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楚狂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沼泽，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着身体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滴落的鲜血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那具巨大的黑色骸骨。
它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张着狰狞的骨架，将楚狂整个人托在口。每一骨头都散发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正在缓缓蠕动。
“小子，你还没死吧？”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楚狂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幽暗的红光。
“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声音的主人似乎被这个称呼逗乐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我可不是东西。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强大到你的脑子本无法想象。”
楚狂咳出一口血，冷笑一声。
“再强大，也不过是一堆烂骨头。”
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多了几分认真。
“小子，你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那是因为跟你说话的人，都死了吧。”楚狂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意思，真有意思。”声音的主人哈哈大笑，“我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他们见了我要么跪地求饶，要么痛哭流涕，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都快死了，还敢嘴硬。”
楚狂没有接话，他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糟糕。
那一刀贯穿了肺部，肋骨断了至少三，失血过多，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死了三回了。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不甘心的劲。
“你在想怎么活下来？”声音问道。
“废话。”
“我可以让你活。”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不仅能活，还能让你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你不是想复仇吗？赵无极，柳惜月，天玄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楚狂沉默了。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诱人的条件，代价就越大。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接受我的传承，成为我的传人。”声音顿了顿，“然后，替我去一个人。”
“谁？”
“等我告诉你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你连他的名字都承受不住。”
楚狂闭上眼睛，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睁开眼。
“成交。”
“这么爽快？你不问问我要你的人是什么境界？万一让你去天道呢？”
“那又如何？”楚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天道挡我，我便斩天道。”
声音再次沉默，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说过类似的话。但只有你说出来，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我一向认真。”
“好！”声音陡然拔高，“既然如此，我就把一切都给你！”
话音刚落，那团暗红色的光团猛地炸开，化作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像蛛网一样将楚狂整个人包裹起来。
楚狂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炽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沿着经脉疯狂奔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又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条贯穿了全身。
痛，痛到了极致。
但他没有叫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错，能忍住这第一波的痛苦，说明你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声音中带着赞许，“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红色丝线越缠越紧，渗入楚狂的皮肤，融入他的血肉，钻入他的骨髓。
一幅幅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尸山血海，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最高处，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刀，脚下踩着无数强者的尸骸。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两轮燃烧的血月，所过之处，万物枯萎，生灵灭绝。
那是魔尊生前的模样。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声音变得遥远而缥缈，“我曾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主宰万物的生死。可惜，我太过狂妄，触怒了天道，被九大至尊联手镇压，肉身被毁，只剩这一缕残魂和一副骸骨。”
“但他们不死我。我的力量不会消亡，只会沉睡。而现在，它找到了新的主人——你。”
楚狂感觉体内的力量越来越狂暴，像是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经脉被撑裂，又被力量修复，再被撑裂，再修复……反复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你的身体太弱了，承受不了我的全部力量。”声音说道，“所以我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等你变强了再来取。”
“这一部分，够不够我赵无极？”楚狂咬牙问道。
“赵无极？”声音嗤笑一声，“一个金丹境的小蚂蚁，我给你的力量，足以让你一巴掌拍死一百个。”
“够了。”
楚狂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引导体内的力量。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在这个暗无天的深渊里，时间毫无意义。
终于，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楚狂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具骸骨上了，而是漂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口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面隐隐有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流淌的岩浆。
“感觉怎么样？”魔尊的声音响起，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楚狂握了握拳，力量在掌心汇聚，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很强。”
“不止是强。”魔尊笑道，“你现在拥有的，是吞噬之力。你可以吞噬一切生灵、灵力、神魂，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你的敌人越多，你就越强。你的敌人越强，你也越强。”
“吞噬一切？”楚狂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对，一切。”魔尊强调道，“包括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爱人。吞噬魔功没有禁忌，唯一的禁忌就是——心慈手软。”
楚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从不心慈手软。”
“好！这才是我的传人！”魔尊大笑，“还有一件事，你的戮血脉已经觉醒了。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血脉，拥有它的人，天生就是为了戮而生。你的人越多，你的血脉就越强大，你的修为就越精进。”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戮就是你的修行。一人是罪，万人是雄，百万万，你就是雄中之雄！”
楚狂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戮血脉。
那是一种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像是一条蛰伏在深渊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喜欢这种感觉。
“好了，小子，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魔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的残魂即将消散，这具骸骨也会化为灰烬。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你要的那个人，是谁？”楚狂问道。
“等你足够强大了，你会知道的。”魔尊的声音变得遥远，“记住，吞噬魔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你吞噬了太多与你本源冲突的力量，你会陷入疯狂，最终失去自我，变成一头只知戮的野兽。”
“所以呢？”
“所以你要学会控制。用你的意志，驾驭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驾驭你。”
楚狂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我从来都是驾驭别人的人。”
魔尊的笑声在深渊中回荡，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那具巨大的黑色骸骨开始崩塌，一骨头化为粉末，飘散在黑暗中。暗红色的光团彻底熄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楚狂从半空中缓缓落地，脚下是松软的骨灰。
他环顾四周，深渊依旧是那个深渊，黑暗依旧是那片黑暗。
但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他随手一挥，光芒化作一道血刃，呼啸而出，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楚狂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掌。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金丹初期。
