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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嘎吱——”破木门推开。

风雪倒灌。沈晚秋像护崽的老母鸡,猛地把四个女儿搂进怀里。

“谁?”她声音发紧,像拉满的弓弦。

“是我,别怕。”

陆长风侧身进屋,反手用脚后跟磕上门。肩膀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

四个丫头缩在草堆里,冻得嘴唇发紫。肚子咕噜噜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陆长风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大步走到快熄灭的火堆旁,添了几把柴。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沾着点点暗红的脸。

八岁的迎春最警觉,眼圈一下红了。“爸,你脸上是血!”

沈晚秋扑过来,冰凉的手去摸他的脸,声音发颤。“长风,你是不是遇见黑瞎子了?伤哪了?”

陆长风顺势抓住媳妇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一口。“没受伤,那是畜生的血。”

沈晚秋脸颊唰地红了。这男人咋当着孩子的面,没个正形。

陆长风不磨叽,转身解开麻袋口。

“丫头们,看爸给你们带啥好东西了?”

大手一捞,一把花花绿绿的纸包摊在火光下。

“大白兔!”三女儿知秋眼睛最尖,口水当场挂在嘴角。

这年代的农村,大白兔糖是稀罕物,过年都不一定能见着糖纸。

陆长风剥开一颗,直接塞进沈晚秋嘴里。接着给四个丫头一人发了两颗。

浓郁的香瞬间在破草屋里化开。

“真甜。”两岁的小冬雪含着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晚秋却顾不上甜。

她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死死盯住了那个敞口的麻袋。

红通通的大肥五花肉,白花花的富强粉,还有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她手一抖,差点把攥着的半袋粗棒子面掉进火堆。

“长风……”沈晚秋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指节泛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去供销社抢劫了?”

这年头,哪来这么多钱和票买这些金贵玩意?

陆长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想啥呢?你男人就那么没出息?”

他拍了拍口的内衣口袋。“山里碰上个落单的老憨,让我用倒刺坑弄死了,卖给县城收野味的倒爷了。”

沈晚秋倒吸一口凉气。老憨?那可是连黑瞎子都不敢惹的野猪!

眼看着媳妇眼泪又要往下掉,陆长风赶紧岔开话题。

“行了,别哭。赶紧把那半袋棒子面扔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别扔!留着能喝好几顿糊糊呢。”沈晚秋死死护住棒子面,这是穷怕了落下的病。

陆长风由着她。挽起袖子,从袋子里拎出那块十斤重的五花肉。

“迎春,把火烧旺点!爸给你们露一手。”

八十年代的猪肉,肥膘能有一巴掌宽。

陆长风刀法利落。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破铁锅架在火堆上,烧热。

连油都不用放,直接把肥肉块贴在锅底。

“滋啦——”

一声脆响,浓郁的猪油香猛地在屋里炸开。

陆长风拿木棍翻炒,出多余的油脂。等肉块表面焦黄,抓了一把供销社买来的黄冰糖丢进去。

糖色一炒,酱油一泼,倒上雪水,盖上破木锅盖。

“咕嘟咕嘟。”

红烧肉在锅里翻滚。那霸道的肉香味本藏不住,顺着茅草屋的缝隙就往外钻。

四个丫头全趴在锅台边,眼巴巴盯着那块盖子,不停咽口水。

“爸,这味道太香了,比过年村长家炖的猪肉还香。”六岁的半夏使劲吸着鼻子。

“以后爸天天让你们吃,顿顿吃大肉。”陆长风揉了揉她的脑袋。

趁着炖肉的功夫,他又舀了一大盆富强粉,倒水和面。

沈晚秋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搓手。

“长风,全掺白面啊?加点棒子面吧,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咱家以后不吃粗粮,拉嗓子。”陆长风头都没抬。

揉面,擀饼。

把红烧肉连汤带肉盛进一个豁口大瓷盆里,接着用锅底剩下的猪油烙饼。

滋啦啦的响声中,白面饼烙得两面金黄,油光瓦亮。

饭菜上桌。没桌子,一家人就围着火堆坐下。

陆长风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吹了吹,直接塞进沈晚秋嘴里。

“唔……”沈晚秋睁大眼睛。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满了汤汁,带着冰糖的微甜。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眼泪没忍住,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

“哭啥,好子才刚开始呢。”陆长风笑着帮她抹眼泪。

接着,给四个女儿一人碗里夹了满满冒尖的肉块,浇上浓稠的肉汤。

“爸,你先吃。”迎春把碗推过来,懂事得让人心疼。

“爸不饿,你们敞开肚皮吃!”陆长风把碗推回去。

大白面饼撕开,蘸着红烧肉的汤汁。

几个丫头饿狠了,双手捧着饼,吃得满嘴流油。小冬雪连掉在草垫子上的肉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

陆长风大口嚼着肉,看着妻女满足的模样,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老子重活一回,图的还不就是这口安生饭?

与此同时,这股霸道的红烧肉香味,正顺着呼啸的北风,刮拉大半个靠山屯。

村里人平时连油星子都见不到,这纯正的肉香,简直是要人老命。

村头陆家老宅里。

一家人正围着炕桌,啃着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就着一碟咸菜疙瘩。

肉香味飘进来,老二陆长海的鼻子抽了抽,手里的窝头瞬间不香了。

“爹,那绝户头真吃上肉了!”陆长海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

他想起上午在村口看到的那块大肥肉,肚子里馋虫直挠心。

陆大林脸色铁青,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反了天了!分家才一天,吃肉都不叫老子,丧尽天良!”

赵金凤早就坐不住了。她三角眼一转,把手里的筷子一扔,从炕上跳下来。

“爹,妈,你们就在这坐着。长海,带上咱家的大海碗,跟我走!”

她气势汹汹地就往外冲。

“大嫂,你啥去?”陆长海赶紧跟上。

“啥去?那绝户头打猎来的肉,那是老陆家的财产!”

赵金凤满脸横肉抖动,“我去端锅!咱天赐还在长身体,那几个赔钱货也配吃肉?”

村尾茅草屋里,火堆烧得正旺。

一家人吃得肚子溜圆。

沈晚秋从没吃这么饱过,正拿袖子仔细地给小冬雪擦嘴角的油渍。

陆长风靠在草堆上,眼神慵懒。这才是人过的子。

就在这时。

“砰!”

本就破烂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屋里。

沈晚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几个丫头揽进怀里。

陆长风眼神一冷,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赵金凤手里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洋瓷碗,大步跨过门槛。

她两只眼珠子冒着绿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半盆红烧肉,口水咽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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