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家宴,设在宗族大厅。
这座大厅占地三亩,可容五百人同席。今虽未坐满,但也摆了二十余桌,楚家核心族人悉数到场。厅中张灯结彩,红烛高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喜庆气象。
楚狂坐在主桌,位置在楚霸天右手边——这是嫡长子的席位。
他的到来,让原本定好的座次被打乱。有人被迫挪位,有人直接被剔除出主桌,怨气在暗中滋长,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游走。
楚霸天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族人,今是我儿楚狂认祖归宗的大喜子。”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厅中的丝竹声,“他流落凡界二十年,吃了不少苦。从今往后,他便是楚家的嫡长子,望诸位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厅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真心祝福,有人敷衍了事,有人面无表情。
楚狂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环顾四周。
“多谢诸位。”他淡淡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是灵界上等的灵酒,一坛价值千金。
楚狂放下酒杯,坐回座位。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在几个方向稍作停留——大长老楚渊那一桌,气氛阴沉,几个人埋头喝酒,一言不发。几个年轻子弟那一桌,有人正用敌视的目光盯着他,毫不掩饰。
楚狂收回目光,嘴角微扬。
家宴继续进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楚云天坐在楚狂旁边,低声给他介绍在座的族人:“那边是大长老楚渊,你见过的。他旁边的是三长老楚烈,主管家族刑罚,脾气暴躁,不好惹。再过去是四长老楚河,主管家族财务,是个笑面虎……”
楚狂一一记下。
每记住一张脸,他就在心中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人,跟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
他还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年轻的楚家子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英俊,衣着华贵,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楚狂堂弟,我敬你一杯。”他举杯笑道,“听说你在凡界长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凡界那种地方,连灵气都没有,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贬低。
楚狂看了他一眼,没有端杯。
“你是谁?”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楚风,大长老的嫡孙,楚家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他挺了挺,语气中满是自豪,“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金丹巅峰,在楚家年轻一代中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在楚狂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哦。”楚狂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楚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端着酒杯站在楚狂面前,对方连站都不站起来,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楚狂堂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楚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楚狂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对了。”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有人兴奋——好戏要开场了。
楚风的脸色涨得通红,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凡界来的野种,也敢在我面前嚣张?!”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瓷片四溅,“老子在楚家修炼了二十年,你算哪葱?”
“楚风!住口!”楚霸天沉声喝道。
但楚风已经红了眼,本听不进去。
他指着楚狂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你以为认祖归宗就是楚家的人了?我告诉你,楚家不认你这种野种!你母亲不过是个凡界的贱女人,也配生下楚家的血脉?”
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楚狂的反应。
楚狂没有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愤怒都要可怕。
“你再说一遍。”楚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楚风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我说你母亲是个贱——”
话没说完。
楚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秒他还坐在椅子上,下一秒他已经站在楚风面前,一只手掐住了楚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楚风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狂!住手!”楚霸天猛地站起身。
大长老楚渊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放开我孙儿!”
楚狂充耳不闻。
他歪着头,看着手中挣扎的楚风,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你说我母亲是什么?”
楚风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恐惧。他想求饶,但脖子被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是吧?”楚狂点了点头,“那就别说了。”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楚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条死蛇一样垂在楚狂手中。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嘴巴半张,舌头耷拉在外面。
死了。
金丹巅峰的楚家第一天才,被楚狂一只手捏死了,像捏死一只蚂蚁。
厅中炸开了锅。
“楚风!”
“他了楚风!”
“这个疯子!”
大长老楚渊目眦欲裂,一掌拍碎面前的桌子,整个人如猛虎般扑向楚狂。
“小畜生,还我孙儿命来!”
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恐怖的灵力波动席卷整个大厅,桌椅碎裂,杯盘横飞,离得近的族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楚狂松开手,楚风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退。
他迎着楚渊的掌风,同样一掌拍出。
轰——!
两掌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厅的地面龟裂开来,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支撑大厅的几柱子出现了裂纹,灰尘簌簌落下。
楚渊后退三步,站稳身形,脸上满是震惊。
楚狂也后退了三步,稳住身体,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元婴初期,硬撼元婴巅峰,只受了轻伤。
这一结果,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可能……”楚渊不可置信地盯着楚狂。
楚狂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元婴巅峰,也不过如此。”
“够了!”
楚霸天一声暴喝,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将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半步化神的实力,碾压全场。
他走到楚狂和楚渊之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是家宴,谁再动手,就是与我为敌。”
楚渊咬牙,指着楚狂道:“家主,他了我孙儿!这个孽种必须偿命!”
楚霸天看向楚狂,眼神复杂。
“楚狂,你为何人?”
