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死后,楚狂带着楚念离开了仙域南部,一路向西。
他没有目的地,只知道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到哪里算哪里。仙域很大,大到一个人走一辈子都走不完。敌人很多,多到一辈子都不完。这正合他意——他需要敌人,需要戮,需要吞噬。只有不断地变强,他才能保护楚念,才能让那些觊觎吞噬魔功的人不敢靠近。
楚念还小,只有一岁多,离不开人照顾。楚狂请不起妈,也不想请。他信不过任何人,任何接近他和楚念的人,都有可能是敌人派来的。所以他亲自照顾楚念——喂、换尿布、哄睡觉,样样都来。
一个人不眨眼的魔头,蹲在路边给孩子喂,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但楚狂不在乎,他从来不 care 别人怎么看他。
他们走过的第一个月,楚狂了十七个人。有血煞宗的余孽,有洛家的旁支,有觊觎他功法的散修,还有几个纯粹是撞上来的倒霉蛋。楚狂不管他们是谁,只要敢靠近,他就。完就吞噬,吞噬完就赶路。
楚念对这些已经习惯了。他从一开始被吓得哇哇大哭,到后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再到现在——他会拍着小手笑。
“爹,!”楚念坐在楚狂的怀里,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声气地说。
楚狂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你还小,别学这个。”
“!!”楚念拍着手,笑得露出四颗小米牙。
楚狂叹了口气,抱起他,继续赶路。他知道,楚念迟早会走上这条路。戮血脉的传承者,没有别的选择。但他希望楚念能晚一点,再晚一点。等他长大,等他能自己做选择,而不是像洛瑶一样,被宿命推着走,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二个月,楚狂了一头仙王境巅峰的妖兽——一头三首蛟龙。蛟龙体型如山,三个头颅能喷火、喷水、喷毒,凶猛异常。楚狂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它磨死,浑身是伤,左臂被咬断,右腿被毒液腐蚀得露出了骨头。
楚念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楚狂和蛟龙搏斗,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等到蛟龙倒下,楚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楚念伸出小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
“爹,疼?”
楚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三次真正的笑。“不疼。”
楚念不相信,鼓起腮帮子,朝他伤口上吹了一口气。“呼呼,不疼了。”
楚狂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他蹲下身,将楚念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楚念,爹没事。”
楚念拍了拍他的背,像大人哄孩子一样。“爹乖,不哭。”
楚狂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知道心疼他。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这就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亲情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为了这个孩子,他可以付出一切。
第三个月,楚狂来到了仙域西部的一座大城——天荒城。天荒城是仙域西部最大的城池,方圆千里,人口数百万,是散修和冒险者的聚集地。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藏身的好地方,也是惹事的好地方。
楚狂在城中的一条偏僻小巷里租了一间小屋,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楚念需要稳定下来,不能一直跟着他风餐露宿。他也需要时间疗伤、修炼、消化这段时间吞噬的收获。
小屋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澈甘甜。楚狂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添置了一些家具和用品,又去街上买了几只鸡,养在院子里。
楚念很喜欢那些鸡,每天追着它们跑,咯咯地笑。鸡被他追得满院子飞,羽毛掉了一地。楚狂坐在门口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琐碎。楚狂每天早起练功,然后去街上买菜,回来做饭。他不会做饭,但为了楚念,他学会了。一开始做的饭难以下咽,楚念吃一口吐一口,哭着喊“娘”。楚狂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把饭菜倒掉,重新做。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他人的时候从不失手,做饭也一样。半个月后,他做的饭菜已经能吃了。一个月后,他做的饭菜已经很好吃了。
楚念吃着他做的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爹,好吃!”
楚狂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比人痛快,比吞噬满足,比突破修为更让人上瘾。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愿意为了这种感觉,放弃一切。
但楚念还是会问起洛瑶。
那天晚上,楚狂给楚念洗澡,楚念坐在木盆里,玩着水里的泡沫。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楚狂,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爹,娘呢?”
楚狂的手停住了。
他站在木盆边,手中拿着毛巾,水滴顺着指尖滴落,在安静的小屋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楚狂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娘什么时候回来?”楚念歪着头问。
楚狂沉默了片刻。“不回来了。”
楚念的嘴巴瘪了瘪,眼眶红了。“为什么?娘不要念念了吗?”
