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白毛风像发了疯的老妖婆,扯着嗓子嘶吼。
茅草屋被风刮得摇摇欲坠。陆长风攥着破铁锤,“砰砰”两下砸弯最后两长钉。
厚实的松木板把漏风的窗框封得死死的,连一丝寒气都钻不进来。
土炕膛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直往上窜。
转身看向屋内的草铺。
沈晚秋还跌坐在那堆钱和金条前面,身子打着摆子。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手指,碰了碰那黄澄澄的金条,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长风,这……这得是多大的祸事啊!”沈晚秋眼圈红了,声音发着颤。
在这个连吃顿纯白面饺子都算过年的年代,五千块现金加上四金条,足以让人把命搭进去。
陆长风把破铁锤往墙角一扔,大步跨过去。
他双手捧起沈晚秋冰凉的脸颊,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啥祸事?这是你男人拿命换来的,是老天爷给咱们家的补偿。”
陆长风抓起那五捆大团结,一股脑全塞进她怀里。
“数数,整整五千块。那四金条是南方倒爷抵的账,以后全归你管。”
沈晚秋抱着那堆沉甸甸的钱,眼泪瞬间决堤了。
嫁进陆家这些年,她过得连队里的生产牛都不如。
挨骂、活、挨饿,连生四个丫头更是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活得像个罪人。
今天,这男人不仅当着全村的面护着她打恶婆娘。
还把一座金山,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她一头扎进陆长风结实的膛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年的憋屈全倒了出来。
陆长风顺势搂紧她,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头发,喉结上下滚了滚。
“傻媳妇,有了钱,底气才硬。以后这家的财政大权,你说了算。”
他顺手抄起一金条,在沈晚秋泛红的眼前晃了晃。
“等路通了,咱去县城找金匠,给你打个大金镯子。多沉算多沉,闪瞎村头那帮老娘们的眼。”
“净瞎花钱,不要!”
沈晚秋破涕为笑,脸颊泛起一抹娇艳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娇羞又明媚。当年的那个绝美知青,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爸,妈抱着花纸头哭啥呀?是不是饿了?”
二女儿半夏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树枝来回倒腾,满脸疑惑。
“你妈这是高兴的。”陆长风哈哈大笑,一把将半夏举过头顶,“走,爸给你们做大餐去!”
他从麻袋里翻出一个在黑市顺手淘换来的老式紫铜火锅。
洗刷净,填上烧得通红的木炭。
锅底用的是买来的半扇排骨熬的高汤,加上一把榛蘑、几截大葱段。
没一会,咕嘟咕嘟的白汤就翻滚起来,浓郁的肉骨头香气直冲房顶。
“今儿咱们吃涮锅子!”
陆长风抄起开山刀,把从猎户手里换来的一块梅花鹿肉切成薄片。
鹿肉红润,纹理清晰,切得像纸片一样透亮。
沈晚秋把钱和金条用破布包了足足三层。
她搬开墙角的一块烂砖头,死死藏进墙洞最里头,这才净了手坐过来。
一家六口围着火热的紫铜锅。
外头雪片子砸得墙咚咚响,屋里热气腾腾,连空气都是暖的。
陆长风夹起一筷子鹿肉,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直接塞进沈晚秋碗里。
“多吃点,鹿肉补气血。你这身子骨太虚,得好好养。”
接着,他手下不停,给四个丫头一人涮了一大筷子肉。
“呼——真烫!真香!”大丫头迎春被烫得直吸溜嘴,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
两岁的小冬雪够不着锅,急得拿小木勺直敲大瓷碗。
“不急不急,都有。”沈晚秋满眼柔光,细心地把肉吹凉了喂进小女儿嘴里。
陆长风咬开那瓶红飘带茅台的瓶盖。
酒香四溢。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茶缸子。
一口烈酒下肚,顺着食道烧到胃里,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夹了块带脆骨的猪排骨啃着,看着火光映照下老婆孩子红扑扑的脸蛋。
这才是人过的子!
什么极品亲戚,什么村霸地痞,全见鬼去吧。
“长风,少喝点酒,仔细伤了胃。”沈晚秋轻声劝着,顺手给他盛了碗热汤。
“听媳妇的。”陆长风放下茶缸,咧嘴一笑。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仿佛要把天地都吞没。
靠山屯彻底被这层厚实的白色被子捂死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村头的老陆家,陆长海拖着断腿在炕上疼得直哼哼。
因为大雪封路,连个村医都请不来,只能拿破布包着草木灰止血。
陆大林和王翠萍天天啃着凉透的黑面窝头,冻得缩在被窝里直打哆嗦。
而村尾的茅草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三天没法出门,陆长风就盘在热炕头上。
教大闺女认字算账,给三闺女讲故事,还帮二闺女把那个破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
沈晚秋有了钱当底气,心里踏实了。
脸上天天挂着笑,连腰板都挺直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只要看着陆长风那宽阔的后背,她就觉得这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直到第四天清晨,肆虐的狂风终于停了。
金灿灿的阳光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直直照在炕席上。
陆长风翻身下炕,披上大棉袄,拔掉木门上的销。
“嘎吱”一声,推开被积雪封了半截的破木门。
冷冽却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外头是一个银装素裹、纤尘不染的全新世界。
积雪齐腰深,平整得连个野兔的脚印都没有。
陆长风站在雪地里眯起眼,视线越过低矮的土墙,直直望向远处的长白山主峰。
雪后的群山像一条蛰伏的白色巨龙。
太阳一照,半山腰上腾起一片淡淡的紫色雾气,在树尖上缭绕不散。
前世跟着白山爷走南闯北练出来的寻宝直觉,在脑子里轰然炸响。
“紫气横生,雪压龙脉。”
陆长风捏紧了拳头,眼神变得狂热。
这山里头,憋着大货!
那种藏了成百上千年的天地神物,最喜欢在大雪封山、人迹罕至的时候出土透气。
“长风,看啥呢?别把冷风放进来了。”沈晚秋在屋里收拾碗筷,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陆长风回过头,眼里闪烁着野心与兴奋的光。
“晚秋,这山里有宝贝在等我。”
他拍了拍别在后腰的开山刀。
“你在家看好孩子,我进山,去把它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