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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千刀的绝户头啊!你这是要咱们老陆家的命!”

王翠萍披头散发地从人群外挤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瞅见躺在血水里哀嚎的陆长海,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老太婆嚎了一嗓子,张开十指,像头护崽的母狼,照着门边的陆长风就扑了过去。

陆长风冷眼看着那双抓过来的枯黑爪子。

他不躲不避,握着烧火棍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抬。

“啪”的一声脆响,木棍硬生生抽在王翠萍的手背上。

“哎哟!”

王翠萍吃痛,双腿一软,一屁股墩在雪窝子里。

她顺势撒起泼来,两腿乱蹬,嚎得震天响。

“村长你看看啊!这小畜生打亲妈,残害亲弟弟!赶紧拉去吃花生米啊!”

陆大林披着破夹袄,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陆长风破口大骂。

火把的光影在雪地上乱晃。

村长徐富贵眉头拧成个死结,他看了看血流如注的陆长海,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陆长风。

“长风,防贼归防贼。但这可是你亲弟弟,你这夹子下得也太黑了!”

“亲弟弟?”陆长风嗤笑一声,把烧火棍杵在地上。

“徐叔,昨晚签断亲书的时候,您可是见证人。”

“白纸黑字写着互不相。他大半夜翻墙摸窗户,不是贼是啥?”

这话说得徐富贵哑口无言。

李铁柱举着火把凑近了两步,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

“长风,你家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呢?”

风向一转,红烧肉那股霸道浓郁的酱香味,顺着窗户缝直往外钻。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

这肉香味一散开,围观的村民们就像是饿狼闻见了血,齐刷刷狂咽口水。

“我的娘诶,窗台上那是啥!”

有个眼尖的村民举高了火把,借着火光,看清了窗户后面那个大洋瓷盆。

红润透亮的五花肉块,堆得冒了尖,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油花。

人群瞬间炸了锅。

“肉!是白面红烧肉!这绝户头哪来的钱吃肉?”

“乖乖,那肥膘得有一指厚吧?村长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肉啊!”

村民们看陆长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昨天被赶出家门,连口棒子面都没有的倒霉蛋。

今天居然关起门来吃大肉!这简直比见鬼了还稀奇。

陆大林也闻见了肉香,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下算明白了,老二大半夜不睡觉,原来是来偷肉吃的!

“就算他馋嘴,你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整啊!”陆大林底气不足地吼了一句。

“赶紧把夹子解开!长海要是瘸了,老子跟你没完!”

“解开?”

陆长风迈开长腿,走到陆长海跟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前世拔自己氧气管的畜生,眼神透着刺骨的寒意。

“铁柱,劳驾你跑一趟大队部。”

陆长风转头看向发小,声音拔高了八度。

“去摇电话,报警。就说靠山屯抓着个入室的毛贼,让公安来拿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八十年代初,正赶上严打的风口。

这偷东西要是被抓进去,轻则劳改蹲大牢,重则拉到后山直接毙了!

陆长海吓得膀胱一紧,一股黄的液体顺着破棉裤流了出来,把雪地烫出一个黄坑。

“哥!亲哥!我错了!”

他顾不上腿疼,拖着捕兽夹拼命给陆长风磕头,脑门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吃肉!求求你别报警,我不想蹲局子啊!”

陆长海哭得眼泪混着鼻涕,狼狈得连条土狗都不如。

王翠萍也不敢撒泼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村长的大腿。

“村长!你快说句话啊!长海可是老陆家的独苗,不能被抓走啊!”

徐富贵嫌弃地抽出腿,咳嗽了两声。

“长风啊,人不过头点地。长海也遭罪了,要不这事就算了?”

“算了?没那么容易。”

陆长风靴子踩在捕兽夹的铁链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这人讲理。半夜私闯民宅,吓坏了我媳妇和闺女。”

他伸出一手指,在陆大林和王翠萍面前晃了晃。

“十块钱精神损失费。掏钱,我立马放人。不掏,我现在就把他绑了送派出所。”

十块钱!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能买几十斤白面,够普通庄稼汉起早贪黑半个月的。

“你抢劫啊!你怎么不去抢银行!”赵金凤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尖叫。

陆长风理都没理她,冲李铁柱偏了偏头。

“铁柱,去摇电话。”

“好嘞!”李铁柱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身就要往大队部跑。

“别!别去!我给!”

王翠萍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哆哆嗦嗦地解开棉袄的布扣子,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兜里,摸索了半天。

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缝得死紧的黑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毛票和几张一块钱的纸币。

王翠萍数出十块钱,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钱就跟从她心尖上剜肉没啥区别。

她闭着眼,把钱递过去:“给你!你个不得好死的讨债鬼!”

陆长风一把抽过那十块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弹了弹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他随意地把钱塞进裤兜里。

他弯下腰,双手捏住精钢捕兽夹的两侧。

双臂肌肉猛地隆起。

“咔”的一声,死死咬进肉里的钢牙被他徒手掰开。

陆长海惨叫一声,右腿终于抽了出来,腿肚子上留下两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盘。”

陆长风直起身,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陆大林黑着脸,招呼几个本家兄弟,七手八脚地把半死不活的陆长海抬了起来。

王翠萍捂着口,心疼钱心疼得直翻白眼,被赵金凤搀扶着,灰溜溜地跑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去。

只是走之前,不少人还回头盯着那扇窗户,狂咽口水。

大家都看明白了,陆长风不仅变狠了,而且是个有本事的狠茬子。

以后谁要是再敢惹这绝户头,陆长海的腿就是下场。

风雪停歇。

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陆长风转身推开木门。

屋里的火堆已经熄了,透着股阴冷。

沈晚秋没睡,她抱着小冬雪,牵着三个大点的丫头,直愣愣地站在门后。

看到陆长风完好无损地走进来,女人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眼泪唰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不睡觉?”陆长风走过去,用带着粗茧的大手抹掉她眼角的泪花。

“外面闹那么凶,我怕你吃亏。”沈晚秋吸了吸鼻子。

陆长风低声笑了。

他一把将迎春和半夏也揽进怀里。

“你男人现在是啥身手,能吃亏?”

趁着晨光,陆长风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妻女。

沈晚秋那件花棉袄,还是当年当知青下乡时穿的,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四个丫头更别提了,衣服补丁摞补丁,风一吹就冻得直哆嗦。

那双长满冻疮的手,红肿得像胡萝卜。

陆长风心里一阵抽痛。

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八十张大团结。

那是昨晚卖野猪换来的八百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还是个传说的年代,揣着八百块现金,他在这靠山屯就是妥妥的土豪。

“晚秋,今天不用省着吃,早上把白面饼全热了。”

陆长风站起身,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啥?全吃了?那以后吃啥?”沈晚秋吓了一跳。

“以后吃更好的!”

陆长风大手一挥,转身拿起墙角的破麻绳。

“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全家进城。”

“进城啥?”

迎春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陆长风捏了捏大女儿冻红的脸蛋,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

“啥?消费!”

“爸今天带你们去县城百货大楼,买新棉袄,买大皮靴!”

他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妻子,眼神柔和下来。

“还要给你买一盒城里女人都抹的高级雪花膏。我要把你这张脸,养得比下乡时候还要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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