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覆灭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方圆千里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说是一个魔头所为,一夜之间屠尽三千余人,连元婴境的宗主玉虚子都未能幸免。有人说是一场天灾,天降血火,焚尽了整座山头。还有人说,是一个被宗门欺凌的外门弟子回来复仇,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各种版本的传言在坊市间、酒楼里、茶摊上被反复讲述,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因为唯一的活口——柳惜月——已经疯了。
她被路过的散修发现时,瘫倒在废墟外的乱石堆中,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不要我……”
散修们搜遍了她全身,只找到一块碎裂的玉佩和几枚下品灵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有人想把她带走,但她死死抓住一块石头不肯松手,指甲都断裂了,鲜血淋漓。
最后,那些散修摇摇头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废墟中,像一具行尸走肉。
没有人知道,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道血光,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经脉。那种痛苦不会致命,却永远不会消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口,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她曾经背叛过谁。
而那个谁,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山林中,大开戒。
——
黑风岭,方圆八百里最大的妖兽聚集地。
这里盘踞着数以万计的妖兽,从最低级的一阶野兽到堪比金丹巅峰的四阶妖王,应有尽有。无数散修和宗门弟子来此历练猎妖,但大多只敢在外围活动,深入者十不存一。
楚狂站在黑风岭的入口,抬头看着密林上方笼罩的黑色雾气。
“听说这里有一只四阶妖王,金丹巅峰。”他喃喃道,“正好拿来练手。”
他迈步走进黑风岭。
外围的妖兽感知到生人气息,纷纷从灌木丛中、树洞里、地中钻出来,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一头体型如牛的三阶铁甲犀牛率先发难,低着头,顶着两粗壮的犄角,朝楚狂猛冲过来。
它的奔跑速度极快,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沿途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
楚狂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铁甲犀牛冲到面前,犄角距离他的口只有三尺——
楚狂抬手,一掌拍在犀牛的头骨上。
砰!
那头重达数千斤的铁甲犀牛像是被一座山砸中,整个身体猛地陷入地面,四肢折断,头骨碎裂,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周围蠢蠢欲动的妖兽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楚狂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犀牛的尸体上,运转吞噬魔功。
庞大的血肉精华和灵力如水般涌入他的体内,犀牛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和一副骨架。
“三阶妖兽的能量,比同阶人类修士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楚狂皱眉,站起身来,“聊胜于无吧。”
他继续深入。
黑风岭的妖兽们很快发现,这个人类不是来猎妖的,是来屠妖的。
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阶二阶的妖兽,他看都不看,随手一挥就是一片血光,那些妖兽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化为了血雾,被他吞噬殆尽。
三阶妖兽能多撑一个呼吸,但也仅此而已。
四阶妖兽稍微麻烦一些,需要他动用真正的实力。
但麻烦,也仅仅是多出两招。
黑风岭深处,一只四阶妖王——幽冥虎,正趴在自己的巢中舔舐着爪子。
它是一头修炼了八百年的虎妖,通体漆黑,双目血红,体型比普通老虎大出三倍有余。它的皮毛坚硬如铁,利爪能撕裂金石,一声虎啸能震碎低阶修士的魂魄。
在黑风岭,它是绝对的王者。
但此刻,它嗅到了一股让它不安的气息。
那是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从外围向这边迅速近。
幽冥虎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巢入口。
片刻后,一个少年出现在洞口。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衣衫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但他的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亮得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幽冥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它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人类修士,但从来没有哪一双眼睛让它感到如此恐惧。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裸的意。
“你就是这里的王?”楚狂打量着幽冥虎,微微点头,“不错,金丹巅峰,比外面那些杂鱼强多了。”
幽冥虎发出一声低吼,浑身毛发炸起,四蹄刨地,摆出攻击的姿态。
楚狂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来。”
幽冥虎怒了。
它是黑风岭的王,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吼——!
声波化作实质,如水般朝楚狂涌去,沿途的岩石被震得粉碎,地面被掀起一层又一层。
这是幽冥虎的天赋神通——碎魂啸,能直接攻击敌人的神魂,低阶修士中者立毙。
楚狂眉头微皱,感受到了神魂的一阵刺痛。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神魂在深渊中经历了魔尊残魂和无数上古怨念的冲击,早已被锤炼得坚如金石。一道虎啸,对他来说就像是耳边吹过一阵风。
“就这?”