“不是。”楚狂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娘她……死了。”
楚念听不懂“死了”是什么意思。他只有一岁多,还不懂死亡的概念。他只知道,他的娘亲不见了,他的爹爹说她不回来了。他很伤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楚狂将他从木盆里抱出来,用毛巾裹住,抱在怀里。楚念哭得很凶,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抓着楚狂的衣领,嘴里不停地叫着“娘”。
楚狂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告诉楚念真相——你娘是个骗子,她接近爹是为了爹,爹不得已了她。
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抱着楚念,让他哭,等他哭累,然后睡着。
楚念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抽噎着,渐渐睡着了。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伤心。
楚狂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楚念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他长得像洛瑶,眉眼温柔,皮肤白皙。但他睡觉的样子像楚狂,喜欢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护着肚子的刺猬。
楚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楚念,等你长大了,爹会告诉你真相。到时候,你可以恨爹,也可以原谅爹。爹都接受。”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水,歪脖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楚狂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洛瑶的眼睛。
他想起了洛瑶死前说的话。“下辈子,别再修吞噬魔功了。”
“好。”他在心中回答,“下辈子,我当个普通人。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娶一个不漂亮但善良的妻子,生几个孩子。安安静静地过子,一直到老。”
但他知道,没有下辈子。就算有,他也等不及了。
他在天荒城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了不少人。有来找他寻仇的,有来抢他功法的,有来试探他底细的。他不在乎他们是谁,来一个一个,来两个一双。
他的修为从仙帝初期突破到了仙帝中期,距离仙帝巅峰只差一步。戮血脉在他体内流淌,每一个人,血脉就浓郁一分,力量就增长一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瞳孔深处有血色纹路流转,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楚念两岁了。
他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跑。他像一只小猴子,整天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追鸡撵狗,一刻不得安宁。楚狂有时候觉得,这孩子比他小时候调皮多了。
但楚念很聪明。两岁的孩子,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能背好几首诗,能数到一百。楚狂没有刻意教他,他都是自己学的——跟着街上的孩子学,跟着茶馆的说书先生学,跟着客栈里的客人学。
楚狂有时候觉得,楚念的天赋比他强得多。两岁就已经有了炼体三层的修为,体内的戮血脉虽然还没有觉醒,但已经隐隐有了迹象。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楚念将来必定比他更强。
这让楚狂感到欣慰,也感到担忧。
欣慰的是,楚念不会被人欺负。担忧的是,楚念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孤独、冷血、六亲不认。
他不希望楚念变成那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那天傍晚,楚狂在院子里练功,楚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爹。”楚念忽然开口。
“嗯。”
“你过人吗?”
楚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楚念。楚念也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过。”楚狂说。
“很多吗?”
“很多。”
楚念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棍。“我梦到过。”
楚狂眉头一皱。“梦到什么?”
“梦到娘。”楚念的声音很轻,“娘身上好多血,躺在地上,不动了。爹站在旁边,手里有光。”
楚狂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到楚念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楚念,那只是梦。”
楚念抬起头,看着他。“爹,是你了娘吗?”
楚狂沉默了。他看着楚念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楚念才两岁,他承受不了这个真相。说“不是”?他不想骗楚念。
“楚念,等你长大了,爹再告诉你。”楚狂最终说道。
楚念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问,拿着木棍,继续在地上画画。
楚狂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楚念才两岁,就已经梦到了那天的事。戮血脉的传承者,果然与众不同。他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画面。他的梦,不是普通的梦,而是血脉中残留的记忆。
洛瑶死时的画面,通过戮血脉,传给了楚念。
楚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瞒不了楚念太久。总有一天,楚念会知道真相。到那一天,楚念会怎么看他?会恨他吗?会离开他吗?会像他洛瑶一样,来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伤害楚念。因为楚念是他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一个月后,麻烦来了。
天荒城来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口绣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腰悬长剑,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双目如电,修为在仙帝巅峰。
他们是仙域排名前三的大宗门——天莲宗的人。
天莲宗以正道自居,自诩仙域秩序的维护者。他们听说有一个魔头在天荒城滥无辜,特地来铲除这个魔头。
那个魔头,就是楚狂。
楚狂站在小屋门口,看着天莲宗的人将他的院子团团围住。一共三十个人,二十个仙王境,九个仙帝境初期,一个仙帝巅峰。这股力量,比血煞宗那次还要强。
楚念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些人。
“你就是楚狂?”为首的中年男人冷声道。
楚狂看着他。“你是谁?”
