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野哪里听得进去裴怀澈的劝告,犹自在地上翻滚叫骂,声声凄厉,字字怨毒。裴怀澈见他执迷不悟,心中暗叹:"此人读书十载,中了状元,却读不通一个'理'字,读不明一个'情'字,可怜亦复可笑。"
卢香絮看着蜷缩在地、人不人鬼不鬼的程泊野,终究是心肠软,迟疑了一下,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轻轻放在地上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位……程公子,这点银子,你且拿去,寻个大夫看看伤,或是……或是买些吃食。” 她的声音依旧温软,带着不忍。
程泊野却仿佛被那几块银子烫到一般,猛地啐了一口浓痰,嘶吼道:“假仁假义!滚!都给我滚!”
裴怀澈不再停留,护着怀抱昌儿的卢香絮,转身离开了这条污秽的小巷。身后那怨毒的咒骂声,渐渐被市井的喧嚣淹没。
二人一路无话,照着卢香絮的指引,向那西山灵泉谷行去。越往西行,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也愈发崎岖。如此又走了两,眼前忽见群山环抱之中,现出一片幽深翠谷,谷口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淡淡药香,沁人心脾。谷口处,几株古松姿态奇崛,松下立着一块天然青石,石上以指力深刻“灵泉”二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隐隐有禅意流转。
“到了,裴公子,这里便是灵谷。” 卢香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回到家的轻松笑意,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入得谷中,但见小径通幽,两旁奇花异草繁盛,许多是裴怀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珍品。清泉自石缝中涌出,汇成数道溪流,泠泠有声。走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建着几间竹舍,简朴雅致,与周遭山水浑然一体。
竹舍前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思索。那人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看背影,似乎只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然而,当卢香絮欢快地叫了一声“爹爹”,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时,裴怀澈只觉呼吸一窒,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自幼生于天家,见过无数所谓的美男子,无论是文臣雅士的风流蕴藉,还是武将勋贵的英挺俊朗,都算不得稀奇。可眼前这人……裴怀澈竟觉言语匮乏,难以描摹其形容之万一。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世俗标准的美,五官的每一处都仿佛经过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组合在一起,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神韵。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后是苍翠的山色与流淌的云雾,便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谪仙,或是传说里餐霞饮露的世外真修。任何丹青妙手见了,怕也生不出将他绘于纸上的念头,只会痴痴地想:天地灵气,何以钟毓如此?
“香絮回来了。” 卢照野开口,声音清越平和,目光在女儿身上一转,见她无恙,眸中闪过一丝慈和,随即落在了裴怀澈身上,尤其是他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
卢香絮快步上前,简单将路上遭遇说了,又将裴怀澈如何救了昌儿、昌儿身患何疾、自己如何答应带他前来求医等事,一一禀明。她语声清脆,叙述清晰,看向裴怀澈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亲近与信赖。
裴怀澈待她说完,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卢照野面前郑重跪下,将怀中沉睡的昌儿小心托起,声音恳切而坚定:“晚辈裴怀澈,恳请前辈施以援手,救这孩子一命。此恩此德,晚辈没齿难忘,愿为前辈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以报大恩!”
卢照野的目光在裴怀澈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昌儿苍白的小脸上,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接,只淡淡道:“你且起来。将孩子抱近些,我看看。”
裴怀澈依言起身,将昌儿抱到卢照野面前。卢照野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昌儿细小的腕脉上,指尖莹白如玉。他凝神诊了许久,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翻开昌儿的眼皮看了看,沉吟道:“先天心脉孱弱,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兼之受过剧烈震荡,心脉受损,能活到今,已是侥幸。寻常医药,确是治标不治本。”
裴怀澈的心提了起来,急道:“前辈,那……可还有救?”
卢照野收回手,看了裴怀澈一眼,道:“治不易,需以我独门‘渡厄金针’之术,辅以灵谷特产的‘九心海棠’炼制丹药,内外兼治,或可补全心脉,祛除病。只是过程颇为耗神,这孩子年纪太小,也需万分小心。”
裴怀澈大喜,又要下拜:“多谢前辈!只要能救昌儿,晚辈任凭驱使!”