楚狂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幽冥虎面前,一拳轰在它的头颅上。
幽冥虎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座山洞,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将它埋在下面。
但很快,碎石炸开,幽冥虎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的头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鲜血顺着毛皮往下淌。它的眼睛变得更加血红,里面充满了疯狂和暴怒。
它张开嘴,口中凝聚出一颗黑色的能量球,散发着恐怖的波动。
那是它的压箱底绝招——幽冥炮,凝聚全部妖力的一击,威力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楚狂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黑色能量球,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吞噬。”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那颗黑色能量球被他整个吸入口中,像喝水一样吞了下去。
幽冥虎呆住了。
它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人类修士,有人躲,有人挡,有人硬抗,但从来没有人——把它的幽冥炮给吃了。
楚狂咽下那团能量,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
“味道不错,还有吗?”
幽冥虎转身就跑。
它怕了。
八百年来,它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对天敌的恐惧——这个人类,不是来它的,是来吃它的。
楚狂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幽冥虎跑出百丈远,忽然感觉身体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它拼命挣扎,四蹄在空中乱蹬,但那股力量越来越紧,勒得它的骨骼咯吱作响。
“回来。”
楚狂手指一收,幽冥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回来,重重摔在他脚下。
他蹲下身,看着幽冥虎的眼睛。
“下辈子,投个好胎。”
一掌拍下,幽冥虎的头骨碎裂,脑浆迸裂。
楚狂站起身,开始吞噬。
幽冥虎的体型巨大,血肉精华和妖力远比普通妖兽浑厚。吞噬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楚狂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几分,距离元婴境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还差一点。”他皱眉,有些不满意,“再找几只四阶妖兽,应该就能突破了。”
他走出山洞,继续在黑风岭中游荡。
三天后,黑风岭再无一只妖兽。
从外围到深处,从一阶到四阶,数以万计的妖兽全部被楚狂斩吞噬。曾经妖兽横行、生人勿近的黑风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山。
楚狂站在黑风岭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荒山,体内的灵力如江河般奔涌,距离元婴境只差临门一脚。
“还差最后一点。”他闭目感受了片刻,“需要吞噬一个真正的元婴境强者。”
他睁开眼,看向北方。
那里,是灵界的入口。
——
灵界,顾名思义,是比凡界更高一层的世界。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凡界的十倍不止,孕育出的强者和势力也远非凡界可比。凡界的修士修炼到金丹巅峰后,若想突破元婴境,要么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要么进入灵界寻找机缘。
楚狂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他等不及,而是因为凡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吞噬的了。
天玄宗被他灭了,黑风岭的妖兽被他屠了,方圆千里内的散修和小门派听到他的名号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再待下去,怕是要饿死了。”楚狂自嘲地笑了笑,大步朝灵界入口走去。
灵界入口位于北荒之巅,是一座巨大的传送阵,由上古大能建造,连通两界。传送阵常年被灵界的几大势力把持,凡界修士若想通过,要么缴纳昂贵的费用,要么展示出足够强大的实力。
楚狂既不想交钱,也不想展示实力。
他是来人的,不是来表演的。
传送阵前,把守的是一个灵界的小家族——陈家。家族中有一位元婴初期的老祖坐镇,在灵界虽然排不上号,但在凡界修士面前,那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站住!”一个陈家的弟子拦住了楚狂,“进入灵界,缴纳一千上品灵石,或者出示元婴境的修为证明。”
楚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自家老祖就在身后,底气又足了起来。
“看什么看?没钱就滚蛋!凡界的穷鬼,也想进灵界?”
楚狂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陈家的弟子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你……你想什么?我告诉你,我们陈家的老祖可是元婴境强者,你若是敢——”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鲜血从腔子里喷出,溅了旁边几个陈家弟子一脸。
楚狂收回手指,指尖的血光缓缓消散。
“太吵了。”他淡淡道。
“敌袭——!”