从筑基巅峰直接突破到金丹初期，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而且他的金丹与常人不同，通体血红，表面有黑色纹路缠绕，散发着浓郁的戮气息。
“还不够。”他喃喃道，“金丹初期，在天玄宗勉强能排进前十，但要对付赵无极和那些长老，还不够稳妥。”
赵无极是金丹后期，大长老更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以他现在的实力，一对一或许能赢，但一对多必死无疑。
“那就再吞一些。”
楚狂转身，看向深渊的更深处。
魔尊的骸骨虽然崩塌了，但这片深渊埋葬了无数上古强者，他们的残魂和灵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游离在黑暗中，等待被唤醒。
楚狂盘腿坐下，运转吞噬魔功。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灵力、残魂、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全部吸扯过来。
那些力量涌入他的身体，被他一一炼化，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他的气息在稳步攀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不够，还不够。”
他加大吞噬的力度，吸力越来越强，范围越来越大。
深渊中的黑暗开始沸腾，无数幽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来，那是上古强者的残魂碎片。它们发出凄厉的哀嚎，试图逃离，却被吸力牢牢锁住，身不由己地涌入楚狂体内。
每一道残魂都蕴含着庞大的灵力，但同时也带着原主人的怨念和疯狂。
那些怨念像水一样冲击着楚狂的神魂，试图将他淹没。
“滚！”
楚狂一声暴喝，神魂中爆发出凌厉的意，将那些怨念尽数斩碎。
他的意志如钢铁般坚硬，任何试图动摇他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吞噬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楚狂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境只有一步之遥。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我现在的实力，整个天玄宗，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他抬头看向上方，黑暗的裂谷顶端，隐约有一线光亮。
那是出口。
楚狂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后猛地发力。
轰！
他的身体像一枚炮弹般冲天而起，脚下的地面被蹬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风声在耳边呼啸，岩壁在两旁飞速后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冲云霄。
片刻后，他冲出了裂谷，重新站在万骨荒原上。
灰蒙蒙的天空，寸草不生的焦土，一切都没有变。
但楚狂知道，一切都将改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格外甘甜。
“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迈开步子，朝禁地出口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几只不长眼的凶兽。
一只堪比金丹中期的铁背蜥蜴挡在路上，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楚狂看都没看，随手一挥，一道血光闪过，铁背蜥蜴的身体从中裂开，分成两半，轰然倒地。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楚狂停下脚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
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蜥蜴的尸体上，运转吞噬魔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所有的血肉、灵力、甚至是魂魄，都被他吞噬得一二净，最后只剩下一张枯的皮。
“味道不错。”楚狂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品尝美食。
不，比美食更让人上瘾。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凶兽，无一例外，全部被他斩并吞噬。
他的气息在稳步增长，虽然距离元婴境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在金丹巅峰中走到了极致。
终于，他看到了禁地的出口。
那扇巨大的石门半开半合，外面隐约可以看到天玄宗的山门。
楚狂站在石门前，背对着禁地，面对着外面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老乞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小狂，你要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柳惜月捅他一刀时，眼中冰冷的决绝。
赵无极在洞府中与黑衣人密谈时，阴险的笑容。
还有那些嘲讽他、欺辱他、看不起他的人，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楚狂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
“我回来了。”
他抬脚，迈出石门。
阳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
门外，站着两个看守禁地出口的天玄宗弟子。
他们看到楚狂从里面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楚……楚狂？！你不是死了吗？！”
楚狂歪了歪头，看着他们，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却让两个弟子汗毛倒竖，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谁说我要死了？”
楚狂一步步走向他们，步伐不紧不慢。
“我活着回来了，不好吗？”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拔出兵器。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们不客气了！”
楚狂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他们，像是看两只蚂蚁。
“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
其中一个弟子咬牙，挥剑刺来。
楚狂伸手，两手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掰，剑刃应声而断。
那个弟子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楚狂已经一掌拍在他口。
砰！
那个弟子倒飞出去，撞在十步外的石壁上，口中狂喷鲜血，口的骨头全部碎裂，当场毙命。
另一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楚狂没有追。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血光，轻轻一弹。
血光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那弟子的后心，贯穿而过。
那个弟子跑出几步，低头看着口碗大的血洞，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楚狂收回手，看了看两具尸体，摇了摇头。
“太弱了，连吞噬的价值都没有。”
他抬脚跨过尸体，大步朝天玄宗的方向走去。
山风吹来，掀起他的衣角。
衣襟上还残留着柳惜月那一刀留下的血迹，已经涸发黑，像一朵枯萎的花。
楚狂低头看了一眼那血迹，面无表情地伸手撕掉那截衣襟，随手扔掉。
布片在空中飘荡，落在尘土里，被人踩过，再无痕迹。
就像某些人，某些事，终究会成为过去。
天玄宗，山门。
高大的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天玄宗。
牌坊两侧，站着两排守山弟子，一个个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楚狂走到牌坊下，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三个大字。
“天玄宗。”他念出声来，语气平淡，“从今天起，这个名字，将成为历史。”
守山弟子认出了他，一个个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楚狂！你怎么出来的？禁地试炼还没结束！”
楚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楚狂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山门。
没有人敢拦他。
他就这样一路走过演武场，走过藏经阁，走过药房，走过外门弟子的住处……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在看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楚狂吗？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他已经死在禁地里了吗？”
“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楚狂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宗门大殿。
他的目标很明确——赵无极。
不对，不是赵无极。
是整个天玄宗。
他要让这个曾经欺凌他、背叛他、想要他命的地方，彻底消失。
走到半路，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
柳惜月。
她站在路中央，一袭青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在禁地里更加明艳动人。
但她的脸色很差，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楚狂……你……你没死？”
楚狂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很希望我死？”
柳惜月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狂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柳惜月，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你的命，我晚点来取。”
柳惜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楚狂远去的背影，那个曾经她看不起、背叛、差点死的男人，此刻竟让她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楚狂继续往前走。
宗门大殿，越来越近。
赵无极，就在里面。
楚狂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赵长老，你的死期到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