“不必多礼。” 卢照野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裴怀澈托住,“你既为救这孩子不惜千里奔波,也是一片赤诚。便在此住下吧,治疗非一之功,我也需准备药材,调配丹方。”
当下,卢照野便吩咐卢香絮为裴怀澈安排了一间净的竹舍住下。裴怀澈自是千恩万谢,将昌儿安顿好后,便在谷中住了下来。卢照野果然开始着手准备,时而亲自去山谷深处采撷药草,时而在丹房中闭关配药。裴怀澈帮不上别的忙,便主动包揽了谷中劈柴挑水、清扫院落等杂务,做得一丝不苟。卢香絮则时常过来看望昌儿,帮着裴怀澈一起照料,两人相处久,言谈举止间愈发自然亲近。
这晚间,裴怀澈想起卢香絮一路上的悉心相助,心中感激之情愈盛,又见月色甚好,便信步走出竹舍,想去向她当面道谢。来到卢香絮所居的竹舍外,只见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灯光,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对镜梳头。
裴怀澈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卢香絮那清越动人的声音:“是裴大哥么?门未闩,请进。”
裴怀澈推门而入,口中道:“香絮,我……” 话未说完,抬眼望去,却猛地顿住,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怦怦”急跳起来,仿佛要撞出膛。
只见灯下坐着一名少女,正以木梳缓缓梳理着一头如云青丝。她已卸去了那副与程书禾一般无二的易容,露出了本来面目。
裴怀澈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刹那间,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绝世独立”之类的辞藻,都变得苍白无力。那容颜之美,实已非言语笔墨所能形容万一。便如皎皎明月出于云霭,灼灼明珠耀于暗室,远观已是光华盛极,迫近更觉清辉照人,肌肤莹润恍若最上等的羊脂暖玉雕就,眉眼口鼻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气与高华,令人不敢视,却又挪不开眼。
裴怀澈怔怔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天下……天下哪有这般美丽的女子?她……她怎会在香絮房里?”
不料那少女却放下木梳,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唤道:“裴大哥,你怎么来了?” 声音清脆婉转,不是卢香絮又能是谁?
裴怀澈心头又是重重一跳,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讷讷道:“香絮?原来……原来你长这样么?” 他虽知卢香絮曾易容,也知道她原本容貌极盛,却万没想到竟能美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地步。
卢香絮眨了眨眼,眼中掠过一丝调皮,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爹爹为我易容了么?怎地还这般吃惊?”
裴怀澈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走上前几步,叹道:“我知道你定然是个美人,却不知……竟美到如此地步。不过……” 他忽然想起一事,“我还曾……在别处瞧见过你这幅模样的肖像。”
卢香絮奇道:“哦?你何时在何处瞧见过?”
裴怀澈道:“便是在来时的姑苏城中,一面粉墙之上,有人画了一幅美人图。那时我与表哥见了,都惊为天人,却又觉得那等容貌世间绝无,定是画师凭空想象。如今见了你,我方知那画虽已极美,可哪里比得上你万分之一的美丽?”
卢香絮听了,却未露喜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我倒情愿……不长成这般模样。若真能长得像程姐姐那样,便很好了,也省去许多麻烦事。”
裴怀澈闻言,心中忽地一动,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卢前辈当初为香絮易容,为何偏偏将她扮作程书禾的模样?天下相貌相似者虽有,但如此刻意,是巧合,还是前辈本就认得那程书禾?”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说出口,只是温言安慰道:“卢姑娘说哪里话。你这般容貌,乃是上天所钟,造化所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何故自轻?”