陈家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朝楚狂围攻过来。
十几个筑基境,三个金丹初期,在凡界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在楚狂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动用什么功法,甚至连吞噬领域都没有开启,只是简简单单地挥拳、踢腿、掌劈、指戳。
一拳,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口凹陷,倒地毙命。
一掌,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脖子折断。
一指,一道血光贯穿三个人的头颅,像是串糖葫芦。
不到十个呼吸,传送阵前的陈家弟子全部毙命,无一生还。
楚狂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传送阵深处。
那里,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近。
元婴初期。
“来了。”楚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于等到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白发白须,身穿锦袍,正是陈家的老祖——陈天罡。
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畜生,敢我陈家子弟,你找死!”
陈天罡一掌拍出,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楚狂当头压下。
这是元婴境强者的一击,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平地。
楚狂不退反进,迎着那只巨掌冲了上去。
“吞噬!”
他张开双臂,吞噬领域全开,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出现在他身前,将那只灵力巨掌整个吞了进去。
陈天罡脸色一变:“这是什么妖法?”
楚狂没有回答,他已经冲到陈天罡面前,一拳轰出。
陈天罡毕竟是元婴境强者,战斗经验丰富,侧身避开这一拳,同时反手一掌拍向楚狂的后心。
楚狂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掌。
砰!
他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脚步没有后退半步。
陈天罡却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一股诡异的力量从楚狂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掌侵入他的经脉,疯狂吞噬他的灵力。
“不好!”
陈天罡想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本抽不回来。
楚狂转过身,抓住陈天罡的手腕,咧嘴一笑。
“抓到你了。”
吞噬魔功全力运转,陈天罡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楚狂。
陈天罡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倒退——元婴初期、金丹巅峰、金丹后期……短短几个呼吸,他就从元婴境跌落到了金丹中期。
而楚狂的气息却在暴涨。
那层卡住他的窗户纸,在吞噬了陈天罡大半灵力后,终于被捅破了。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楚狂体内爆发,席卷四方,将周围的碎石和尸体吹得七零八落。
元婴境,突破。
楚狂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就是元婴境的感觉……果然比金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天罡瘫倒在地上,面容枯槁,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岁。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到金丹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你是……”他喃喃道,眼中满是恐惧。
楚狂低头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他抬起脚,踩碎了陈天罡的头颅。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传送阵。
白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
灵界。
楚狂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地方。”他由衷地赞叹道,“这里的灵气浓度,够我吞噬好一阵子了。”
传送阵的出口位于一座小城的广场上,周围人来人往,有修士,有凡人,有商贩,有行人。
楚狂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动。
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那个人……好重的气。”
“离他远点,一看就不是善茬。”
“灵界的传送阵怎么放了个这种人进来?守阵的陈家人呢?”
人们纷纷避让,用惊恐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楚狂毫不在意,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座酒楼门口。
酒楼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醉仙楼。
他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不是想吃东西,是想吞噬。
他走进酒楼,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客官,您要点什么?”店小二跑过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中藏着一丝不安。
楚狂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扔在桌上。
那是他从陈天罡身上搜来的上品灵石,在灵界也是硬通货。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上来。”他顿了顿,“然后再帮我打听一件事。”
店小二看到灵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客官您说,小的一定帮您打听清楚。”
楚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灵界楚家,在什么地方?”
店小二一愣:“楚家?您说的是哪个楚家?”
“灵界有几个楚家?”
店小二掰着手指算了算:“回客官,灵界姓楚的家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要说最有名气的,当属北域的楚氏家族。那可是灵界排名前十的大家族,家中光是元婴境的长老就有十几位,据说还有化神境的老祖坐镇。”
楚狂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北域楚氏家族。”
“对,就在北域的天楚城,离这儿大概有三万里。”店小二笑道,“客官您是要去楚家?您是楚家的亲戚?”
楚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把酒菜上来吧。”
“好嘞!”
店小二转身离去,楚狂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楚家。
他在凡界时曾经查过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姓楚,是灵界某个大家族的子弟。母亲是一个凡界的普通女子,生下他后不久就死了。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回到了灵界,从此再无音讯。
至于那个家族叫什么,在灵界什么地方,他一无所知。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方向。
北域,天楚城,楚氏家族。
楚狂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父亲,你等着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儿子来找你了。”
窗外,灵界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一只苍鹰在高空中盘旋,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然后振翅飞向远方。
楚狂目送那只苍鹰消失在天际,收回目光。
他的眼中,血色更浓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