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陆长风抡起破铁锤,把最后一块厚木板死死钉在漏风的窗框上。
茅草屋终于不摇晃了。
但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长风,这雪都埋到了!深山里连路都找不见,你去送死啊!”
沈晚秋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眼底全是惊恐。
陆长风拍掉手上的木屑,反手把几张大团结塞进她兜里。
“晚秋,这破草屋顶不住下一场白毛风了。”
“老子得进山拿点值钱的货,给咱家换座红砖大瓦房!”
八岁的迎春抱着妹妹,眼神亮得惊人。
“爸,你早点回来,我给炉子添柴火等你!”
“大闺女懂事,把门栓死。”
陆长风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推开门。
他把那把磨得锃亮的开山刀别在后腰。
帆布包里塞了两个硬面馒头、一瓶从供销社买的二锅头,还有半包雄黄粉。
迎着刺骨的北风,陆长风义无反顾地扎进了白茫茫的雪海。
两个小时后。
长白山深处的原始老林,死一般寂静。
参天古树遮天蔽,阳光被厚厚的枝叶切成碎块。
积雪极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
陆长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雪,抓了把冰碴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鬼天气,傻狍子都钻地洞了。”
他吐掉嘴里的雪水,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的树挂。
作为前世在山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顶级赶山人,他太懂这片林子了。
突然,空气里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陆长风脚步骤然顿住。
他闭上眼,迎着微风吸了吸鼻子。
不是黑瞎子的酸臭,也不是野猪的土腥味。
是带血的臭!
“唰——”
右侧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陆长风右手缓缓摸向后腰,一把抽出了开山刀。
“跟了老子一路了,出来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嗜血的兴奋。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紧接着,雪壳子被踩碎的“咯吱”声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一双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像鬼火一样,在幽暗的林子里亮了起来。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七只!
七头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子的大灰狼,龇着森白的獠牙。
它们淌着腥臭的哈喇子,一步步收紧了包围圈。
冬天的饿狼,饿疯了连黑熊都敢撕,是山里最难缠的活阎王。
换作普通庄稼汉,这会儿估计腿早就软成面条了。
陆长风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七张上好的狼皮。老天爷这是赶着给我送红砖啊。”
他不慌不忙,脚下一滑,踩着一条隐秘的兽道,迅速退到身后的一处断崖下。
背靠坚硬的岩壁,这是绝佳的死角。狼群没法从背后偷袭。
“嗷呜——”
领头的独眼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震落了树上的积雪。
两只体型稍小的饿狼后腿猛蹬,像两发炮弹一样。
一左一右,张着血盆大口朝陆长风的脖子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找死!”
陆长风暴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左臂猛地扬起,手里的二锅头瓶子在岩壁上“砰”地砸碎。
高的烈酒泼水般洒出,在半空中形成一片酒雾。
右手火柴一划,随手弹了出去。
“轰!”
一堵半米高的火墙瞬间在雪地上爆燃。
腾起的火苗直接燎到了左边那只狼的鼻尖。
野兽天生怕火。
那只狼惨叫一声,在半空中强行扭腰,重重摔进雪坑里疯狂打滚。
右边那只狼却已经扑到了面门,獠牙眼看就要咬穿陆长风的喉管。
陆长风身子骤然一矮,单膝跪地。
右手开山刀借着腰部的扭力,由下至上,狠狠一刀挑出。
“噗嗤!”
刀锋精准无误地切开了这畜生柔软的肚皮。
滚烫的狼血混合着花花绿绿的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那狼连声都没吭,抽搐两下就断了气。
“第一个。”
陆长风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眼神比冰雪还要冷。
同伴的死,非但没吓退狼群,反而彻底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剩下的五只狼彻底疯狂。
独眼头狼前爪刨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
它在下达总攻的命令。
“来啊!这破山头,今天老子说了算!”
陆长风把兜里的半包雄黄粉掏出来,天女散花般撒在火墙边缘。
刺鼻的黄烟升腾而起。
狼群的嗅觉灵敏,被这烟一熏,动作顿时迟缓了几分。
就是现在!
陆长风犹如猛虎下山,直接冲出火墙,进狼群。
“唰!”
手起刀落,直接剁下了一只试图咬他大腿的狼头。
“砰!”
一记重脚,将扑上来的另一只狼踹飞三米远。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畜生撞断了碗口粗的枯树,当场瘫软。
动作没有半点花哨,全是从深山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招。
刀刀避开背部完整的皮毛,专挑脖子、肚子这些软肋下手。
雪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眨眼间,又有三只狼成了地上的死尸。
场上只剩下那只最强壮的独眼头狼,和它身边一只瞎了半只耳的公狼。
头狼绿油油的独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
它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两条腿的猎物,怎么比它们还像个嗜血的怪物。
它前爪微微后缩,似乎想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
陆长风喘了口粗气,膛剧烈起伏。
左臂被狼爪子刮出了三道血槽,辣地疼。
他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狼血,握紧了开山刀,一步步近。
独眼头狼被入绝境,凶相毕露。
它突然发难,纵身一跃,足足跳起两米多高。
借着俯冲的力道,它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陆长风的面门死咬下来。
“跳这么高,找死!”
陆长风双腿像生了一样钉在雪地里,不闪不躲。
就在头狼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刹那。
他右手猛地往上一撩。
那把厚重的开山刀化作一抹森冷的白光。
精准无误地切入了头狼的下巴骨,一路向上!
“咔嚓!”
刀刃劈开骨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老林里格外刺耳。
独眼头狼的脑袋被从下往上劈成两半。
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陆长风脚边,抽搐两下,死透了。
最后那只半耳狼吓破了胆,夹着尾巴转身就逃。
陆长风抓起地上的一粗木棍,抡圆了掷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木棍精准砸断了半耳狼的后腿,让它栽倒在雪地里哀嚎。
陆长风提着刀走过去,净利落地给它补了一刀。
战斗结束。
前前后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风又大了起来,吹散了刺鼻的血腥味和雄黄烟。
陆长风靠在岩壁上,扯下一截破布条。
咬着牙,把左臂的伤口死死缠住。
“真他娘的带劲。”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满地狼藉,放肆地笑了起来。
稍作休息,他蹲下身,开始处理地上的战利品。
对于顶级赶山人来说,剥皮的手艺丝毫不比人的刀法差。
刀尖顺着狼腿的内侧划开,手法如同庖丁解牛,顺滑无比。
不一会儿,七张毛色发亮、完美无瑕的完整狼皮,就被他剥了下来。
这玩意在八十年代,那可是有市无价的硬通货。
尤其是一下子凑齐七张。
省城那些有钱的大老板,为了弄件极品皮草,砸个千八百块连眼睛都不会眨。
陆长风把狼皮紧紧卷成一团,用破麻绳捆好,背在宽阔的后背上。
“这七头畜生的肉太柴,卖不上价,权当孝敬这山里的山神爷了。”
他没去管那些血肉模糊的狼尸,抬头看了看天色。
雪停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泛起一层诡异的火烧云。
“大雪天出红霞,这是个好兆头。”
“得趁热打铁去县城,找陈三爷把这批尖货变现!”
陆长风掂了掂背上的狼皮,步履稳健地踏上了出山的路。
这沉甸甸的,可都是他用来盖红砖大瓦房的底气。
只是他不知道,这七张极品狼皮,即将把整个县城的黑市炸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