卢香絮摇了摇头,明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与她绝世容颜不相符的淡淡愁绪与无奈:“裴大哥,你不晓得。容貌太盛,有时反是祸事。从前我未易容时,莫说出门,便是在自家庄子里,走到何处都有人死死盯着瞧,那目光……叫人好不自在。更有那等狂蜂浪蝶,或是自诩风流的子弟,或是仗势欺人的纨绔,追着缠着,甩也甩不脱。还有人为了争着多看我一眼,或是在我经过之处卖弄,竟能当街大打出手,闹出是非来。爹爹不胜其扰,又恐我遭遇不测,这才费尽心思,请了一位精通此道的高人,为我制作了这易容面具。若不戴着它,我便是连这灵泉谷,都轻易不敢出去的。” 她说着,声音渐低,透着几分厌倦。
裴怀澈默然,心中不由生出怜惜。他设身处地一想,身为女子,拥有这般惊世容颜,却要因此失去自由,终活在旁人或痴迷、或贪婪、或算计的目光之下,甚至引来无妄之灾,那滋味,恐怕比容貌丑陋更令人煎熬。
他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高处不胜寒,美好的事物若无力守护,反成负累。” 他顿了顿,看着卢香絮那双清澈依旧、不染尘滓的眼睛,心中又想:“不过,香絮虽曾顶着一张与程书禾无二的脸,可二人的气质神韵,实在天差地别。程书禾眉梢眼角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煞气,眼神锐利人,哪里比得上香絮天真烂漫,观之可亲。”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卢香絮见窗外月色皎洁,星河灿烂,便提议到外面走走。裴怀澈自无异议。二人走出竹舍,在谷中清幽的小径上漫步。夜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与远处泉水的湿气。卢香絮似乎暂时抛开了烦恼,兴致颇高,指着天边的星辰,说起幼时爹爹教她辨认星宿的趣事,又说山谷中四季的花草,林间偶遇的小兽。她声音清脆,娓娓道来,裴怀澈静静听着,只觉一颗心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卢香絮说得有些乏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裴怀澈侧头看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已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头,双目微阖,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月光洒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樱唇微抿,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裴怀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不敢稍动,生怕惊醒了她。鼻中忽然嗅到一阵阵淡淡的幽香,自卢香絮身上传来。那香气非兰非麝,既非雪中寒莲的清冷,也非世间任何他曾闻过的花香,只觉得淡雅清幽到了极处,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沁人心脾,却丝毫不觉腻人。他心中诧异:“不见她涂抹什么脂粉香泽,怎会身有异香?而这香气清雅若此,便是搜尽天下名香,怕也调配不出……”
他这般静静立着,任由伊人倚靠,鼻中幽香萦绕,眼中是月下仙姿,心中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倘若……倘若我能一生一世,就这样守在她身旁,瞧着这美丽的容颜,夜夜闻着这清雅的香气,那该是何等的福分?便是即刻死了,怕也无憾了……” 想到这里,一股自惭形秽之感又油然而生,“可我……我算什么?一个被废黜的皇子,朝不保夕,前途茫茫,一身麻烦。而她,是禅宗圣祖的独女,恍如云间明月,山巅雪莲。我一个凡夫俗子,如何配得上她?连这般念想,怕都是亵渎了……” 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又是自卑,杂念纷呈。
一个近乎卑微的念头忽然钻入脑海:“若……若我能留在这灵泉谷,便是给她当个仆役,一辈子不出去,那也好啊。她便是打我、骂我,将我当作牛马猪狗一般使唤,只要能让我侍奉她左右,偶尔见得一面,闻得一丝香气,我也……我也心甘情愿,欢喜无限了……”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也觉荒唐,却又带着一丝苦涩的甜蜜,竟有些挥之不去。
正心神恍惚,情思缠绵之际,忽听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夜深露重,怎的还在此处?”
裴怀澈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卢照野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前,正负手立于数步之外,月光下,他青袍缓带,风姿卓然,正静静看着他们。卢香絮也被这声音惊醒,“嘤咛”一声,自裴怀澈肩头抬起头来,见是父亲,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窘,低低叫了声“爹爹”,再不敢看裴怀澈,匆匆说了句“我、我先回房了”,便如受惊的小鹿般,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竹舍。
一时间,月下只剩裴怀澈与卢照野二人。夜风似乎也静了下来。
卢照野的目光落在裴怀澈脸上,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并未动怒,也无疑色,只淡淡问道:“你喜爱香絮。”
这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裴怀澈心头剧震,脸上发热,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若说不喜,那是自欺欺人,他也决计说不出口;若坦然承认,又怕卢照野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觊觎他女儿的美色与身份,一怒之下,不仅自己难以自处,更怕连累昌儿得不到医治。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额角竟微微见汗。
卢照野将他这番挣扎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平淡,又道:“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喜怒爱憎,发乎本心便可。是便是,非便非,何须如此遮掩吞吐,作此儿女忸怩之态?”
