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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3

陆长风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这群人。

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咋的,昨天夹断了老二的腿,今天你们还想组团上山喂狼?”

他开口就是一把钢刀,一点情面都没留。

陆大林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老脸拉得老长。

“小畜生,你少在这装横!别以为去黑市倒腾点野味,尾巴就能翘到天上去。”

陆长海躲在人群后头,探出个缠着绷带的脑袋。

他昨天被夹断了腿,今天拄着破木棍,眼珠子依然死死黏在陆长风的麻袋上。

“哥,我可听供销社的人说了。你今早在县城花钱如流水,又买肉又买茅台!”

赵金凤在一旁猛咽口水,三角眼直放光。

“就是!你一个当大哥的在外面吃香喝辣,亲爹亲妈在家里啃黑窝头。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劈不劈我不知道,但你们这帮吸血鬼要是再不滚开,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陆长风把麻袋往雪地上一扔,“哐当”一声闷响。

他反手摸向后腰,露出那把还带着血腥味的开山刀刀柄。

这股神一样的气势,吓得前排几个老头连连后退。

陆大林却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

他用烟袋锅指着陆长风的鼻子。

“老子今天不跟你废话。你老三兄弟过几天就要相亲,女方要两百块钱彩礼。”

“你既然发了财,这钱你得掏。另外,车里那半扇排骨和茅台,全搬到老宅去,就算你孝敬老子的!”

理直气壮,厚颜。

仿佛陆长风还是那个只要老头子一瞪眼,就乖乖掏空口袋的软柿子。

陆长风扯起半边嘴角,冷笑出声。

“老三娶媳妇,关我屁事?”

“你们这算盘打得,隔着长白山我都能听见响。想让我当冤大头?做你的春秋大梦!”

“放肆!”

拄着拐杖的三太爷猛地拿木棍戳了戳冻土,气得胡子直抖。

“陆长风!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赚了钱不帮衬兄弟,那是大不孝!”

这老头是靠山屯的族长,平时最爱倚老卖老。

换作以前,陆长风为了顾及名声,多少会低个头。

可现在的陆长风,连死都不怕,还怕这几句道德绑架?

“三太爷,您老人家眼神不好,脑子也糊涂了?”

陆长风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当年大旱,救济粮发下来。您老人家可是帮着陆大林,把我的那份口粮全扣下给了老二。”

“怎么,今天又想拿族规压我?”

“您那套封建宗族的老黄历,早就该烧了!”

三太爷被当众揭了短,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哆嗦着指着陆长风,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捂着口直倒气。

陆大林见势不妙,直接耍起了老把戏。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开始嚎。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有钱了不认亲爹啊!”

“你不掏这两百块钱,明天我就去公社告你!我让你蹲号子去!”

陆长海和赵金凤也跟着起哄。

“对!去公社告他!让公安把他抓起来,没收他的钱!”

面对这出拙劣的闹剧,陆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唰!”

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泛黄纸张,被他猛地掏了出来。

这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冷风。

陆长风一把揪住陆大林的破棉袄领子,将他从雪地里半提溜起来。

那张断亲书,结结实实地怼在陆大林的鼻尖上。

“睁大你的老花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陆大林被勒得喘不过气,眯着眼一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上面的字黑白分明,底下那几个红手印刺眼得很。

陆长风一把甩开他,站在风口上,声音大得整个村口都能听见。

“这是昨天村长和会计做见证,咱们白纸黑字签下的断亲书!”

“条款第四条:自立据起,陆长风与老宅再无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

他指着地上的长条板凳,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想要钱?想要肉?老子一分没有,一毛都不给!”

“你们现在堵在马路上要钱,这叫拦路抢劫!”

八十年代初,严打风暴正猛。

抢劫两个字一出,这可是要吃枪子儿的大罪。

刚才还看热闹的几个老头,吓得赶紧往路边散开,生怕沾上晦气。

陆长海吓得扔了拐杖,单腿蹦着往赵金凤身后躲。

“爹……爹咱们走吧,他现在是个疯狗,真敢报警啊!”

陆大林坐在雪地里,张大嘴巴像条缺氧的老狗。

他万万没想到,那张他为了把儿子扫地出门而签下的断亲书,今天成了抽在他脸上的铁巴掌。

眼看着那装满茅台和好肉的麻袋就在眼前,却一星半点都捞不着。

怒火、贪婪、加上当众丢脸的羞愤。

全在这瞬间冲上了陆大林的脑门。

他觉得后脑勺像被人砸了一闷棍,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个畜生……”

陆大林颤抖着手指着陆长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下一秒。

他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身子像截枯木桩子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砸在积雪上。

“哎哟喂!爹!爹你咋了!”

赵金凤尖叫一声,扑过去摇晃。

陆长海也吓麻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手足无措。

周围的老头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掐人中,有的喊村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拦路虎,瞬间变成了一地鸡毛。

陆长风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世,这老头子活得比谁都长。

眼下不过是气急攻心,死不了。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肩膀一扛,大步流星地从晕倒的陆大林身上直接跨了过去。

鞋底带起的雪沫子,毫不留情地洒在老头子的脸上。

“好狗不挡道。”

陆长风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连头都没回,径直朝着村尾走去。

留下陆长海一家在雪地里哭爹喊娘,凄惨得像个笑话。

走出几十步,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太阳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噬。

原本只是刮着小风的村道上,突然刮起了刺耳的尖啸声。

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卷起,像砂石一样漫天飞舞。

十米开外,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了。

“白毛风来了。”

陆长风加快了脚步,麻袋在肩膀上随着步伐起伏。

这才是东北冬天真正的招。

大雪封山,道路断绝。谁要是在外头多待半个钟头,就得被活活冻成冰雕。

茅草屋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陆长风刚走到门口,那扇钉着厚木板的破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长风!”

沈晚秋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用力把他往屋里拉。

女人冻得发青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陆长风顺势进屋,反手把木门死死顶住,上门闩。

狂风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屋里火炉子烧得正旺。

四个丫头穿着大红棉袄,像四个小火炉一样围在旁边。

看到陆长风回来,迎春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

“爸!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风好大,像妖怪在叫!”

半夏和知秋也跑过来,帮着拍打他身上的雪沫子。

两岁的小冬雪坐在草垫子上,咯咯笑着冲他伸着小手。

陆长风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冻得硬邦邦的绳扣。

半扇极品猪排骨,两瓶带着红飘带的茅台酒,还有花花绿绿的高级点心。

瞬间晃花了妻女的眼。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沈晚秋看着那两瓶茅台,手足无措,连碰都不敢碰。

陆长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卷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还有那四压箱底的金条。

往破草铺上一倒。

“哗啦”一声。

金光闪闪,钞票成堆。

沈晚秋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晚秋,从今天起。”

陆长风脱下沾满雪的棉袄,走过去搂住妻子的肩膀。

听着门外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风暴声,他眼神坚定如铁。

“这天下再大的白毛风,也刮不进咱这个家。”

“这大雪封山的子,咱一家六口,热炕头,吃排骨,看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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