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楚城。
灵界北域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玄铁岩砌成,历经万年风雨侵蚀而不倒。城门口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像,雕刻的是楚家历代先祖,一个个横刀立马,威风凛凛。
城中常住人口超过百万,其中楚氏家族的族人占了近三成。余下的七成,有的是依附楚家的小家族,有的是来此经商的散修,还有的是慕名而来想要拜入楚家门下的修士。
楚家在灵界屹立万年,底蕴深厚,族中光是元婴境的长老就有十二位,还有一位化神境的老祖坐镇。这样的实力,在整个灵界都能排进前十。
楚狂站在城门前,抬头看着那两尊石像,嘴角微微上扬。
“排场不小。”
他换了一身净的黑色长袍,头发束起,腰悬一柄从陈天罡身上搜来的长剑。虽然衣衫换过了,但他浑身上下那股凌厉的气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守城的卫士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天楚城来往的修士多了去了,什么样的怪人都有,只要不闹事,没人会管你长什么样。
楚狂迈步走进城中。
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丹药铺、兵器坊,应有尽有。路上行人如织,有说有笑,一片繁华景象。
楚狂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径直走向城中央——那里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金匾,上书四个大字:“楚氏家族”。
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楚狂在大门前停下脚步,打量着这座府邸。
门前站着四个守卫,个个修为都在金丹初期,放在凡界那就是一方霸主,在这里却只是看门的。
“站住!”一个守卫伸手拦住他,“楚家重地,闲人免进。”
楚狂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那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个“楚”字,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这是老乞丐留给他的遗物之一,据说当年抛弃他的那个男人留下的,算是证明身份的信物。
守卫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是楚家的身份玉牌!你是楚家的人?”
楚狂没有回答。
守卫不敢怠慢,拱手道:“请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跑进府中,脚步匆忙。
楚狂站在门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府门大开,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方正,颌下三缕长须,身穿锦袍,腰缠玉带,一看就是身份不凡之人。
他的修为,元婴后期。
楚狂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这个男人。
中年男人也打量着楚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
“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中年男人问道,声音沉稳。
“一个死人给我的。”楚狂淡淡道。
中年男人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和煦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楚狂。”
“楚狂……”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可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楚狂语气平淡,“我只知道,有人告诉我,拿着这块玉佩来楚家,能找到我爹。”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吧。”
他转身朝府中走去,楚狂跟在后面。
一路上,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楚云天,是楚家的二长老,也是你父亲的弟弟。你父亲……他叫楚霸天,是楚家的家主。”
楚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家主?那个抛弃他们母子的人,竟然是楚家的家主?
“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楚云天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他从未忘记过你和你母亲。”
楚狂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在乎那个男人有没有忘记他们,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母亲是怎么死的。
楚云天将他带到一座偏厅,命人奉上茶点。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通知你父亲。”楚云天说完,转身离去。
偏厅中只剩下楚狂一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厅中扫视。
富丽堂皇,雕梁画栋,连桌上的茶具都是上品灵玉雕琢而成。楚家的富贵,可见一斑。
“母亲,你看到了吗?”楚狂喃喃道,声音很轻,“那个抛弃你的男人,过得很好。”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茶杯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偏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楚云天还要年长几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他的修为深不可测,给楚狂的感觉比陈天罡强了不知多少倍——半步化神。
楚霸天。
楚狂看着这个男人,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也没有恨意,甚至连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霸天也看着他,目光中有激动,有愧疚,有复杂。
“你……你是我的儿子?”楚霸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狂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你留下的,对吗?”
楚霸天拿起玉佩,手指微微颤抖。
“对,这是我留下的。”他深吸一口气,“当年我把它留给你母亲,告诉她,如果生了儿子,就拿着这块玉佩来楚家找我。”
“可她没来。”楚狂说。
楚霸天低下头:“我知道。她……她恨我。”
“恨你?”楚狂挑了挑眉,“她为什么要恨你?”
楚霸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当年我游历凡界,与你母亲相识相爱。但我身为楚家的少主,家族不允许我娶一个凡界的女子。我被召回灵界,被迫与她分开。”他叹了口气,“我本想回去接她的,但等我摆脱了家族的监视回到凡界时,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楚狂重复这三个字,“你确定是不在了,不是被你楚家的人害死了?”
楚霸天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楚霸天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目光。
“病死的。”他低声说,“我查过了,是病死的。”
“病死的。”楚狂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病死的。”
他相信吗?
当然不信。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证据。
楚霸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怀疑,上前一步,想要拍他的肩膀。
楚狂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楚霸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失落。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收回手,强笑道,“没关系,你先在楚家住下,慢慢了解。这里就是你的家。”
楚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个“好”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他心底,意已经如野草般疯长。
——
接下来的子,楚狂在楚家住下了。
他被安排在楚家核心区域的一座独立院落中,院中有假山流水,有花鸟鱼虫,有专门的仆人和侍女伺候。每三餐都是灵食灵酒,对修炼大有裨益。
楚家上下都知道,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了。
族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欢迎,觉得多了一个族人总是好事。有人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人敌视——家主的位置只有一个,多一个继承人,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楚狂对这些一概不理。
他每闭门不出,在院中修炼,偶尔出门也只是在楚家内部走动,熟悉地形。
但他不是真的在修炼。
他在查。
楚狂表面上一副安心住下的样子,实则暗中打探当年的事情。他旁敲侧击地询问府中的老人、侍女、护卫,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当年的真相。
进展不大。
楚家的人似乎被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愿意多谈当年的事。偶尔有人多说两句,也会立刻被旁人打断,脸色难看地岔开话题。
这让楚狂更加确定——母亲之死,必有蹊跷。
转机出现在他住进楚家的第七天。
那天夜里,楚狂没有睡觉,而是盘腿坐在院中修炼。他的神识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深夜,他感知到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朝他的院落靠近。
两个人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穿着楚家护卫的服饰,但行动之间鬼鬼祟祟,显然不是来巡逻的。
楚狂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他没有声张,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那两个人靠近。
两人翻墙进入院中,蹑手蹑脚地摸到他的房门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管,捅破窗纸,往里面吹入一股青烟。
迷烟。
楚狂屏住呼吸,假装中了迷烟,身体一歪,倒在石凳上。
两人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推门而入。
“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其中一人低声道。
“别废话,快找。”另一人说,“大长老说了,那东西应该在他身上。”
两人开始在屋中翻箱倒柜,搜遍了每一个角落。
楚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找什么?”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到楚狂正站在他们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你没中迷烟?”