这话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坦荡气度。裴怀澈被他一言点醒,想起自己方才心中那些辗转反侧的念头,忽然觉得确是小家子气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迎着卢照野的目光,坦然道:“是。前辈明鉴,晚辈……晚辈的确真心爱慕卢姑娘。此情发于肺腑,绝无虚假,亦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说罢,深深一揖。
卢照野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那个名唤昌儿的孩子,可是你与旁人所生的私生子?”
裴怀澈不料他突然问及此事,心中一紧,却毫不迟疑,肃容答道:“晚辈可以对天起誓,自懂事以来,谨守礼法,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昌儿……他实在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被生身之父所弃,险些丧命。晚辈机缘巧合救下他,见他无依无靠,又与自己同病相怜,心中不忍,故而将其收留,视如己出,决意抚养他成人。此中缘由,香絮姑娘亦知一二,晚辈绝无半字虚言!”
他语声铿锵,目光清明,不见丝毫闪烁。卢照野听他说“同病相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道:“你倒也算坦诚。倘若这孩子当真是你亲生骨肉,那无论你为人如何,我是万万不能将香絮许配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你当我带着香絮隐居到这灵谷,是为了什么?一半固然是为了让她避开那些烦人的扰攘,另一半,却是为了躲开你那好皇兄。”
裴怀澈一怔:“皇兄?” 他确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便是当今太子裴怀清,可这与香絮有何关系?
卢照野冷哼一声,道:“当初我云游之时,偶然路过,顺手救了那裴怀清一次,不过举手之劳。谁知此人半点不知感恩图报,反倒像块甩不脱的烂泥,自此之后便纠缠不休,三番五次,或明或暗,非要我将香絮许配给他不可。我与香絮拒绝了他不下百次,言辞从未含糊,他却似全然听不懂人话,一味自说自话,认定香絮对他早已情深种,不过是害羞矜持,或是被我阻拦。他以为他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我卢照野便要上赶着将女儿嫁入皇家,去攀附那富贵荣华么?当真可笑至极!”
裴怀澈本就对裴怀清心怀旧怨,此刻听他竟然曾如此纠缠香絮,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醋意夹杂着怒意,冲口而出:“他也配肖想香絮?!” 话一出口,方觉有些失态,但见卢照野并无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之色。
忽然,裴怀澈心中那个疑问再次浮现,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前辈。前辈为卢姑娘易容之后的那副相貌,为何……为何偏偏与那千机傀儡门的程书禾一模一样?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缘故?”
卢照野瞥了他一眼,倒似有些欣赏他的细心,淡然道:“祸水东引罢了。那程书禾既是魔教中有名的人物,性子又颇有些张扬狠辣,结怨想必不少。将香絮易容成她的模样,一来,若有心人探查,线索便容易引到千机傀儡门身上,可为香絮省去许多麻烦;二来,香絮顶着这张脸,只要收敛气息,改变些神态举止,便是个寻常的娇俏少女,正好能自在过活,不必终藏于深谷。此举虽有利用之嫌,但于香絮而言,确是利大于弊。只不过……” 他微微摇头,“这终非长久之计。那程书禾毕竟是个大活人,且树敌颇多,时久了,难免有穿帮或引火烧身之虞。”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裴怀澈身上,道:“你既口口声声说喜爱香絮,你可愿为香絮,切实地做些事情?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需担些系,或许还要冒些风险。”
裴怀澈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晚辈愿闻其详!只要是为卢姑娘之事,晚辈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卢照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你有此心,便好。香絮体质特殊,所修功法亦与我禅宗一脉相承,讲究基扎实,循序渐进,但于克敌之道,终究偏于柔和。你既决心要护着她,没有相应的本事可不行。从明起,便随我修习吧。我将我门下一些功法传授予你,你能学得多少,便看你自己的悟性与毅力了。”
裴怀澈闻言,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激。他深知卢照野身为禅宗圣祖,武功医术俱是登峰造极,能得他亲自指点传授,乃是江湖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这不仅仅是为了让他有能力保护卢香絮,更隐含着一份接纳与考验。他当即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晚辈叩谢前辈厚恩!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前辈教诲!”