海捂着裤原地蹦高。

他平时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哪怕真被烫着,第一反应也是找陆长风算账。

“你个绝户头疯了吧?敢掀我的饭桌!”

陆长海顾不上疼,顺手抄起墙角的顶门棍,抡圆了就往陆长风脑袋上砸。

沈晚秋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替丈夫挡棍子。

大女儿迎春更是瞪红了眼,抓着半块碎砖头就要跟二叔拼命。

陆长风一把将妻女扯到身后,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迎着风声,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死死钳住半空中的木棍。

没等陆长海反应过来,陆长风右手抡圆,带着破风声呼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堂屋。

陆长海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扇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土坯墙上。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混着黏糊糊的血水,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他捂着肿成猪肝色的半边脸,满眼不可置信,像见了鬼一样哆嗦。

那个平时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随便他怎么搓圆捏扁的大哥,居然敢打他?

“人啦!亲哥亲弟弟啦!”赵金凤最先回过神,一拍大腿嚎丧起来。

王翠萍这下也急眼了,从炕上一出溜滑下来,张牙舞爪地就往陆长风脸上挠。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老娘十月怀胎生下你,你敢动手打老二,我跟你拼了!”

陆长风冷眼看着抓过来的枯手掌,侧身一躲,顺势一脚踹在长条板凳上。

板凳横飞出去,不偏不倚挡在王翠萍脚下。

老太婆收不住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门槛上,崩断了半截。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子没法过了!”

王翠萍索性不起来了,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扯着嗓子开始撒泼。

“大家伙来看看啊,大儿子打亲娘啦,这是要遭雷劈啊!”

陆大林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杆旱烟袋指着陆长风的鼻子,磕磕巴巴。

“你……你个逆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清理门户不可!”

说着,老头子就要四下摸扁担。

陆长风不屑地嗤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柴刀。

“清理门户?好啊,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糊涂账!”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的极品爹妈。

“七八年大旱,大队里揭不开锅,是谁跟着采石场去炸石头?”

“我被碎石砸断两肋骨,换回一百二十块钱的抚恤金,哪去了!”

“全让你们拿去给老二盖了这间坐北朝南的新砖房!”

陆长风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能把房顶掀翻的狠劲儿。

“去年秋收,我一个人挑起六亩地的重活,累到吐血倒在田埂上。”

“大队年底分红的三百斤棒子面、二十斤猪肉,全进了你们老二一家的肚子!”

他猛地转头,指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妻子。

“晚秋坐月子,外头飘着大雪,你们连口热米汤都不给!”

“着她下冰窟窿里洗衣服,落下一身病,连那几个丫头片子都跟着饿脱了相!”

陆长风越说火越大,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一步步近陆长海。

“我当牛做马供你吃供你喝,你这肥头大耳的窝囊废,哪来的脸叫我绝户头?”

陆长海吓得直往媳妇身后躲,连个屁都不敢放。

被戳穿了老底,陆大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索性耍起了无赖。

“老子生你养你,让你点活怎么了!那是你欠老陆家的!”

“既然你撕破脸,那今儿这老宅你也别想待了,带着你那几个赔钱货,现在就给我滚去茅草房!”

“就是!家里的东西你们一针也别想带走,那二百块钱的饥荒你也得背着!”

赵金凤在一旁扯着破锣嗓子帮腔,两眼直冒绿光,生怕陆长风反悔不认账。

“净身出户对吧?一针也不让带?”陆长风突然笑了。

那笑声比窗外的北风还冷,听得全家人后背直发毛。

沈晚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眼底透着绝望:“长风,咱们斗不过他们,认命吧……”

“认个屁的命!老子这辈子,专治各种不服!”

陆长风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去。

“他要啥?是不是要去偷粮食!”赵金凤急得直跳脚。

还没等极品一家追上去,厨房里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哐当!”

紧接着,是金属劈裂的刺耳摩擦声。

只见陆长风手里拎着一把满是铁锈的劈柴大斧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那口平时家里用来做饭的双耳大铁锅,已经被劈成两半。

半拉锅盖飞到了院子里,黑乎乎的锅底灰糊了一地。

“既然一针都不分给我,那谁他妈也别想吃安生饭!”

陆长风随手把斧子“咚”的一声剁在门槛上,刃口深深陷进木头里。

“大不了大家一起饿死,就当给我全家六口人陪葬!”

这下,极品一家彻底傻眼了。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一口大铁锅可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之一,拿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票。

陆大林看着劈成两半的铁锅,心疼得一口气没上来,直翻白眼。

“造孽啊!败家子啊!你这是要啊!”王翠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这次是真的心疼哭了。

老宅里的动静实在太大,猪般的嚎叫和砸锅声,早就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传开了。

不一会儿,院墙外头就探出七八个脑袋,都是左邻右舍的村民。

其中一个身穿破棉袄、长得憨头憨脑的汉子,脆翻过半截土墙跳了进来。

这人正是陆长风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村里有名的老实人,李铁柱。

“长风,这……这是咋搞的?咋还动上刀斧了!”

李铁柱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满脸是血的陆长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外面围观的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早听陆家今晚要分家,没想到闹得这么凶。”

“陆家这老两口也是偏心得没边了,把老大当牲口使,搁谁谁不急眼?”

“急眼有啥用?老大那性格你还不知道,老实巴交的,最后肯定还得吃亏。”

听着院子外的议论,陆长风知道火候到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天借着大伙都在,必须把关系断个净净,省得以后这帮吸血鬼再像水蛭一样黏上来。

他一把拔出门槛上的大斧子,走到院子中央,朗声开了口。

“各位乡亲父老都在,正好给我陆长风做个见证!”

“今天他们老陆家要着我们一家六口去村尾漏风的茅草屋等死,还要我背下他们盖新房的二百块外债!”

“我陆长风算是看明白了,在他们眼里,我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人群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那些平时爱看热闹的长舌妇,这会儿都觉得陆家二老做得太绝了。

大雪天让人住茅草屋,还背一屁股债,这简直是人不见血。

陆大林见风向不对,赶紧扯着嗓子找补:“那是你媳妇不生儿子,断了香火!老子让你走你就得走!”

“行!走就走,这破地方我还不稀罕待了!”

陆长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铁柱,眼神凌厉得像换了个人。

“铁柱,当兄弟的求你帮个忙。”

李铁柱被他盯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点头:“你说,只要哥们能办到!”

陆长风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去大队部,把徐富贵徐村长,还有马算盘马会计,都给我请过来!”

这大半夜的请村部?李铁柱愣了一下:“叫他们来啥?”

陆长风转头死死盯着地上面如死灰的极品爹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要分家,那就分得透亮点!”

“今晚我要当着全村的面,立字据,签断亲书!”

“从今往后,生老病死,互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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