“那点东西,连一只蚂蚁都迷不倒。”楚狂淡淡道,“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来找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朝楚狂刺来。
楚狂双手齐出,一手抓住一把刀刃,轻轻一捏,两把短刀应声而断。
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楚狂伸手,一手一个,掐住两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提了起来。
“我问你们话,没让你们跑。”
他手指用力,两人的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剧痛让他们惨叫出声。
“我说!我说!”其中一人喊道,“是大长老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来你身上找一块玉佩!”
楚狂眉头一挑:“什么玉佩?”
“就是你父亲留下的那块!大长老说那玉佩关系到一件大事,让我们必须找到!”
“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长老没有告诉我们!”
楚狂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
“大长老叫什么?”
“楚……楚渊!他是楚家的大长老,元婴巅峰的修为!”
楚狂松手,两人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回去告诉楚渊,玉佩在我手上,想要就自己来拿。”楚狂淡淡道,“再派你们这种小喽啰来,来一个,一个。”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墙逃走了。
楚狂站在院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楚渊,大长老,元婴巅峰。
这个人为什么要那块玉佩?那块玉佩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看来,当年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
第二天,楚云天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楚狂,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楚云天开门见山地说,“大长老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楚狂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在喝茶,“我只是好奇,那块玉佩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一个大长老派人来偷?”
楚云天沉默了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那块玉佩,确实不一般。”他压低声音,“那是楚家先祖留下的信物,一共两块。一块在家主手中,一块……在你父亲手里。你父亲把其中一块给了你母亲,这在族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为什么?”
“因为持有那两块玉佩的人,有资格进入楚家的禁地——先祖陵寝。”楚云天解释道,“先祖陵寝中埋葬着楚家历代先祖的遗骸和宝物,只有家主和大长老联手,用两块玉佩才能打开。大长老一直想进入陵寝,但家主不同意,两人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楚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大长老想从我这里拿到玉佩,然后自己进去?”
“应该是这样。”楚云天叹了口气,“大长老的野心很大,他一直觊觎家主的位置。如果他拿到陵寝中的宝物,实力大增,家主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楚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陵寝里有什么?”
“不知道。”楚云天摇头,“只有家主和大长老知道。我只知道,据说里面有能让化神境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宝物。”
化神境之上?
楚狂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现在的修为是元婴初期,距离化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如果能拿到那件宝物……
“多谢二叔告知。”楚狂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楚云天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叫自己“二叔”,随即笑了起来。
“你终于肯叫我一声二叔了。”他拍了拍楚狂的肩膀,这一次楚狂没有躲,“好好休息,过几天家族会为你举办认祖归宗的仪式,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楚家子弟了。”
楚云天走后,楚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回到屋中,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的裂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先祖陵寝,化神之上的宝物……”他喃喃道,手指摩挲着玉佩的边缘,“有意思。”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认祖归宗?
他不在乎。
楚家的子弟?
他不在乎。
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查清母亲死因的机会。
如果母亲真的是被楚家害死的——
那么楚家,就是下一个天玄宗。
——
三天后,认祖归宗的仪式在楚家祠堂举行。
祠堂中供奉着楚家历代先祖的灵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楚霸天站在最前方,身穿家主礼服,面色郑重。楚云天站在他身后,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分列两侧。
楚狂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楚家先祖的灵位。
主持仪式的是二长老楚云天,他手持一卷竹简,高声念诵祭文。
“……今有楚家血脉,流落凡界二十载,历尽磨难,终归宗族。特此禀告列祖列宗,将其录入族谱,赐名楚狂……”
楚狂跪在蒲团上,表情平静。
但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敬畏,只有嘲讽。
认祖归宗?
这些所谓的先祖,这些所谓的族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群陌生人。
他跪在这里,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需要。
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一个答案。
“……礼成!”
楚云天合上竹简,面带笑容地看着楚狂。
“从今起,你就是楚家的正式族人了。”
楚狂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所有的楚家族人。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有善意的微笑,有冷漠的旁观,有嫉妒的目光,有敌视的眼神。
他记住了每一张脸。
因为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敌人。
而他的敌人,都会死。
楚霸天走上前,将一个锦盒递给他。
“这是为父给你的见面礼,打开看看。”
楚狂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通体金色,散发着浓郁的丹香。
元婴丹。
服下后,可以让元婴境的修士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楚狂看着那枚丹药,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父亲。”
他将锦盒合上,收入怀中。
楚霸天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家宴,你来参加,认识一下族中的兄弟姐妹。”
楚狂点头应允。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家宴,不会太平。
因为大长老楚渊,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敌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意。
楚狂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让楚渊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怒火取代。
一个臭未的小子,也敢挑衅他?
等着吧。
楚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楚狂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大长老,咱们来方长。”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