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演武场。
烈当空,数千弟子列阵而立,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之上。
今是宗门大比之,各峰弟子轮番上台比试,胜者可得宗门赏赐的灵丹妙药,甚至有机会被长老收为亲传。
“下一场,内门弟子周瑾,对阵外门弟子……楚狂。”
执事长老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又是那个疯子?”
“外门最废的废物,也敢上台?怕不是来找死的。”
“周师兄可是筑基中期,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议论声中,一个少年缓缓走上台。
他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瘦削,衣衫破烂,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满脸的桀骜不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楚狂。
天玄宗外门弟子,入门三年,修为始终停在炼体九层,连凝气境都未突破,是宗门公认的废物。
但他偏偏是宗门里最不安分的人。
顶撞师兄、辱骂长老、抢夺资源……能犯的事他全犯了一遍,被打过、被罚过、被关过禁闭,却从未低过一次头。
“楚狂,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周瑾负手而立,一身白衣飘飘,端的是一副名门正派的气度,“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楚狂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认输?”
他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算什么东西。”
周瑾脸色一沉:“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刺出,剑气凌厉,直取楚狂咽喉。
台下弟子纷纷叫好,这一剑又快又狠,在他们看来,楚狂绝无可能避开。
然而楚狂本没有避。
他猛地侧身,任由剑气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一拳轰出,直砸周瑾面门。
砰!
周瑾仓促格挡,竟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三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你——”
“你什么你。”楚狂欺身而上,又是一拳,“废物?嗯?”
砰!
“炼体九层?嗯?”
砰!
“脏了你的手?嗯?”
砰!砰!砰!
楚狂一拳快过一拳,拳拳到肉,周瑾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弟子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炼体九层,把筑基中期压着打?
这怎么可能?
“够了!”
一声厉喝从高台传来。
楚狂停下拳头,抬头望去。
说话的是执法长老赵无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此刻正阴沉着脸盯着楚狂。
“大比点到为止,你这是在人。”赵无极冷声道。
楚狂擦了擦脸上的血,笑了。
“长老,他刚才那一剑也是要取我性命的,你怎么不说?”
赵无极眉头一皱:“放肆!周瑾乃内门弟子,岂会对你下死手?分明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狂笑容更甚,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行,您说了算。”
他转身下台,与一个女子擦肩而过。
那女子容貌绝美,一身青色长裙,正是天玄宗第一美女、楚狂的青梅竹马——柳惜月。
“楚狂……”柳惜月叫住他,欲言又止。
楚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有事?”
柳惜月咬了咬唇,低声道:“你今天不该出风头的……长老们已经对你很不满了。”
楚狂嗤笑一声:“不满?他们什么时候对我满意过?”
“我只是担心你……”柳惜月的声音越来越低。
楚狂终于回过头,看着这张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脸,眼神复杂。
“担心我?惜月,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别再跟周瑾走那么近了。”
柳惜月脸色一白,想要解释什么,楚狂却已大步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孤傲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楚狂……对不起……”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几位长老正在低声交谈。
“这个楚狂,越来越不像话了。”赵无极沉声道。
“他的实力你也看到了,炼体九层就能越级击败筑基中期,此子身上必有秘密。”另一位长老道。
“秘密?”赵无极冷笑,“管他什么秘密,一个外门弟子,敢当众顶撞长老,这就是大不敬。”
“你的意思是……”
“宗门禁地最近不是缺几个探路的么?”赵无极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让他去。”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所谓探路,就是让低阶弟子进入禁地深处送死,为宗门获取情报。
十去九不回。
赵无极这是要借刀人。
“可他毕竟是外门弟子,没有正当理由……”有长老犹豫道。
“理由?”赵无极放下茶杯,“半个月后就是禁地开启之,到时候就说宗门需要选拔精英弟子进入历练,楚狂实力出众,自然在列。”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至于他能不能活着出来……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几位长老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楚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了。
他回到外门住处,一间破旧的石屋,推门而入,倒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入门三年,他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可换来的只有白眼和嘲讽。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背景。
天玄宗的长老们,收弟子只看三点:家世、天赋、灵石。
他一样都没有。
他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乞丐捡回来养大,老乞丐死后,他就只剩下柳惜月这一个牵挂。
可柳惜月最近也变了。
她开始疏远他,开始跟那些内门弟子走得很近,开始用那种怜悯而疏离的眼神看他。
楚狂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呵……”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后山采药,宗门任务还有一堆没完成,再完不成,这个月的灵石又要被扣光了。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天玄宗后山,一座隐秘的洞府内,赵无极正在与一个黑衣人密谈。
“东西准备好了吗?”黑衣人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赵无极恭敬地递上一个玉瓶:“回禀大人,都准备好了。三之内,无色无味,服下后修为尽失。”
黑衣人接过玉瓶,满意地点点头:“那个楚狂,确定会在禁地开启前服下?”
“大人放心,我已安排柳惜月亲手送给他。”赵无极笑道,“那小子对柳惜月言听计从,绝对不会怀疑。”
黑衣人嗯了一声,忽然问:“柳惜月可靠吗?”
“可靠。”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她想要内门首席弟子的位置,我给了她承诺。一个女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愿意做。”
黑衣人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赵无极,你倒是够狠。”
“为大人办事,不敢不尽心。”赵无极谄媚道。
黑衣人摆摆手,身影消散在黑暗中。
赵无极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楚狂啊楚狂,怪只怪你太碍眼了。”
“你身上的秘密,终究会是我的。”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也没有注意到,楚狂正蹲在洞府外的树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来是来后山采夜光草的,没想到撞上这一幕。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洞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良久,他轻轻跳下树,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石屋,楚狂坐在床边,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表情。
是失望。
对柳惜月的失望。
对这个宗门的失望。
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我本以为,你至少还有一点真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漫漫长夜。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他吹灭油灯,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是疯狂,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从今夜起,楚狂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楚狂了。
门外,月沉西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而黎明之后,将是血色的破晓。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