楚狂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骂我母亲。”
楚霸天沉默了。
楚狂的母亲,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楚风那句“凡界的贱女人”,不止是在侮辱楚狂,也是在侮辱他。
“大长老。”楚霸天转向楚渊,“楚风口出秽言,辱及先人,死有余辜。”
楚渊的脸色变了。
“家主,你——”
“这件事到此为止。”楚霸天打断他,“把楚风的尸体抬下去,厚葬。”
楚渊的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楚霸天是家主,半步化神,他打不过。
“好,好,好。”楚渊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主英明,老夫领教了。”
他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楚狂一眼。
那一眼中,有仇恨,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楚狂与他对视,嘴角微微上扬。
“大长老慢走。”他轻声说,语气温和,像是在送别一位老朋友。
楚渊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大步离去。
大厅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家宴进行不下去了,族人们纷纷告退,三三两两地离开,窃窃私语。
很快,大厅中只剩下楚狂、楚霸天和楚云天三人。
楚霸天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
“你太冲动了。”他苦笑道,“楚渊在族中经营多年,势力盘错节。你今天了他孙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狂坐在他对面,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不在乎。”
楚霸天看着他,欲言又止。
楚云天在一旁打圆场:“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楚狂,这几天你小心一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楚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父亲,我母亲真的是病死的吗?”
身后,沉默了良久。
“是。”楚霸天的声音低沉,“病死的。”
楚狂没有回头,所以他看不到楚霸天说这个字时的表情。
但他听出了那个字里的犹豫。
足够了。
他抬脚走出大厅,消失在夜色中。
——
是夜,楚狂没有回自己的院落。
他换了方向,朝楚家禁地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事,让他确信了两件事。
第一,楚渊有问题。他对那块玉佩的渴望,远超正常的寻宝之心。那块玉佩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二,楚霸天在撒谎。他说“病死的”时,心跳加快了一拍。虽然只有一拍,但楚狂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捕捉到了。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人,就在楚家。
楚狂需要证据。
他需要进入楚家禁地——先祖陵寝。
因为楚云天说过,陵寝中不仅有宝物,还有楚家历代先祖的遗物和记载。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与楚家有关,那里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禁地位于楚家府邸的最深处,是一处地下洞的入口,被厚重的石门封住。石门上刻满了符文,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入才能打开。
两把钥匙——一块在楚霸天手中,一块在大长老楚渊手中。
楚狂站在禁地入口外,隐身在黑暗中。
他不需要钥匙。
他需要的是——等。
等一个人来。
他等了半个时辰。
黑暗中,一道人影出现了。
大长老楚渊。
他独自一人来到禁地入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与楚狂手中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楚家的先祖信物。
楚渊将玉佩入石门上的一个凹槽,石门上的符文亮起了一半。
还差另一半。
楚渊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片刻后,又一道人影出现了。
楚霸天。
楚狂眯起眼睛。
楚霸天来禁地,他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楚霸天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愧疚,是痛苦,是挣扎。
楚霸天走到石门前,从怀中取出另一块玉佩,入另一个凹槽。
两把钥匙同时入,石门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发出嗡嗡的声响。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
楚渊率先走了进去。
楚霸天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楚狂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石门前。
他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吞噬魔功运转,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黯淡——他在吞噬符文中的灵力。
片刻后,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楚狂侧身闪入,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
洞中很黑,但楚狂的双眼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宽。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眼前。
这里就是先祖陵寝。
四周的石壁上嵌满了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地面上摆满了棺椁,一具挨着一具,少说有上百具,每一具棺椁前都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逝者的名字和生平。
楚狂的目光扫过那些石碑,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楚氏烈祖,第三十七代家主,楚渊之墓。”
楚渊?
楚狂皱眉,仔细看去。
石碑上刻的确实是大长老楚渊的名字,但看年代,这具棺椁已经存在了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
大长老楚渊明明还活着,怎么会有他的墓?
楚狂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更多的墓碑——
“楚氏烈祖,第三十八代家主,楚霸天之墓。”
楚霸天?也死了三百年?
楚狂的脚步加快了。
他走到陵寝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比其他棺椁都要大的石棺,石棺前的石碑上刻着——
“楚氏始祖,楚狂之墓。”
楚狂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石碑,一动不动。
石碑上,他的名字赫然在目。
而墓主的身份,是楚氏始祖。
楚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先祖陵寝。
这是一座为他准备的坟墓。
从他踏入楚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枚棋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狂转过身。
楚霸天和楚渊站在他身后十步之外,正看着他。
楚霸天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愧疚和挣扎,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楚渊的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贪婪。
“你来了。”楚霸天开口,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要快。”
楚狂看着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你不是我父亲。”楚狂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霸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不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楚狂说,“你在等我拿着玉佩来找你。”
“对。”
“因为你需要我身上的东西。”
“对。”楚霸天的目光落在楚狂的口,“你体内的戮血脉,是开启这座陵寝真正核心的唯一钥匙。”
楚渊在一旁冷笑道:“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凡界来的野种,也配做楚家的嫡长子?我们不过是需要你体内的血脉罢了。”
楚狂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楚霸天。
“我母亲呢?她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楚霸天移开了目光。
“你母亲……她不该爱上我的。”他低声说,“我接近她,本就是为了你。你是戮血脉的传承者,只有通过血脉传承,才能诞生出纯正的戮之体。你母亲只是一个容器,而你……是产物。”
容器。
产物。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楚狂的心脏。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她是被你们害死的。”
“是。”楚霸天没有否认,“生下你之后,她就没用了。”
楚狂闭上了眼睛。
陵寝中很安静,只有夜明珠的微光在闪烁。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裸的意。
“好。”楚狂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楚霸天,而是冲向楚渊。
楚渊是老狐狸,早有防备,身形暴退,同时一掌拍出。
但楚狂的速度太快了。
他的修为明明只是元婴初期,但速度却快得离谱,像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就追上了楚渊。
楚渊瞳孔骤缩,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楚狂一拳轰在他的口。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量。
吞噬魔功全力运转,戮血脉彻底爆发。
拳头上包裹着一层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吞噬之力,连空气都被吸了进去,发出尖锐的啸声。
砰!