“天莲宗执法长老,周天行。”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楚狂,你滥无辜,罪大恶极。本座奉宗主之命,前来拿你归案。”
楚狂嘴角微微上扬。“拿我?凭你们?”
周天行脸色一沉。“楚狂,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天莲宗不是血煞宗那种邪门歪道,你最好识相一点。”
楚狂笑了。“血煞宗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们灭门了。”
周天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三十个人同时出手。
楚狂没有动。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护着身后的楚念,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吞噬领域——全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他身前,直径超过了两百丈,将三十道攻击尽数吸入。那些攻击在黑色漩涡中挣扎、碰撞、爆炸,但都无法挣脱那股吸力,最终被绞碎、吞噬、消化。
三十个人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妖法?!”
楚狂没有回答。他一步踏出,出现在人群中,一掌拍下。地面塌陷,十几名仙王境弟子被这一掌拍成肉泥。鲜血和碎肉四溅,在青石地面上绽放出触目惊心的红色。
楚狂没有停顿,转身冲向另一侧,又是一掌。又是十几人毙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十个仙王境弟子全部毙命。九个仙帝境初期的长老也被他了六个,只剩下三个。
周天行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楚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仙帝中期,越级斩仙帝巅峰?这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人是魔?”
楚狂擦掉脸上的血,看着他。“我是人,也是魔。但我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他一拳轰出,黑色的拳罡如猛虎出笼,直奔周天行面门。周天行咬牙硬接,双掌齐出,拳掌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周天行后退了十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楚狂,纹丝不动。
“不可能……”周天行喃喃道。
楚狂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他欺身而上,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快、更重、更狠。周天行被他打得节节后退,双臂被震得失去了知觉,口被一拳打中,肋骨断裂,口中狂喷鲜血。
三十招之后,周天行跪倒在地,气息萎靡。
楚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别再派人来了。来一个,我一个。来两个,我一双。来多少,我多少。”
周天行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你……你不我?”
“你太弱了,连让我吞噬的价值都没有。”楚狂转过身,走回小屋,“滚。”
周天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剩下三个长老也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狂站在小屋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深吸一口气。他运转吞噬魔功,将那些人的灵力全部吞噬,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楚念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楚狂。“爹,你又人了。”
楚狂蹲下身,看着他。“怕吗?”
楚念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在。”楚念认真地说,“爹在,念念就不怕。”
楚狂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爹在。”
他把楚念抱起来,走进屋里,关上门。门外,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楚狂不在乎,他只需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来惹他,强到没有人能伤害楚念。
那天夜里,楚念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洛瑶。洛瑶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花海中,白裙如雪,长发如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朝他招手,叫他“念念”。他跑过去,想要抱住她,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洛瑶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身上开始流血,鲜血染红了白裙,滴在花海上,将红色的花染得更红。
“娘!”楚念哭着喊道。
洛瑶看着他,眼中满是悲伤。“念念,娘走了。你要好好的,听爹的话。”
“娘不要走!”
“娘也不想走,但娘不得不走。”洛瑶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念念,记住,娘爱你。娘一直都爱你。”
她的身影消散了,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花海中。
楚念哭着醒来,发现自己在楚狂的怀里。楚狂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做噩梦了?”
楚念点了点头,抽噎着。“梦到娘了。”
楚狂沉默了片刻。“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爱我。”楚念抬起头,看着楚狂,眼中满是泪水,“爹,娘真的爱我吗?”
楚狂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爱。她爱你。”
“那她为什么要走?”
楚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抱着楚念,在屋里走来走去,没有说话。楚念哭累了,又睡着了。楚狂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楚念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伤心。楚狂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楚念,等你长大了,爹会告诉你一切。”他低声说,“到时候,你可以恨爹,也可以原谅爹。爹都接受。”
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水。楚狂站在歪脖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洛瑶的眼睛。
“洛瑶,你放心。”他在心中说,“我会把楚念养大,我会让他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人。没有人能欺负他,没有人能伤害他。我发誓。”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