楚渊的口被这一拳打得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是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整个人嵌进了石壁里。
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前的衣襟。
“你……你……”楚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狂。
他是元婴巅峰,楚狂只是元婴初期,怎么可能一拳将他重创?
他不知道的是,楚狂的吞噬魔功和戮血脉,天生就是为了越级人而生的。
楚狂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石壁中拽了出来。
“大长老,你不是想要玉佩吗?”楚狂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在楚渊眼前晃了晃,“来拿啊。”
楚渊的眼中满是恐惧,他想要说什么,但脖子被掐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楚狂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运转吞噬魔功,楚渊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被楚狂尽数吞噬。
楚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他的皮肤变得皱巴巴的,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从花白变成全白,然后开始脱落。
他的修为从元婴巅峰跌落到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巅峰……
不到十个呼吸,一个元婴巅峰的强者,被楚狂吸成了一具尸。
楚狂随手将尸扔在地上,擦了擦手上的灰。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楚霸天。
楚霸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因为楚狂在吞噬楚渊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楚狂体内散发出来,将他牢牢锁定。那种威压不是来自修为,而是来自血脉——戮血脉对普通血脉的绝对压制。
楚狂一步步走向楚霸天。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意就浓一分。
每走一步,他眼中的血色就深一分。
楚霸天终于感到了恐惧。
“你……你不能我。”他强作镇定,“我是楚家的家主,半步化神。你了我,楚家不会放过你。”
楚狂没有停下脚步。
“而且……而且我是你的父亲!”楚霸天喊道,“虎毒不食子,你不能弑父!”
楚狂停下脚步。
楚霸天以为他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松。
然后他听到楚狂说了一句话。
“父亲?”
楚狂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你配吗?”
他抬手,一掌拍向楚霸天的天灵盖。
楚霸天毕竟是半步化神,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力量,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轰——!
整座陵寝都在震动。
石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夜明珠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几具棺椁被气浪掀翻,里面的尸骨散落一地。
楚霸天后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楚狂,纹丝不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楚霸天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半步化神,楚狂元婴初期,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怎么可能正面对拼他落了下风?
楚狂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欺身而上,又是一掌。
楚霸天咬牙硬接。
又是一声巨响。
楚霸天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棺椁,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双手已经变形了,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楚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我母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楚霸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楚狂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脚踩在楚霸天的口,吞噬魔功全力运转。
楚霸天体内的灵力如水般涌出,涌入楚狂体内。
半步化神的灵力,浑厚得惊人。
楚狂的气息开始暴涨——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他的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骨骼在重组,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
楚霸天的身体迅速瘪下去,从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枯瘦的老人。
他的眼睛深深凹陷,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你……你这个孽种……”他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
楚狂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说过了,你不配叫我父亲。”
他抬起脚,然后落下。
咔嚓。
楚霸天的头颅碎裂,脑浆迸裂。
楚家之主,半步化神的强者,就这样死在了自家的陵寝中。
楚狂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元婴巅峰。
距离化神,只差一步。
他睁开眼,看着满地的狼藉——楚渊的尸,楚霸天的尸体,散落的棺椁和尸骨。
这就是楚家。
这就是他的“家族”。
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的家族。
一个了他母亲、把他当成工具的家族。
楚狂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陵寝。
——
陵寝之外,天已经亮了。
楚狂站在禁地入口,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阳光刺目,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眯一下。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楚家的族人们发现了家宴上的事,正在四处寻找他和楚霸天。
很快,一群人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的是二长老楚云天,身后跟着三长老、四长老,以及数十名楚家护卫。
他们看到楚狂浑身是血地从禁地中走出来,脸色大变。
“楚狂!家主呢?”楚云天问道。
楚狂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死了。”
“什么?!”
“楚霸天死了,楚渊也死了。”楚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在里面,你们可以去看看。”
楚云天脸色惨白,颤抖着走进禁地。
片刻后,禁地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楚云天冲出来,指着楚狂,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了家主?!你了大长老?!”
楚狂点了点头。
“对,我的。”
“为什么?!”楚云天吼道,“他是你父亲!”
楚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我父亲。他了我母亲。”
楚云天愣住了。
楚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面对着天楚城的方向,背对着楚家众人。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离开楚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炷香之后,还在楚家的人,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